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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赵朝珹 相握 ...


  •   另一边,镇安侯府。

      卢青翟收下赵明瑶送来的字画,漫不经心扫过一眼,便丢给身侧的清俊小厮。听下人回禀赵姑娘屡屡示好,他眼底掠过一丝厌弃,面上却不显露,“赵县主倒是有心。”

      暮春时节,天光渐暖。

      翰林院衙署之内,温砚知臂上的划伤已痊愈,赵祁送来的名贵伤药,他全数收下,却并未动用,尽数交由府中仆役分给了府内贫苦的差役。

      许姜、许稚兄妹已正式入衙门当差,这日休值,兄妹二人特意备了薄礼,登门拜谢温砚知。

      小小厅堂之内,清茶袅袅。许姜对着温砚知深深一揖:“大人,我兄妹入衙办事已有月余,承蒙大人当初举荐,上官待我们宽厚,差事尚能胜任。今日前来,是特地过来道谢。”

      许稚跟在身后,双手捧上一篮亲手采摘的新茶:“没有贵重物件,只有这一点新摘的雨前茶,望大人不要嫌弃。”

      温砚知连忙起身扶起二人,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见二人衣着整洁,早已褪去初入京城时的漂泊惶惑,心底甚是宽慰。

      “分内之事,何需频频道谢。” 他将茶收下,语气带着提点,“衙门之中暗流不少,二位无家世依仗,万事谨言慎行,莫要卷入派系纷争。若是遇上难以处置的难处,大可寻机会来寻我。”

      暮春淫雨,连月不歇,江南水患初平,西北边境又传来异动,北狄部落于边境频繁集结,边关粮草、饷银调度的压力压满朝堂。

      国库捉襟见肘,朝堂之上派系角斗愈演愈烈。京郊翠微山,有座废弃的皇家别院古寺,是上代帝王巡狩行宫的遗留。数十年前,宫廷发生过一场储位之争,无数卷宗、信物为避祸被销毁掩埋。

      整夜暴雨如倾,山洪漫过山间沟壑,雨水浸透崖壁厚土层。深夜,一声震彻山谷的轰然巨响,后山整片崖壁轰然崩塌。

      第二日雨势稍缓,山体塌方危及山下驿道,朝廷立刻征调大批工匠、民夫,由禁军到场监护,赶赴翠微山抢险清障。

      工匠们抡起锄镐,搬开堆积如山的乱石烂泥。一名老工匠铁锄狠狠凿下,“咚” 的一声,金属撞上硬实木胎,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他立刻停手,弯腰拨开裹挟腐叶的黄泥,淤泥底下,一只黑漆大木函静静嵌在崖壁凹龛之中,工头见状心头骤沉。

      此地乃是先代帝王行宫遗址,掘出的埋藏器物绝非民间俗物,他左右飞快扫视一圈,确认没人看过来,手心沾满冰凉黄泥,悄悄把木函拖到自己身下。

      借着乱石块的遮挡,他不动声色扯下腰间破旧布囊,将沉甸甸的黑漆木函塞进去,死死裹紧,藏在自己干活的粗布包袱底层。

      待到日暮收工,老工匠背着沉甸甸的包袱,混在民夫队伍离开翠微山,一路赶回城外自家简陋茅屋。关好柴门,插上门闩,点亮一盏昏黄油灯。

      油灯昏芒摇曳,土屋四壁简陋潮湿。老工匠迫不及待解开布囊,取出那只黑漆木函。小刀小心翼翼刮掉外层封蜡,“咔嗒” 一声,盒盖被他用力掀开。

      可匣内景象,让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没有金银,只有一卷虫蛀残破的米黄色绢质遗简,旁边静静躺着半块羊脂玉浮玉佩。

      老工匠大失所望。他不认得上边小楷字迹,唯有那半块玉佩,触手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原来是一堆废纸,也就这块玉还算值钱。”

