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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朝闻*谢*温 长剑配烧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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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暮春雨终于停歇,可西北边境传来的急报,却没有半分缓和的迹象。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一叠叠送入皇城,红漆封套上沾着一路风尘,北狄各部纠合兵马,越过边境隘口,劫掠边堡,杀掠边民,守边将士仓促应战,几番交锋下来损兵折将。
朝堂大殿之上,朝珩端坐龙椅,眼底满是烦忧。
一众文武大臣分列两班,互相推诿,有人主张固守关隘不宜主动出击,有人力谏需遣大将领兵北上,吵作一团,却迟迟推不出合适的统兵人选。
忽有一位兵部侍郎出列启奏:“陛下,谢世子出身将门,少年时便随恒王戍守边关,熟稔塞外地形,弓马谋略皆是上等,此番危难,可令其领兵奔赴西北。”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几分。不少官员暗自交换眼色,心中各有盘算。派谢云琅前去,胜,则朝堂得安;若是败,正好可以顺势削去谢氏兵权。
朝珩沉吟良久,环顾满朝文武,眼下确实再无更佳人选。“准奏。”
一声落定,金銮殿上尘埃落定。下旨擢谢云琅为北征副帅,即刻整饬京中部分京营兵马,三日内点兵启程,奔赴西北边境,驰援边关守军,抵御北狄入侵。
大军翌日就要拔营,京城浸在战前的肃寂里。暮色垂落,宫灯顺着连绵宫墙一盏盏次第亮起。
亥时将过,宫门锁钥将近,谢云琅一身玄色劲装,佩剑悬于腰侧,借呈报军务的符牌入内,避开内侍巡队,直抵清宴院。
朝闻正伏于案前翻阅,窗棂猛地被推开,一阵夜风吹得烛火剧烈晃动。
她抬眸还未开口问话,谢云琅已跨步入内。他不多置一词,长臂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沉而紧,不容挣脱。
“跟我走。”朝闻眉峰骤然蹙起,腕骨被他攥得发疼:“谢云琅,你是不是疯了。”
谢云琅不愿耗费口舌争辩,只微微用力,直接将人拽起。“别闹。”他干脆利落,扯着她绕过屏风,取来早备好的一身青布素裙丢到榻上。
朝闻心知谢云琅不会对她如何,便压下声息飞快换上衣衫,简单挽起发髻,仅簪一支素银簪。谢云琅攥着她的手腕,自清宴院那道鲜有人知的侧小门,悄无声息将人带出皇宫。
宫外夜市尚未散尽,入夜的长街灯火错落,摊贩冒着腾腾热气,小贩吆喝,行人往来,市井烟火扑面而来。
谢云琅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腕,走在外侧,将她护离车马人流,眼底时而掠过厌弃,望着褪去华服、一身布衣的朝闻时,又会飞快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异动。
二人一路默然,很少交谈,就这般沿着长街缓步闲逛,转过十字街口,街边茶摊灯火融融。
谢云琅寻着记忆里那老面摊的位置,巷口炭火噼啪,麦饼在铁板上烤得焦黄起脆,热气裹着醇厚麦香四散漫开。
他稍松开手,掷出几枚铜钱,两张滚烫麦饼用油纸裹妥,直接递到朝闻手中,饼身的温度透过油纸灼到掌心。
朝闻垂眸接住,指尖感受着那灼人的暖意,面上并无半分动容。少时偷食麦饼的往事于她而言,不过是一段早已尘封的旧迹。
温砚知一身素色常袍,方才自翰林院处理完边防文书归家,路过此处停下,正要买一盏凉茶解渴。
抬眼的一瞬,街对面人流之间,谢云琅一身劲装,手牢牢扣住女子手腕,那女子一身朴素青裙,眉眼分明正是当朝长公主。
