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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朝珩*朝闻 帝王的恩情 ...


  •   朝闻回清晏院时,天已沉得透黑。

      锦儿伺候她换下一身沾染风尘的外裳,又端来温热的净水净面。朝闻静坐在妆台前,任由锦儿抬手,铜镜蒙着一层淡淡的烛雾,映出她眼底掩不住的倦意。

      “公主,晚膳要摆在哪里?” 锦儿低声询问。

      “不必了,没胃口。” 朝闻起身往内室走,心中暗自思量,皇兄今夜必定来访,宫门值守禁军见到她车驾入宫,定会上报。

      走入内室,斜倚在软榻上阖上双眼,她不知自己是何时沉沉睡去的。半梦半醒间,魂魄似又飘回行宫。她坐在临窗书案前,一笔一画临摹御笔字迹,窗外蝉鸣聒噪不绝,戈提着短刀自院外缓步走过。

      她抬眼望去,窗纸上印着一道模糊人影,辨不清面容,她想起身细看,身子却沉重如灌铅,分毫动弹不得。

      细碎的脚步声落入耳际,极轻,却一下子将她从梦魇里拽回。朝闻睁开眼,内室只点一盏小小的琉璃灯,昏黄光晕漫开,朦胧映着帐上刺绣纹样。

      她侧头望向门口,一道身影静立在那,明黄色常服褪去了龙袍的威严,在昏暗灯火下柔和几分。

      “皇兄。” 她撑着榻沿坐起身,赵朝珩立在门口没有踏入,双手负于身后,想来已静静站了许久。

      目光落在她散乱垂落肩头的长发,还有脸上残留的睡意,“锦儿来禀,说你没用晚膳便歇下了。朕已经吩咐御膳房炖了一盅汤,稍后送来。”

      朝闻应了声,拢了拢身上锦被,靠在床头静静望着他,赵朝珩这才抬步走入,在榻边的绣墩落座。

      他自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檀木匣子,放在榻边小几推至她手边。“朕命内务府匠人新打的簪子,嵌红宝的,便是你上回同朕提起的那支。看看合不合心意。”

      朝闻抬手掀开匣盖,一支赤金点翠簪静静卧在锦衬之中,簪身镶嵌一枚拇指大小的红宝石,四周錾刻层层细密云纹,工艺精巧繁复。

      簪尾云纹,一字不差,正是那日水榭廊下,她随口提过想要的样式。“皇兄竟还记得。” “朕什么时候忘记过你说的话。”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膝头锦被的云纹之上,“行宫住得可还习惯?闻儿瞧着清瘦不少。”

      “山中膳食远不及宫中御膳房可口,日子久了自然瘦些。” 朝闻合上匣子放回小几,“不过行宫清净,少有旁人打扰,倒也算自在。”

      这话落定,内室的寂静便沉了下来,灯芯又是轻轻一响,细碎的声响落进死寂里,“你可知宫里近日倒是热闹,赵明瑶求了朕一桩恩典。”

      “明瑶素来有主见,所求之事想来是思虑周全了的。”

      “算是吧。”

      “卢公子少年有为,家世相配,也算一桩良缘。”朝闻似乎说的真诚。

      “良缘与否,要看往后造化,更要看人心取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决断,“世人皆有一次破例的机会,朕待她已然仁至义尽。”

      可帝王的恩情能有几时?朝闻心里清明得很,破例这种事,做一次是情分,做两次就是施舍。明瑶,你再升高些吧,爬到侯府世子妃的位置上。

      朝珩又随意聊了些朝中之事,朝闻迎着他的目光抬了抬眼皮,嘴角弯了一下,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就被一个没忍住的哈欠截住了。她抬手掩了掩嘴角,眼角沁出一点湿意,“皇兄,我乏了。”

      她太累了,从行宫一路颠簸回来,跟朝珩说话的时候她一直撑着,撑出一副随意懒散的模样,撑着一句一句地应他的话。

      她不想跟赵朝珩待在一处,自从看到怀夕后,她如今坐在他面前,每一次他伸手时她都要在心里按住自己不要往后退。

      她如今方才仔细思索起怀夕的事来,怀夕留在宫中迟早是个隐患。虽说赵朝珩把她安排在极偏远的地方,平日里少有人去,可宫里头哪有不透风的墙?

