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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桃李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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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中水榭离假山不远,温砚知听见骚动抬眼望去,一眼便看见横飞而来的粗枝,眼见就要扫到一众毫无防备的闺阁女子。
此处乃是世家公开宴饮,满场皆是勋贵女眷。他身为在朝官员,于大庭广众之下,眼见闺阁女子将受无妄之灾,于公于理都不能坐视不理。
他来不及多想,起身快步上前,本意是拦阻这枝乱舞的桃枝,护住周遭一众女眷,并非单单冲着沈云昭一人。
“啪” 一声闷响。
带刺的桃枝重重抽在他横起的小臂外侧,官袍布料当即被木刺勾破,数道渗血的划痕立刻显出来。力道被他这一挡卸去大半,枝桠歪斜,重重撞在假山岩石上,桃花碎屑四散纷飞。
沈云昭离得最近,堪堪躲过一劫,惊魂未定,抬眼便看见温砚知衣袖浸染血色,脸色一白。全场谈笑声骤然停歇。
赵祁酒意瞬间吓醒大半,脸色惨白,慌忙上前:“温大人,在下绝非有意,是脚下失足!”周遭公子小姐纷纷围拢过来,议论声四起。
小臂皮肉一阵阵刺痛,温砚知按住伤口,指尖沾了浅浅血迹,他扫过满脸惶恐的赵祁,又环视一圈受惊的诸位姑娘,语气公允缓和。
“不过是宴间嬉闹失手,不必如此惶恐。”他并不打算当众追究责罚,只目光落在赵祁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公允的劝诫。
“只是桃李园皆是赏花女眷,枝桠粗粝,酒后行事,还当多存几分分寸。方才若是落在姑娘脸上,便是无可挽回的祸事。”
他没有厉声斥责,可这番话有理有据,倒叫赵祁面上一阵红一阵白,满心愧怍,连连拱手致歉:“是在下失度,多谢大人提点。”
一旁的陆景衍站在人群后方,冷眼望着这一幕。
在他眼里,寒门出身的温砚知,不过是刻意装作大度宽厚,博取名声罢了,唇角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却碍于众目睽睽,不敢再当众出言不敬。
人群外围,沈书页立在桃树下,方才变故发生的一瞬,他本也已动身,却慢了温砚知半步。
眼见温砚知挡在沈云昭身前,替她受下这一击,看见少女眼底毫不掩饰的慌乱关切,他垂在身侧的手掌死死攥起。
混乱之间,赵明瑶也匆匆挤到近前,她目光飞快扫过受伤的温砚知,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沈云昭,心思百转。
今日这场意外,若是处理得当,便是极好的机会。她当即取出自己随身绣囊之中的金疮药,上前两步,语声柔婉:“温大人皮肉受伤,园中医婆尚在偏院,先敷药止血才是。”
可还未等她递出药瓶,“好好一场桃李宴,竟闹到伤人见血,当真是风雅至极。”众人闻声齐齐转头。
谢云琅自□□缓步走来,墨色锦袍衬得面色冷峭。他方才远远目睹整件经过,目光淡淡扫过面有愧色的赵祁,又落在温砚知渗血的衣袖上。
他对温砚知素来谈不上亲近,却也分得清是非,淡淡开口:“酒后掷枝,险些伤损闺阁女子容貌,岂是一句失手便可轻轻揭过。”
此话一出,周遭顿时安静几分,赵祁脸色愈发难看,忠勇侯府的脸面,今日算是被他折损大半。
沈云昭看他手臂不断渗出的血,心头又愧又急,低声道:“都因我之故,才叫大人受伤。”
“沈小姐不必介怀。” 温砚知侧过头看向她,语气未见私情,“换作旁人在此,我亦会出手。”
话说完,沈云昭唇瓣微动,一时语塞。周遭不少人听得分明,心中暗自赞许温砚知行事坦荡公私分明,也有少数人私下窃窃,说他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赵明瑶手中握着药瓶,悬在半空,方准备递出的动作顿住。温砚知一番话,把这场舍身相护,全然归作为官本分,反倒叫她想借送药拉拢人情的契机淡了大半。
