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先生和树懒小姐》狗布李

28、那第八十束的时候，你在哪 湖边第一场

　　确定关系之后的第一个周末，李不言提前两天开始准备。

　　周五晚上他站在书桌前，把窗台上那排雏菊整理了一遍，换了一次水，蔫了的两枝抽出来换了新的。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他到花店取花的时候，满天星已经被包好了，浅灰色棉纸裹着细碎的花头，系着一根淡绿色的丝带。他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然后抱着花去了高铁站。到了魔都之后他在她小区门口那棵合欢树下等她。他站了没多久，单元门就开了，她走出来，披着头发，浅蓝色薄外套，手里拿着手机。她今天没有提前发消息说“我下来了”，她直接下来了。

　　她远远看见他和他怀里那束花，说：“你昨天才送过。”他说：“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她伸手接过去低头看了看，满天星的花头碎碎的挤在一起，像一小片还没完全散开的晨雾。她看了两秒：“白色。”“嗯。”她说：“不抢别的花的风头。”

　　她抱着花走在前面，他跟在旁边。世纪公园的侧门在街道拐角，过了马路就是。进去之后左手边是一条笔直的主路，两旁种着樱花树。花正在开，枝丫在头顶交错成一道浅粉色的拱廊，阳光从花瓣的缝隙间漏下来，落了一地碎碎的光斑。风穿过的时候花瓣从枝头飘下来几片，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怀里那束满天星的花头上，停在她发顶的边缘。她注意到了，但没去拨。

　　湖边的长椅还在。她先坐下来，满天星横在两人之间的椅面上，花头朝外，风偶尔吹过来拂动花枝又放回去。他把满天星拿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两个人之间那束花被移走了。然后他的手搁在椅面上，手指微微蜷着。她也把手放了下来。两个人的手之间隔着大约几根手指的距离。

　　她没有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湖面上，但侧脸是放松的：“我刚才来的路上在想，你说‘花不算快，花只是花’，是不是真的。”他侧过头看着她：“是真的。”“那如果我说‘可以了’，你会不会停下来？”“停什么？”“停下来了，就不再送花了。”“不会。还是会送的。”

　　风又从湖面上吹过来，把满天星的碎花头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她问：“那你准备送到什么时候为止？”他想了想，然后说：“第八十束吧。”她偏过头来看他：“为什么是八十？”他说：“因为四十束是一个循环。第一束到第四十束是首尾呼应，第四十一束到第八十束是第二圈。等送到第八十束的时候，应该攒够一个圆了。”

　　她听完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枚银树懒，然后用手指轻轻转了一下，让坠子正面朝外：“那第八十束的时候，你在哪？”他说：“在你旁边。”她听完之后没有接话。安静了大概十秒，湖面上一只天鹅划过的水声从远处传过来，隔着一层风，变得很轻很轻。然后她又开口：“那第八十束的时候，你准备送什么花？”他说：“到时候看季节。”她侧过头来看着他：“那你会不会买戒指？”

　　他靠着椅背，她正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得看那时候你有没有准备好收。”她偏过头看着湖面，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先告诉我，你准备在第几束的时候问。”他想了想：“大概在第八十束之前。”她又问：“第几束之前？”“不告诉你。”他停顿了一下，“提前说了就不算惊喜了。”

　　她收回目光靠回椅背：“那你最好在第八十束之前自己决定好。不然到了第八十束的时候，我只能自己判断了。”他侧过头看她，风正从她那边吹过来，她说话的尾音还留在空气里，像一个还没完全收回去的弧度。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湖面上，但嘴角是翘着的：“知道了。”

　　树上的花瓣还在落。湖面上的光还在变。她刚才说“那你最好在第八十束之前自己决定好”，意思就是他还有时间。还够他把那束还没挑好的花和那枚还没买到的戒指准备好，在第八十束之前的某个时刻，把它们一起带过来。而他还有几十束花的时间和几十个周末的距离，足够让他想清楚那束花应该是什么颜色，和那枚戒指应该被放在盒子的哪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