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先生和树懒小姐》狗布李

29、你窗台上的花，我都有备份 午餐对话、

　　确定关系之后的第一个周一，李不言在办公桌上打开手机的时候，屏幕上已经躺着她发来的照片了。

　　食堂的餐盘，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白米饭。筷子搁在碗沿上，还没动过。配文只有两个字：“今天。”他把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拍了自己那份便利店的照烧鸡肉饭发过去：“今天。”她又回了一句：“你那边窗台今天有几枝？”他放下筷子，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台。那排雏菊正站在玻璃杯里，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有些蔫了：“六枝。该换了。”“那周末记得换。”他说：“周末不光换花。”她没再回。但他知道她看到了那句话的意思。

　　那天下班之后他路过楼下花店，进去挑了一束白色的洋牡丹。没有拍照，直接带回出租屋插进了窗台的玻璃杯里。旧的六枝被他抽出来，选了一朵最完整的夹进书里。书是《此刻是春天》，她留给他的那本。他翻开夹花的那一页，把雏菊放进去，合上书。然后他拍了张窗台新花的照片发给她：“换好了。今天买的是洋牡丹。”

　　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张照片——她书桌上的新花也被换过了，白色洋桔梗，和初五那束一样的品种。配文：“你窗台上的花，我都有备份。”他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在窗台上，退后两步看了看那排新插的白花，又点开照片看了一眼她的窗台。她在用同一种方式告诉他：你那里新放了一束花，我这里也放了一束和你相配的。

　　周二晚上视频的时候，她正在整理窗台上的干花。她把上一周压好的那一朵雏菊干花放进队伍里，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退后看了看。他说：“你窗台上的花越来越多了。”“二十一朵了。”“加上新压的那朵？”“加上了。二十二。”她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把摄像头朝着窗台转了一圈：“你那边呢？”他拿起那本《此刻是春天》，翻开夹花的那一页。那朵雏菊还没完全干透，花瓣边缘微微卷着。他说：“我这朵刚压进去。还要等几天。”她把手机拿近了看着那朵花：“那等它干了，也放在你窗台上。”他说：“放哪个位置？”她想了想：“放在第一排。等干花多起来的时候，以后看到那朵就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她退后两步看了那排干花：“你那边会慢慢多起来的。”她重新坐回手机前面，说：“到时候你窗台上的干花也会排成一排。像我的那样。”他坐在书桌前看着她说：“那到时候我们比比谁的更多。”

　　周三中午，她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发了一条语音：“今天食堂有鱼，但排队的人太多，我在想要不要换到对面那排。”隔了一会儿又追了一条：“换了。对面是番茄炒蛋。”他正在办公室改简历，看到这两条语音先后弹出来，先放了第一条，然后放第二条。她选择排番茄炒蛋的队伍，放弃了鱼。这个决定不大，但她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选择说给他听。他回了一句：“番茄炒蛋也挺好的。鱼的话周五再吃。”隔了两秒，她又发来一张照片：食堂餐盘里，番茄炒蛋的盘子被放在正中间，旁边是米饭和一碗紫菜汤。

　　周六见面的时候，李不言带了一束白玫瑰。她接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指尖碰了碰最外面那层花瓣：“这个品种的花期不长。比洋桔梗短。”他把白玫瑰放在茶几上：“那你养几天。谢了压干，又多一朵干花。”她听完之后没有接话。她站在茶几前低头看着那束白玫瑰，过了一会儿才抬头说：“那你下次来的时候，再带一束花期长的。”

　　周日傍晚回杭城的高铁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田野从傍晚的橘色慢慢变成灰蓝，他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她发来的一张照片。白玫瑰已经被插进了她书桌上的花瓶里，和那束洋桔梗并排站着。配文：“窗台又多了一束。你的那朵雏菊干了吗？”他打字：“还没。”她回：“那等你那朵干了告诉我。”他说：“好。到时候拍照给你看。你那边已经一排了，我这边刚一朵。”她隔了几秒回了一句：“一排和一排的差距，迟早会变成一排和两排的。”

　　他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小桌板上。窗外田野正在变成深蓝和暗绿色的交替，远处的村庄亮起零星的灯光。他想，她说的"迟早"就是那个已经被安排好的时间段了。等他的窗台排满的时候，他们会把两排花拍进同一张照片里，连成一条完整的干花队列，把所有日期和花名都包含进去——她画了二十二朵小花的日期，和他窗台上正在一朵一朵生长出来的干花。那朵被压进《此刻是春天》里的雏菊还在等着，等她告诉他已经干了的那一天，然后被放进窗台第一排的位置上，替他把时间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