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桃李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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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院庭前春芽初破，暖风穿廊，宫中沉寂压不住赵明瑶心底翻涌的躁动。此前她借素心兰暗害朝闻的算计未遂，虽未留下半分把柄、未被朝闻察觉破绽。
但此事终究是悬顶之剑，为避免夜长梦多，须得尽快为自己铺好后路，她原只是皇室亲王的庶出郡主。
幼时先皇尚在，曾为性情暴戾、天性残虐的先太子广觅近身玩伴，各宗室皆避之不及。
她年幼不受宠，家族为求自保，竟毫不犹豫将她推出，送入东宫为质，专供先太子驱遣做伴。那是她半生最晦暗阴怖的光景，也正因这场荒唐的送入为质，她才机缘巧合结识了彼时尚且未掌权的赵朝珩与朝闻。
幼时东宫为质、任人摆布、被迫牺牲的阴影，数年深宫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卑微求存的日子，早已让她彻底看透人心冷暖、皇权无情。
她绝不容许自己落得这般被动结局，发誓要借着开春京中世家宴游的热潮，主动结交勋贵，从中挑选家世顶尖、权位稳固的世家子弟作为婚配良人。
再倚仗自幼陪伴帝朝珩、朝闻一同长大的旧日情分，求一道帝王亲赐的恩典婚约。
为了这场稳妥前程，她须得步步为营、借势而上。而人脉广博、出入权贵圈层毫无阻碍的沈云昭，便是她精心挑选、刻意攀附的最佳跳板。
早前温砚知卧病，她曾借沈云昭的名义送去膏药，稍稍博得了对方几分好感。可后来准备赠予温砚知的暖砚遭原物退回，反倒令沈云昭对她生出怨怼。
经此一挫，她行事愈发谨小慎微，百般周旋，总算再度讨得沈云昭欢心，二人已然约好，待桃李宴那日一同赴会。
热闹散尽，年后春临。转瞬便是一月光景，残雪消融，京中朝堂各司重启忙碌，新年新政、归档清点、物料筹备诸事堆叠，朝野一派繁忙新气象。
温砚知依旧日日值守翰林院，公务繁冗，案头卷宗从无空缺。自除夕夜知晓许姜、许稚兄妹身世漂泊、无依无靠，他心底便一直记挂着二人去处。
他素来行事公允有度，从不徇私滥举，可许氏兄妹二人各有所长、品性端正，绝非市井浮躁之辈，完全担得起正经差事。
恰逢年后各部人事补缺，朝堂空出不少底层实务岗位。温砚知借着公务之便，细细斟酌考量，为二人挑选了最贴合性情、稳妥踏实的差事。
两份差事敲定当日，温砚知特意休了半日空档，亲自登门告知，顺带细细叮嘱规矩章法。
彼时许姜、许稚租住的京郊小院窗明几净，二人正趁着春日晴好整理杂物，打算年后继续做零碎活计度日。听闻温砚知为二人谋得正经衙门差事，兄妹二人皆是一怔，眼底满是错愕与动容。
许姜率先回神，上前拱手深深一揖，语气恳切郑重：“温大人此番厚待，我兄妹二人实在受之有愧。除夕不过举手之劳，不值大人如此挂怀。”
许稚也跟着躬身行礼：“多谢温大人体恤照拂。”
温砚知抬手稳稳扶起二人，“二位不必多礼，那日除夕街巷，若无你们出手相救，舍妹年幼，后果不堪设想。于我而言，是知恩图报；于二位而言，是凭品性立身。你们品性端正、踏实靠谱，绝非庸碌之辈，配得上这两份差事。”
说罢他又细细叮嘱朝堂与衙门的规矩，字字恳切。
东风解冻，桃李争芳，京郊城外的桃李园，千树桃李齐齐盛放，粉白繁花如云漫过山丘，亭台水榭错落掩映在花海之间。
一年一度的世家桃李宴便设在此处，专为京城勋贵、朝臣晚辈而设，春日宴游，赋诗宴饮，亦是世家之间互通人脉的重要场合。
车马络绎不绝，朱轮华毂沿园外长街排开，锦衣玉貌的公子小姐接踵步入园中，香风漫过花枝，谈笑喧哗漫遍整座桃李园。
赵明瑶一身樱粉绣折枝海棠的罗裙，鬓边簪着两朵新鲜的桃蕊，眉眼含笑，牢牢跟在沈云昭身侧。