      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怀夕不能留。只要怀夕还活着,这件事就永远是一根悬在头顶的钉子。朝闻心中既下定了决心,便安心了许多,她闭上眼往枕头里埋了埋。

      朝闻第二日便换了身浣衣局宫女的青布衣裳,头发用一块素帕包着,混在午后换值的宫人里,沿着那条长满青苔的石板路走了过去。

      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时先低了低头,做出一副恭谨的模样。院子里安静得很,廊下摆着一张木桌,桌上铺了一张半旧的宣纸。

      怀夕正坐在桌前,侧对着院门,低头在纸上画着什么。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色布衫,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被午后的日光映得微微发亮。

      朝闻站在院门口没有往里走,微微躬身,“这位姐姐,奴婢是浣衣局的,方才替姑姑送衣裳,走岔了路,绕到这边来了。冒昧进来,扰了姐姐清净,还请姐姐恕罪。”

      怀夕停下笔抬起头,见一个面生的宫女站在院门口,低眉顺眼且姿态恭敬,“没事,你从角门出去往右拐,走到底再往左,便能看见浣衣局的后墙了。”

      朝闻“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她像是有些为难地站在原地,目光不经意地往廊下扫了一眼,宣纸上画着一枝兰花,只勾了轮廓,还没有着色。

      “姐姐画的兰花真好看。”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宫女对主子的讨好和羡慕,“奴婢小时候在家也学过两天画,可笨手笨脚的,连片叶子都画不好。”

      怀夕听了这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比方才松了些:“闲着没事,随便画画。”

      朝闻这才像是得了允许似的,往前挪了两步,“姐姐是一个人住这儿?也没个人陪着说话?”

      怀夕“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笔却没有蘸墨。她把笔在指间转了转,笔尖在纸上空悬着,“姐姐一个人住在这儿,也没个人说话,不嫌闷得慌?就没想过出去走走?”

      “出去?”怀夕摇了摇头,用笔尖蘸了一点墨,在兰花叶根部添了一小笔。“我出去能去哪儿呢。”

      朝闻内心无奈,她此番来本是想好了的,若怀夕愿意出宫,那是最好不过的结局。

      她可以派人在外头替她寻一处安身的宅子,再留一笔银子,安排两个可靠的人照看。宫外天地那么大,怀夕年纪还轻,模样也好,若能寻个安稳的地方住下来,日子未必过不下去。

      可怀夕不肯走,一个人不肯离开自己的位置,那便只能让她从这个位置上消失。

      她没有别的选择,怀夕留在宫里一天,这件事就多悬一天。她不能让赵朝珩的名声受损,也不能让自己被牵扯进去。怀夕既不愿意,那就留不得了。

      朝闻沿着宫道往回走,拐过一道宫墙拐角时,迎面撞上来一行人。

      为首数名文官刚从黄阁议事出来,三五成群并肩而行,手上或抱折子,或持简牍,笑语闲谈,把本就不宽的宫道占去大半。

      朝闻一眼便看见人群之中的温砚知,怀里抱着一卷厚厚的奏稿,正侧耳听身旁同僚说话。

      此刻再退已经晚了,两侧宫墙高耸,无旁门可躲,若是骤然回身避让,反倒显得心虚惹疑。她压下心头念头,垂落眼帘,脚步不改,微微侧过身子,打算贴着墙根安静擦肩而过。

      温砚知抬眼,恰好望见迎面走来的宫人。一身浣衣局的青灰粗布裙,素髻无饰,身形敛得单薄,头埋得很低,似是怕冲撞了官员。

      队伍里一名员外郎目光扫到朝闻,见她不主动屈膝行礼,当即眉头一竖,出言呵斥:“大胆宫人,见我等朝中官员,竟不知停步跪拜,如此不懂规矩?”

      同来几人也跟着驻足,纷纷侧目。

      “便是浣衣局的,也该懂宫中礼法。” 另一人附和,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轻慢,“莫不是仗着地方偏远,散漫惯了?”宫道狭小,进退皆在众人目光之下,朝闻指尖暗暗攥紧。

      她如今这身打扮,不能亮明身份,眼下只能暂忍这口气。朝闻顿住脚步正要依宫人规矩屈膝,温砚知却适时上前半步,从容打了圆场。

      “李大人莫要动气,方才拐角突兀,她仓促行路,许是一时没看清来人,并非有意失礼。宫中人手繁杂,浣衣局差事繁重,赶路心急也是常事。”

      说着,他侧头看向垂首的朝闻,仿佛只是随口叮嘱一个普通宫人:“下次途经此处,仔细些,切莫再冲撞诸位大人。去吧。”

      那李员外郎本打算再训斥几句,见他出面劝解,不便继续揪着一个小宫人不放,只得冷哼一声,挥挥手:“罢了,既然温大人替你求情,便饶你这一回。”

      朝闻垂头,低低应了一声:“谢温大人。”

      她微微欠身,不做多余停留,贴着宫墙快步从一行人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一瞬,她余光飞快掠了温砚知一眼。

      待朝闻的身影转过下一处墙垣,彻底消失不见,同僚重新说笑,有人随口同温砚知打趣:“砚知你倒是心善,区区一个宫人,值得你出言解围。”

      温砚知淡淡一笑,垂眸抚了抚怀中折子,“不过一点小事,不必过于苛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朝珩*朝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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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周太忙了 下周不忙就补回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