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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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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渐变小,云层缓缓散开,一缕微光穿透云层后洒落山间。
温砚知抬眸望了一眼天色,浅声开口:“雨停了,山路可通行,二位可以下山了。”说罢他便拱手行礼,“在下先行一步。”
自圣上赐婚旨意落下,侯夫人心中的郁结便从未散去,她打心底瞧不上赵明瑶。
此前碍于圣意难违,她隐忍不发,如今婚事渐近,赵明瑶屡屡借着准世子妃的名头出入京中贵圈,风光无限,引得一众女眷追捧,这般风头,刺得侯夫人心中愈发不悦。
她素来掌控侯府内院权柄,规矩森严,最厌旁人恃宠而骄、未嫁先傲。便打定主意,趁赵明瑶尚未正式入府,好好敲打一番,磨一磨她身上的浮躁傲气。
午后清闲,侯夫人遣人递帖,以商议婚前妆奁礼数为由,召赵明瑶入府问话。
赵明瑶接到传唤时,正对着新送来的嫁衣纹样细细端详。她规整衣饰,带着侍女赴约。
路上她将侯夫人可能发难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把自己回话反复掂量了几回,这才迈进了侯府内堂的门槛。
内堂肃穆沉静,两侧嬷嬷侍女垂手而立,侯夫人端坐主位,一身锦缎华服,眉眼端肃,只淡淡抬眸扫了一眼躬身入内的赵明瑶。
“坐吧。”
赵明瑶依礼屈膝落座,侯夫人见状,心中刁难之意更甚。她最不喜这般看似温顺、实则野心暗藏的模样,当下开口,字句绵里藏针。
“如今圣上口谕赐婚,你便是我侯府未定的世子妃。只是侯府不比寻常世家,门庭严苛,规矩繁多。你出身单薄,自幼未曾习得高门礼法,往后入府主持中馈,怕是难以胜任。”
不等赵明瑶回话,侯夫人继续步步紧逼,语气带着淡淡的苛责:“听闻你近日流连各府宴会,与一众贵女交好周旋,风头过盛。未嫁之身,便频频在外张扬声势,惹人闲话,未免失了大家闺秀的沉稳本分。”
“再者,青翟身为侯府世子,身负朝堂重任,往后前程系于侯府荣辱。我侯府选媳,不求绝色倾城,不求荣华傍身,只求安分守己、端庄持重,能静心辅佐世子,打理内宅,不惹是非、不招风波。”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直直落在赵明瑶身上,刻意施压:“你且说说,以你的家世资历、心性品性,凭何担得起我侯府世子主母之位?”
“夫人教诲,臣女铭记于心。臣女出身寻常,无世家底蕴加持,这是臣女的短板,亦是臣女时刻自省之处。”
“正因臣女根基浅薄,无外戚势力可依,往后嫁入侯府,此生荣辱便尽数系于侯府、系于世子一身。”
侯夫人眸中的冷厉悄然松动了几分,她本想刻意打压,却未曾想这女子口舌伶俐,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她若是继续刁难,反倒显得自己刻薄寡恩、容不下晚辈,失了主母气度。
可侯夫人到底不甘心就这样放过她,端起茶盏抿了口,“你倒是个会说话的。只是我听说你与长公主走得近,长公主的性子张扬跋扈,行事由着心意来,不将规矩放在眼里。你跟她走得这样近,可别把那副做派也学了过来。”
行宫的夏日在朝闻身后一寸一寸地退远,她离开的那日是个阴天,山间起了薄雾,将行宫飞翘的檐角笼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马车颠簸在碎石路上,车帘被她用银钩挂起半边,好让山风灌进来驱散车厢里积攒了一夏的闷热。
马车出了山道便上了官道,道两旁的草木从苍翠的山色渐渐变成了京城郊野的平阔。朝闻靠在车壁上翻书,翻到某一页时目光停住了——
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竹叶,是她从行宫的书案上带出来的,大约是哪日夜里忘了收书,叶子被风带进去压在里头。
她拈起竹叶对着车帘缝里漏进来的日光看了看,枯黄的叶脉在光里透出细密的纹路。
午后在官道旁的一处驿站歇脚,朝闻没有下车,只让锦儿下去添了茶水。车帘半垂着,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假寐,听见驿站外头几个过路商贩在闲聊。
“听说了么?镇安侯府要迎娶赵县主了,圣上赐的婚。”
“可不是嘛,赵县主如今可了不得,满京城谁不巴结着?”
