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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窗台空了一小段 窗台末端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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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周,杭城和魔都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分割线正在被慢慢填补。
李不言窗台上那束洋桔梗在换了三次水之后,终于缓过来了。蔫掉的边缘没有完全恢复成鲜绿,但颜色从枯黄变回了浅绿,边缘卷曲的部分也展开了一些,虽然没有新买时那么精神,但至少站住了。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台前面,看一眼那束花的状态,然后决定今天换不换水。水位只要下降一格,他就会重新剪根换水,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像在完成一件不需要被赶着做完的事。
他偶尔会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此刻是春天》,翻到第四十七页,她划过线的那一段还在,铅笔线的痕迹在日光里微微发亮。他没有再划线,也没有合上书放在一边,就让书翻开着放在桌角。他把那朵最早压干的雏菊放在那页纸旁边,轻轻按住纸面,让花枝固定的位置和书页的折痕重合在一起,压了好几天。
望乐晞那几天也睡得比之前早了一些。她把课表重新排了一遍,把之前因为青岛打乱的节奏找回来,把那几节调走的课补上,把窗台上的干花重新排了一遍,把之前堆在桌角的杂物收进抽屉里,用吸尘器吸了一遍地板,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正在变暗的天光,拿起手机拍了张窗台的照片,没有配文字就发了出去。她是在隔天傍晚发完那张照片之后才发现自己发了出去,但既然已经发过去了,她就没再说别的。
李不言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正在换水。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照片里干花队列从第一朵洋桔梗排到末端,顺序清晰,每一朵都还在。最后一朵是青岛带回来的,被他重新扶正过的洋桔梗,蔫过之后被压干,正站在那排干花末端。他在想,那排干花又多了一朵,但队列末端的空位还在那里,和她上周发来的窗台照片一样,末端依然空着一小段距离。两排干花的队列正在各自的城市里慢慢同步,他窗台上那朵缓过来的洋桔梗正站在第一排,她窗台上那朵蔫过又重新站起来的洋桔梗站在末端。两朵花,同一种品种,同一段时期,正在以同一种速度被彼此的窗台重新接纳,像两枚正在被各自轨道接纳的时间碎片,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转向。
八月底的一个傍晚,李不言坐在窗台前面,手机亮了。望乐晞发来一张照片,窗台的近景,干花队列的末端,那朵青岛带回来的洋桔梗旁边空着的位置。然后她发了一行文字:“等你下次来的时候,把它填上。”他低头看着那行字,打字:“好。”然后他又问了一句:“那你想放什么花?”过了大概十分钟她才回:“你先来了再说。”
那天晚上,李不言把那束已经缓过来的洋桔梗从水瓶里抽出来,换了新的清水,剪了一小截根部,然后重新插回去。他站在窗台前面看着它,想到她那句“你先来了再说”,正在用一个尚未明说的花种,替他和她之间的距离重新校准方向。他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带什么花过去,但窗台上的位置一直为她保留着,等她跨过那段距离,站到他窗台前面说出她想要的花名,他就会把它放进去,成为她干花队列里新的一员。
又过了几天,他收到第二张窗台照片。照片里窗台末端那个空位还在,看起来更明显了一些,像是被专门留出来的,明显到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那段空隙。她还是没有配文字,他也没有再问。空位是留给花的。但花是留着等她决定好了再说的。等他下次去魔都的时候,他会带着那束花出现在她面前,站在她的窗台前面,把它放进那个已经被预留了很久的位置,用那束花完成这个周期里最后一枚缺失的标记——让那排干花的队列完整地延伸到尽头,延伸到窗台之外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