谢云琅眉峰微敛,看温砚知一心息事宁人,并不赞同这般轻描淡写放过,却也不便当众反驳。今日满座皆是世家宾客,若是强要追责,闹到侯府颜面扫地,后续朝堂之上难免生出纠葛。
他只淡淡冷哼一声:“温大人宅心仁厚,只是一味宽纵,难保他日再出同样祸事。”
赵祁站在一旁,听见谢云琅这话,脊背又是一僵,连忙上前一步,郑重对着温砚知深揖一礼:“今日是在下酒后失仪,伤了大人,无论如何,这份过错在我。稍后我便遣人送上好的伤药至大人府上,改日再登门赔罪。”
温砚知微微抬手虚扶,小臂一动,伤口便传来刺痛,“赔罪大可不必,往后自持便好。”
清宴院窗下,海棠开得繁密,落了半阶碎红。朝闻正倚在案边翻一卷旧档,婢女锦儿将桃李园方才发生的一桩桩事,低声细细叙说。
锦儿语声落定,屋内一时只剩窗外花叶轻摇的微响。朝闻听完心底却暗自转了一圈念头:这般一场风波下来,沈云昭亲眼见温砚知为自己负伤,心中必定感念不已,二人之间,倒算是又靠近了一步。
倒也甚好,往后,可有好戏瞧了,她心念转过此处,眉梢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浅淡的玩味。
“还有一事。”
朝闻缓缓摩挲案边冰凉的镇纸,“你找几个嘴快又可靠的婆子,往各家女眷常聚的茶坊、绣坊走动走动,有意无意把风放出去......”锦儿瞬间会意,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几日光阴一晃而过,经锦儿安排,关于镇安侯嫡公子卢青翟的闲话,如同春风携着柳絮,悄悄在京中女眷圈子里流转开来。
外人眼里,这简直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良配。
桃李宴上没能物色到十分合意攀附对象的赵明瑶,很快便听闻了这桩消息。
那日她自桃李宴归来,心中尚还记挂宴上的得失。温砚知当众划清界限,叫她借送药拉拢人情落空,宴上一众勋贵子弟,挑来拣去,竟没有一个能叫她满意。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卢青翟的种种佳名传入耳中。镇安侯嫡子,家世煊赫,名声无瑕,若是能成为侯府少夫人,便是一步踏上顶层,远胜于依附普通文官或者二流世家。
赵明瑶绝非愚钝之辈,不会听闻几句传闻便一头扎进去。越是诱人的高枝,她越是谨慎。
她动用自己手中积攒的人脉,暗中派人多方查证卢青翟。托相熟的世家嬷嬷、往来侯府的管事,细细打听他平日行止:赴宴待人是否有礼,与哪家女眷过从甚密,有无酗酒暴戾、纵情声色的劣迹,过往有无婚约纠葛。
查来查去,外头能探听到的一切,全都无可指摘,几番探查下来,赵明瑶彻底放下戒心,心中认定,卢青翟就是自己要找的那门上好姻缘。
自此之后,但凡得知镇安侯府会出席的雅集、赏花宴、佛寺上香礼,她总要费尽心思拿到请帖。仅仅依靠宴会上的偶遇远远不够,赵明瑶又继续下功夫。
听闻卢青翟酷爱古籍字画,她不惜耗去不少私产,四处寻访珍稀善本,觅得之后细心装裱,静待合适时机寻由头相赠;得知他偏爱清冽冷香,便闭门亲自调香,一遍遍试闻配比,务求香气幽逸不俗。
她又刻意笼络镇安侯府来往的嬷嬷仆妇,时常赏赐银锞、小首饰,不动声色打探卢青翟的起居嗜好。
收了好处的下人,也乐得卖这位县主人情,回府之后,便会在卢青翟面前,随口夸赞几句赵明瑶知书达理,品貌出众。
清宴院中。
锦儿把赵明瑶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回禀朝闻。窗外海棠早已落尽,满枝都是鲜嫩新叶,朝闻指尖轻轻叩着窗沿,听完这番话,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凉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