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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她说“我需要时间” 青岛旅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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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岛醒来的第一个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时候,望乐晞正在哼歌。
她站在洗手台前面刷牙,嘴里含着一口泡沫,哼的是一首他叫不上名字的调子,旋律轻快,像被早晨的光线从某个角落拽出来的。他从自己那间405下来,走到301门口的时候门已经开了,她正蹲在行李箱旁边翻东西,嘴里还哼着那几句调子。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是弯的:“你起这么早?”“睡不着。”她站起来,把翻出来的防晒霜放进随身包里:“那走吧,今天先去那个公园。”
公园是她在攻略上收藏的第一个地点,叫“爱情角”,沿海的礁石上有一座白色灯塔,周围种满了粉白色的月季。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她走在前面,月季花丛从她身侧一路延伸,和远处延伸到礁石尽头的白色灯塔连成一条柔和的线。她停下来拍了几张照片,拍完之后把手机递给他看:“这张好看吗?”他接过去看了看,照片里只有月季和远处的海面:“你人呢?”她说:“风景比人好看。”他说:“你站在那里,我再拍一张。”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回月季花丛旁边站定,侧过身对着他的方向。他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还行。”她把手机还给他,继续往前走。
傍晚去了夜市。青岛的夜市沿着一条长长的步行街排开,烧烤摊的烟雾升腾起来,和海风混在一起,混成一种属于海边夏夜的气味。她走在前面,在一家卖烤鱿鱼的摊位前面停下来:“这个看起来不错。”李不言跟在后面,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从摊主手里接过那串烤鱿鱼低头咬了一口,烫得她微微吸了一口气,但没有停下来,又咬了一口:“这个比魔都的好吃。”他站在她旁边,也买了一串,两个人并排站在摊位前面的空地上,手里举着烤鱿鱼,周围挤满了游客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在低头咬第二口,脸颊被夜市的灯光和烤串的热气映得微微发红。
回到民宿的时候她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明天行程我再看一下。你累的话先睡。”
他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然后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门合拢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天气预报的推送弹了出来:“台风‘利奇马’路径调整,预计明日起影响山东沿海地区,请提前做好出行安排。”他站在电梯里看着那行字,电梯停在四楼,门开了,他走出去,走到405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然后推门进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李不言下楼的时候,她已经坐在民宿客厅的沙发上了,面前摊着一台手机,屏幕亮着。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但弧度没有完全成形就又落回了原处。“台风要来了,”她的声音比昨天轻一些,“高铁通知退票。”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手机屏幕上那条退票通知:“那我们就多待一天。等台风过去了再走。”她没有接话,低头把屏幕按灭了,然后站起来:“先去吃早饭吧。”
一整天的行程都在室内。他们去了艺术馆,她站在一幅画前的时间比平时短,脚步也比平时快。下午他们看了一场电影,影厅里冷气开得很足,她全程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伸手整理一下外套的领口,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电影结束后他没有问她好不好看,她也没有评价。走出影厅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天色暗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雨丝被风斜斜地吹过来,砸在路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吃晚饭的时候她低头翻了翻手机,像是在核对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手机:“我跟同事调了一节课。”她的声音平平的,像在汇报一件已经被确认好的事情:“把明天的课调到下周了。这样回去之后不用赶。”他坐在对面,面前那碗面的热气正在升腾:“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她放下手机:“台风过了再回。等天气好了。不急。”她说完之后低下头开始吃面,夹面的动作和平时一样稳,筷尖没有悬在半空中多停留一拍。但他说不清是什么让他觉得她在后退。像一棵正在被风吹动的树,表面纹丝不动,根部却在悄悄收紧。
晚上回到民宿,他没有回405,他跟着她走到301门口,在她推门的时候开口叫住了她:“乐晞。”她停下来侧过身,靠着门框:“怎么了?”他站在走廊里:“你这两天是不是不太开心?”她靠着门框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不是不开心,就是没睡好。”
“不是没睡好,”他说,“你从第二天开始就不一样了。你在收着,不想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靠在门框上,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肩膀上,她没有看他:“有些事我还没想清楚。想清楚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他站在走廊里:“你不用把所有事都一个人扛着。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你需要时间,我也需要时间。”她抬起头来看他:“我不是在拒绝你。我只是需要时间把一些事想清楚。你能等我吗?”
他站在走廊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能。”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张301的房卡:“那我先进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合拢,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缝,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了一条窄窄的暖黄色亮痕。他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转身走向电梯。
第三天早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下楼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客厅了,面前摆着两碗白粥、一碟小菜、两副筷子。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先吃吧。吃完去车站。”他走过去坐下来,两个人隔着餐桌低头喝粥。窗外还在下雨,光线灰蒙蒙的,他端起碗的时候注意到她面前的粥几乎没动,勺子在碗沿上搁着。他没问,她也没说。
高铁驶出青岛站的时候,窗外的雨还在下,田野和村庄在雨幕里变成模糊的灰色轮廓。她靠在窗边,没有戴耳机。他坐在旁边,膝盖上放着那束蔫了的洋桔梗——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卷曲。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回去之后要上课?”她点了点头:“下午还有一节。调了一节,剩一节。”他想了想:“那到了魔都,你直接去学校。不用送我。”她说:“好。”
列车穿过雨幕,田野和村庄在窗外的雨雾中连成一片流动的灰色,没有尽头,没有断点。她先到了魔都。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到车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我会好好考虑的。但需要时间。”他坐在座位上,没有站起来:“好。我等你。”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下高铁,走进了魔都站的人流里。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拖过,声音渐远,被站台的广播声和人群的杂音盖住。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那束洋桔梗还放在膝盖上,淡绿色的花瓣已经开始卷边了,边缘微微泛黄。窗外的雨还在下,魔都的天空和青岛一样灰。他想,她说需要时间,他就等。等她把那件事想清楚,等她把那扇留了两指宽缝隙的门重新推开。在这之前,他不会催她。他只会把那束蔫了的洋桔梗带回去,换水,剪根,看它还能不能重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