“啧,人家命好,攀上了侯府的高枝,又有长公主那样的堂姐撑着,往后还愁什么?”
“长公主?我听说长公主去行宫了,大半年没回京了……”
傍晚时分马车驶近京郊,远远望见京城城墙的轮廓,暮色从东边漫上来,把城墙染成一道深灰色的剪影,城楼上已经点起了灯火。
“公主,”锦儿凑过来低声问,“今晚是直接回宫,还是先在外头歇一歇?”
朝闻把车帘放下来,“直接回宫。”她说,“皇兄催了那么多道旨意,再拖着不回,他要生气了。”
马车驶进正阳门时,暮色已经沉了大半,城门楼上悬挂的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把门洞里的青砖照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朝闻的车帘半挂着,她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缓缓掠过的街景,马车拐进东市大街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站住”。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踏在石板路上,噼里啪啦的。朝闻偏出帘子去看,只见一个穿短褐的男子从巷口蹿出来,手里攥着个包袱,没命地往人群中钻。
后头追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一样的靛蓝捕快服,腰间别着铁尺,跑起来步子又稳又快。
那女子跑在最前面,眼看着短褐男子往一条窄巷里钻,她脚下一蹬石阶边缘,整个人斜斜地掠过去,半空中探手一抓,五指扣住了那人的后领,猛地往后一拽。
短褐男子被拽得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包袱脱了手滚到路边。后头跟上来的男捕快一脚踩住那人的背心,铁尺抵在后颈上,沉声道:“还跑?”
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围成一圈看热闹。朝闻的马车也被堵在了人群外头,锦儿探头看了一眼便缩回来:“公主,前头像是衙门的人在抓贼,路堵住了。”
朝闻没有作声,只靠在车壁上等着,目光漫不经心地穿过人群缝隙落在街面上,那女捕快正弯腰把滚落的包袱捡起来拍了拍灰,侧脸被街边的灯笼光照着,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气。
男捕快把地上的人拽起来捆了,动作利落,两人配合得极顺手,像是搭了多年的搭档。
那女捕快把包袱交给闻讯赶来的巡铺兵丁,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抬头恰好望见了停在人群外头的青绸马车。
她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车帘缝隙的脸上,停了两息,眼睛猛地亮了。她扯了一下男子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快步朝马车这边走来。
许稚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朝马车方向喊了一声:“贵人?草民求见贵人。”
朝闻在车内听见了这声喊,她偏头从帘缝里看了那女捕快一眼,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贵人不记得小的了?”那女捕快隔着侍卫的手臂又开了口,“贵人曾在梧郡救过我们兄妹一回,我兄妹二人目前在东城兵马司当差。”
朝闻又看了她两眼,她朝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便收了手臂退到一旁,可依然站在马车侧后方,许稚和许姜这才往前走了两步,在马车前站定,抱拳行了个利落的礼。
“在东城兵马司当差?”朝闻开口。
“回殿下,是。东城指挥使是周勉周大人。当年贵人救我们之后,我们兄妹俩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在城外破庙里住了小半个月,后漂泊到京城,机缘巧合之下遇到温大人,温大人见我们兄妹俩手脚利落、能吃苦,我们兄妹俩这才有了着落。”许稚答得爽快。
“行,知道了。”她点了点头,像是对这桩旧事已经没什么兴趣了,“你们去忙吧。”
当年搭救他们也只是见两人遭遇,触景生情罢了,现如今回来又不得不见到朝珩,朝闻也实属内心焦虑,不知应该以何种态度面对皇帝。
她觉得手心有些发潮,此刻她坐在马车里,眼看着宫墙越来越近,心里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浮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滞涩。
马车驶进宫门,朝闻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车帘半垂着,谢婉然坐在她对面。马车拐过一道弯,前方来了一辆小轿,只跟着两个随从,从方向上看是刚从宫里出来往外走的。
宫道不宽,两车交汇的时候都放慢了速度,小轿停在原地,朝闻的马车继续前进。
可坐在她对面捧暖炉的谢婉然忽抬起了头。她不知道自己在抬头看什么,车帘是垂着的,外面什么也看不见,车帘缝隙里只有一线窄窄的光,和轿身擦过时带起来的一阵极轻的风。
她偏过头去看车帘,帘缝里只有一线窄窄的光,外头什么也看不见了。
“怎么了?”朝闻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谢婉然收回目光,低下头,把暖炉捧紧了些。
“没什么,公主。方才车晃了一下,奴婢手炉没捧稳,扰了公主清净,是奴婢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