      他满心落空,指尖捏起那半块玉佩,反复摩挲,绢简他看不懂,随手丢在木箱角落,把半块浮玉贴身收好,打算日后寻个机会,偷偷变卖换银钱补贴家用。

      这一夜,清宴院雨打窗棂,淅沥不绝。朝闻伏在案前阅完书卷,倦意袭来,和衣倚在软榻之上沉沉睡去。

      梦境又跌回了晦暗压抑的东宫,殿内烛火昏黄,空气里弥漫着药草与冷炭的气息。

      少年时的朝闻立在廊下,身侧是面色紧绷的朝珩,不远处的赵明瑶垂着头,指尖死死绞着衣袖,眼底藏着恐惧与恨意。

      先太子高坐上位,眉眼狞戾,摔碎手中茶盏,瓷片飞溅落地,厉声呵斥,殿内人人噤若寒蝉。

      转瞬梦境急转,刀光四起,东宫火光冲天。她与朝珩排布的计谋缓缓收网,喧嚣呐喊响彻宫闱,昔日不可一世的太子,终是落得穷途末路。

      火光晃得人眼生疼,朝闻猛地惊醒,脊背已沁出一层薄汗,鬓边发丝被冷汗濡湿。窗外依旧是连绵不休的暮春冷雨,殿内孤灯摇曳,方才的噩梦还残留在脑海。

      她缓缓抬手按住眉心,成王败寇,赵朝珹竟还阴魂不散,可惜生前不是自己和皇兄的对手,终究是个废物,死后又能如何?

      她扬声朝外唤了一声,守在外间的贴身侍女锦儿立刻掀帘入内,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安神茶汤。

      “公主,您魇着了?” 锦儿见她面色泛白,眼底带着尚未散尽的倦色,连忙将茶盏递上,又取过锦毯搭在她肩头。

      “不过是旧事入梦,不碍事。” 她眸色沉沉望向窗外茫茫雨雾,雨珠连绵敲打着清宴院的窗纱,烛火燃得久了,灯花啪地轻爆一声,倦意再度涌上来。

      朝闻重又躺回软榻之上,帐幔半垂,殿内只余下一盏孤灯明明灭灭。四下寂然,廊下值守的宫人都远远退到了外院,一道玄色身影借着夜雨的掩护,悄无声息踏过湿滑的玉阶。

      他并未命人通传,一身常服,肩头还沾着零星雨雾,自侧廊绕进来,连靴底的泥水都刻意在阶下蹭得干净,才轻手轻脚掀开半幅珠帘。

      殿内静得只听得见窗外淅沥雨声,昏黄灯火透过纱帐,落在朝闻脸上,朝珩立在榻边几步之外,没有再靠近,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

      他指尖微动,本想伸手替她拂开那缕乱发,临到半空,又悄然收回,不愿贸然触碰,扰了她难得的安睡。

      他缓缓撩开纱帐一角,俯身下来,睡梦里的朝闻似仍困在梦魇,呼吸微微发紧,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起。

      朝珩犹豫片刻,终是伸出自己的手,轻轻覆了上去,下一瞬,睡梦中的朝闻像是寻到一处依靠,迷迷糊糊便反手扣住。
      十指交错,紧紧相握。

      她的指尖带着寝殿驱不散的雨夜寒凉,他的掌心却是温热宽厚,骨节分明,将她整只手妥帖裹在掌心里。

      朝珩浑身一僵,他垂眸看着交缠紧扣的十根手指,眼底翻涌着疼惜。榻上的朝闻眉心渐渐舒展些许,紧绷的肩背也松弛下来。

      她并未清醒,全然是潜意识里的依赖,唇瓣微抿,依旧沉在睡梦之中。

      朝珩本打算稍待片刻便抽手离开,可感受着手心这一点微弱的温热,终究舍不得松开。就这般维持着俯身的姿态,任由二人十指相扣,静静立在榻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赵朝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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