今日沈云昭穿一身月白绣兰的春衫，气度娴静柔和。园中游廊曲折，繁花压枝，各处亭中皆有世家子弟分群而坐。
赵明瑶面上陪着沈云昭闲话花间景致，目光却一刻不曾闲下，悄悄扫过场中每一位适龄的世家儿郎，心底默默权衡盘算。
“明瑶，你在看什么？” 沈云昭见她频频望向亭中，轻声开口唤回她的神思。
赵明瑶立刻收回打量的视线，浅浅一笑，“不过是看满园春光，这般盛景，倒是难得。听闻今日温大人也会赴宴，云昭，你不去前面看看？”
一句话，恰好戳中沈云昭的心念。沈云昭耳尖微微一热，微微颔首，目光便不由自主在人流之间搜寻那道青衫身影。
不远处，临水的桃树下，沈书页静立花丛。他立于漫天落英之下，周遭往来的闺阁女子频频向他投去羞怯窥探的目光，他却浑然不觉。一双深邃眼眸，自入了桃李园起，便遥遥追随着沈云昭的身影。
两月朝夕雕琢出来的虚影再相似，终究抵不过真身就在眼前。花瓣随风簌簌飘落，落在肩头，不多时，青衫一袭的温砚知，随同翰林院一众同僚步入园中。
他今日公务稍缓，被同僚相邀，推脱不过方才赴宴。入席之后，同僚们三三两两相聚，论诗评画，谈笑风生，温砚知虽礼貌应答，心神却大半游离于这场春日盛宴之外。
自除夕过后，他再无由头入宫，不知入春之后，公主寒毒旧疾是否彻底好转，春日多风，会不会旧症反复。
方才入园，他下意识便看向宫眷女眷聚集的方向，却不见朝闻的身影，也难怪，长公主身份尊贵，这般世家游宴，本就不会轻易露面。
心头一缕牵挂沉沉压着，叫他面对满园春色，也难生半分赏玩的兴致。“温大人。”一道轻柔女声自身后传来。
沈云昭寻了许久，终于寻到机会，避开旁人视线，缓步走到桃树下，立在温砚知身侧，落英飘落在她的发间。
温砚知闻声回神，敛去心底对朝闻的惦念，转头看向沈云昭，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沈小姐。”
沈云昭垂眸，指尖攥着一方绣了桃李花的帕子，眼底藏着几分期许：“今日桃李盛放，诸多名士在此赋诗，听闻大人文采卓绝，不知可否有幸，拜读大人新作？”
“沈小姐过誉，今日只是随同僚闲游赴宴，心思大半还牵在衙署未了结的公务之上，未曾构思诗作，实在愧不敢当。”
二人立在花下说话，不远处的游廊转角，赵明瑶远远望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温砚知拱手辞别沈云昭，缓步回到水榭亭中。亭下石案摆开，美酒、春茶与时新果脯罗列整齐，一众文官子弟或是凭栏观花，或是分韵联诗，笑语不绝。
沈云昭立在原地，指尖的帕子微微绞紧，心底难免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却也明白他恪守礼度，并无半分怠慢自己，只轻轻敛了心绪，转身重回游廊去找赵明瑶。
游廊另一边，赵明瑶依旧不动声色打量场中子弟。几番观察下来，正盘算着寻机会上前搭话。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骚动，夹杂女子的惊呼声，骤然划破桃李园的融融春意。
原是亭台西侧，几户勋贵家的公子酒后嬉闹，互相掷抛树上折下的桃花枝作乐。几人正在其中，酒意上涌，玩笑渐渐失了分寸。
赵祁醉意最盛，扬手挥出一截粗壮的桃枝，本是要掷向身侧宋予安，不料脚下被地上盘绕的花枝一绊，身子猛地一晃。
那枝带着尖利断茬的桃枝顿时偏离方向，裹挟着劲风，直往女眷聚集的假山花荫处飞射而去。假山之下，正聚着好几名世家小姐闲坐赏花。
事发猝然，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只听得一声脆响，桃枝狠狠扫过案上陈设，青瓷酒樽当场翻倒，滚烫的桃花酿泼洒开来，紧跟着枝桠尖端，直直朝着沈云昭面门袭去。
“小心！”周遭数人同时失声惊呼。
沈云昭猝不及防，眼见尖利枝杈扑面而来，一时间竟僵在原地，连躲闪都慢了半拍。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