暮春的晚风卷动衣袂,周遭人声喧杂,可这一瞬,周遭仿佛静了几分。
温砚知脚步停下,手中还捏着几枚铜板,眸色微怔。他万没有料到,会在此处市井街头撞见长公主,且还是和即将出征西北的谢云琅一道深夜出宫。
谢云琅见是他,当即上前一步,腰间佩剑的穗子随动作轻晃,温砚知上前两步打了个手势,三人走到偏静处,他开口声仅三人能够听见。
“谢副帅,明日全军点兵待发。你私携长公主离开宫禁,此事若是泄露,于公主清誉有碍,谢氏阖族,亦要背负难辩的罪名。”
谢云琅闻言,一声冷嗤,“温大人说得冠冕堂皇。” 他下颌绷紧,语气带着几分悍然的无所谓,“左右朝野之中,咱们的公主名声本就不算好。多一桩传闻,又能坏到哪去。”
他身后的朝闻闻言,既不辩解,亦不恼羞。世人本就多有对她的流言非议,虚名于她,从不是最致命的利刃。温砚知也知晓拿名声二字,着实很难胁迫,便没有继续纠缠清誉二字。
“副帅固然可以不在意坊间流言,公主亦不惧世人闲言。” 他话锋一转,“可北狄虎视边境,明日数万将士盼将军赴边关主持防务。今夜将军私离府邸、夜携皇室贵女夜游市井的把柄,一旦落入朝中对立派系手中,不必等到事发,只消一封密折递
温砚知话未完,巷口炭火噼啪声响,麦饼的香气漫在晚风里。
谢云琅手腕一旋,呛啷一声清鸣,半柄长剑出鞘,刃口的寒光映着巷口跳动的灯火。
“温砚知,你在威胁我?”剑风掠动温砚知的衣摆,他立身不动,神色未乱,没有后退半步。
剑锋距温砚知不过数尺之际,朝闻上前半步,手中那张尚裹着油纸、还带着炭火余温的麦饼,径直往前一送,直直抵上锋利的剑刃。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锋利的剑刃轻易切开油纸,滚烫酥脆的麦饼被剑锋一剖为二,碎屑簌簌落在青石板上,一半仍留在她的掌心,另一半顺着剑身滑落在地。
谢云琅握剑的手猛地一顿,“拔剑相向,在这里闹出动静,你方才口中所有的担当,便全成笑话。”朝闻语气带着讥讽。
他望着那裂开的麦饼,终究缓缓压下胸中戾气,腕间微收,当的一声,长剑归鞘。
温砚知敛去方才交锋时的锐利,恢复一贯温润模样,微微侧身,刻意落后半步,恪守君臣礼数:“公主,此地不宜久留,请随我来。”
二人避开巡城士卒与夜行路人,晚风微凉,吹起朝闻衣裙边角。朝闻手中还捏着那半块被剑刃劈开的麦饼,方才剑下碎裂,饼身酥脆,不少碎渣粘在油纸之上。
她一路走着,偶尔便低头,指尖捻起一小块饼屑,漫不经心地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温砚知瞥见她腕间那圈鲜明红痕,眉心微蹙,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低声开口:“公主手腕的勒伤,回去后最好寻些药膏敷上。”
他目光没敢在她伤处流连太久,只虚虚望着她袖口的褶皱,“夜里寒气重,莫要淤肿起来。”
朝闻目不斜视,脚步未停,也并未应声。一路石板路上只有两人轻浅的脚步声,朝闻一直任由他絮絮叮嘱,大半充耳不闻。
走至一处月光洒落的岔巷,夜色掩去她眼底几分算计,她抬手折下一截低垂的柳枝,在指尖绕了两圈,仿佛那柳枝比他的话有趣得多。
待温砚知终于停下絮叨,她才漫不经心地抬起眼:“温大人如何看待沈小姐?”温砚知微微一怔,他略一思忖,便据实作答:“沈小姐性情温婉,心性细腻,于书画一道颇有造诣。”
话说出口,他却在心里摇头,他真正想说的却是另一番话——公主您呢?为何宫宴后便对自己愈发疏离起来?
方才巷口那一幕,还在他脑海之中反复回放,谢云琅。今夜亲眼所见,叫他心中疑窦丛生。
若说二人是敌,谢云琅何以不惜忤逆规矩,强行带朝闻深夜出宫,尚且记得她年少爱吃麦饼这般细碎旧事。
可若说二人情谊深厚,谢云琅又能坦然说出不在乎公主清誉的话,行事悍然,全然不计较公主要承受的朝野非议。
敌不像敌,近又算不上亲近,二人间那纠缠拉扯的干系,他一时竟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