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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各自的事 各自回归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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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魔都站分开之后,杭城和魔都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分割线比之前任何一段距离都更加具体。李不言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把行李箱推开门,在玄关放好,然后走到窗台前面站了一会儿。那束洋桔梗还放在背包侧袋里,他把它抽出来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花瓣——边缘已经彻底蔫了,淡绿色褪成了枯黄,卷曲着贴在一起。他打开水龙头,在洗手台里接了半盆清水,把花枝底部的切口斜着剪了一小段,然后插进那个一直空着的白色细口瓶里。花枝立在水中,蔫了的花瓣没有立刻重新展开,但它站住了,没有倒。
他没有开灯。在窗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杭城的夜色正从深蓝变成墨黑,远处高楼的窗户陆续亮起暖黄色的光。他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本很久没有翻开过的《此刻是春天》。他翻到四十七页,她划过线的那一段还在,铅笔线的痕迹边缘微微发亮。他没有重新划线,也没有合上书,他就靠着椅背,看着窗台上那束洋桔梗正在水里安静地站着,等着它自己决定什么时候重新打开。
那个晚上她没有联系他,他也没有联系她。两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处理青岛之后留下的那一段还没有被命名的距离。他让她自己待着,她也要让他自己待着。他们都知道那段距离需要被填上,但不是用连续的见面去填,而是用各自的时间去填平那些被加速堆积起来的缝隙。
第二天,魔都的雨停了。望乐晞在出租屋里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亮了。小不点趴在她枕头旁边,听见她翻身的声音就抬起头来,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手腕。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收拾。那节被调走的课在周三下午,她还有一整个上午可以用来整理。她把旅行箱里带回来的东西放回原处,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把窗台上被海风吹得有些歪斜的干花重新扶正。她清理完之后站在窗台前看了看,那排干花依然整齐地排列着,从第一朵洋桔梗开始,按顺序排到最近压好的一朵,每一朵都在,每一朵都还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青岛带回来的那束洋桔梗已经被她压进了书里,还需要几天才能完全干透,等她把它放进去之后,那排干花的队列又会多出一朵。但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很久了,她现在站的位置和窗台末端之间隔着大约一只手宽的空隙,随时可以被新加入的花填满,也随时可以保持原状。
她收回手,在床沿坐下来,拿起了手机,点开和李不言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他发的那个“好”字上,那是他们在青岛车站分开前他发的。他没有再追问她“想清楚了没有”,她也没有再主动解释。但她知道他正在等她准备好把抽屉打开,等她准备好了,她自然会先开口。她需要的只是时间。
周三下午,望乐晞站在讲台上上完了那节被调走的课。台下坐着的学生和平时一样,有人在低头记笔记,有人在桌子下面偷偷翻课外书。她站在讲台前面,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下课铃响之后她坐在办公桌前改完最后一本作业,然后把红笔放回笔筒里,站起来收拾桌面。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暮色正在变深,路灯还没有亮起来。她站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手机,又收了起来。她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整理那些缠绕在她心中的线,等待它们在一个合适的时间重新对齐。
周五傍晚,李不言收到了一张照片。望乐晞发来的,窗台的全景。那排干花从第一朵排到最后一朵,最末端的位置空了一小段,但空得并不突兀,像是已经被预留好了。她没有配文字。他放大照片看了一会儿——干花队列的排列方式有了细微的变化,他把那个空位的长度和花枝的位置对比了一下,在心里估算着下一次要带的花束大小。然后他把那束洋桔梗从白色细口瓶里抽出来,看了一眼——蔫了的边缘比之前回弹了一些,虽然还不算精神,但至少没有继续往下塌。他把它换进新的清水里,剪去了根部一小段,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她,也没有配文字。
周六傍晚,望乐晞坐在窗台前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中间的书,风把书页吹动了一下又合上。她伸手压住纸面,目光正好落在那排干花末端空着的那个位置。窗外暮色正在变深,从浅蓝变成淡粉,又变成灰紫。她靠在窗框上,看着那排干花从第一朵排到最后一朵,那朵青岛带回来的洋桔梗已经干了,被她压平了放在了干花队列的最末端。她在放进去之前犹豫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在等一个节点,等她把那朵从青岛带回来的花放进去之后,那排干花的队列还会继续变长。那个空位不是永远空着的,只是她还在等它被填上。等她决定好了要用什么花去填,他就会带着它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把那朵花放进去,让那排干花的队列完整地连成一整条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伸手碰了一下那排干花最末端的位置——那里空着,像一个正在等待落笔的标点。等她决定好了用什么花去填的时候,他会带着它走过来,让那排干花的队列完整地连成一整条线,延伸到窗台尽头之外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