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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那我带花去” 她笑他讲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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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的杭城,夜风已经从微凉变成了恰到好处的温润。
李不言站在西溪印象城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票根,嘴角还残留着笑了将近两个小时之后的酸痛感。脱口秀散场了,观众从剧场里涌出来,人流裹挟着他往商场的出口方向走。他低头看了一眼票根上的日期——四月二十七号,周六。他今天下午两点从出租屋出发,一个人来看这场脱口秀。
票是他上个月抢的。当时望乐晞发了一个公众号链接给他,说“这个演员在杭城有巡演”,他看了一眼日期说“刚好周六”,她说“那你可以去看看”,他回了一句“好”就下单了。当时他还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她推荐的东西,应该不错。
事实证明确实不错。两个小时的演出他笑得脸都僵了,中场休息的时候旁边一个人说“这哥们儿也太好笑了吧”——李不言嘴角还咧着,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他确实是那种容易被逗笑的人,但这场格外好笑,笑到散场的时候腮帮子还酸着。
他站在商场门口的广场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三分。夜风从广场上穿过来,把他被剧场暖气烘得发烫的脸吹凉了一些。他站在一棵刚抽了新叶的法国梧桐底下,打开和她的聊天框,按住了语音键。
“今天去看了那个脱口秀,”他对着手机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真的很好笑。有一个段子讲的是他养猫——”
他讲着讲着自己先笑了。那个段子的内容大致是:演员说他养了一只橘猫,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但猫就是不理他。后来他发现猫只在他打游戏的时候才过来,因为他打游戏的时候手速快,按键盘的声音像在给它鼓掌。演员用夸张的语气模仿了猫的心理活动:“这人手速可以啊,继续继续。”李不言一边讲一边笑,讲到“按键盘的声音像在给它鼓掌”的时候,他已经笑得有点岔气了。
“然后他说——”他讲着讲着,忽然顿了一下。不是因为忘词了,是因为旁边有人经过的时候撞了他一下。他踉跄了半步,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下去。他稳住了手机,重新把话筒贴近嘴边:“然后他说……”但他忘了刚才讲到哪了。夜色里他一个人站在梧桐树底下,对着手机笑了一下,放弃了把那个段子讲完。他说:“算了,后面更好笑但我讲不出来。反正就是很好笑。我脸都笑僵了。”
语音录了四十七秒。他松开了录音键,发了出去。发完之后他站在梧桐树底下等着。夜风把树上的新叶子吹得沙沙响,广场上有小孩在追着跑,远处传来商场打烊前的广播声。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沿着广场边上的台阶慢慢走着。
走了一段路,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望乐晞回的一段语音。他点开,把手机贴近耳边。先传来的是她吸气的声音,像准备说话之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声就涌出来了——不是那种礼貌的轻笑,是那种忍不住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着一点喘不上气的抽气声。她在笑。笑得很厉害,笑到语音里出现了一段空白,大概是她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笑声闷了一下又追回来。她笑完之后吸了口气,声音还带着笑意没完全收回去:“李不言,你真的不适合讲脱口秀。你连人家的段子都讲不好。”然后语音结束了。时长——十二秒。
他站在路边把那十二秒又听了一遍。第二遍的时候他注意到她笑声的尾端有一点点打滑,像忍住了什么话没说完。第三遍的时候他注意到那段空白的间隙里,她大概把手机拿远了,但他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她笑到喘不上气的时候吸的那口气——轻轻的,像被笑意截断的呼吸。他站在路灯下笑了一下,然后他也吸了口气,又按住了语音键:“我知道我讲得不好。但你真的笑得太大声了。”
她说:“你也知道你自己讲得不好。”他说:“知道。但我还是想讲给你听。”“为什么?”“因为——”他想了想,“因为你笑的时候,我觉得那个段子好像也没那么差了。”
她隔了一会儿回了一条文字。那行字弹出来的时候他正在路灯下低着头:“李不言,你下周来魔都的时候,我给你做顿饭吧。”
他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那行字。夜风把梧桐叶吹得哗哗响,远处商场打烊前的广播已经结束了,广场上的人渐渐稀疏了。但他站在那棵法国梧桐底下,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我给你做顿饭吧”——不是“来我家坐坐”,不是“我们一起吃饭”,是“我给你做顿饭”。她要亲手做一顿饭给他。她把“见面”这件事变成了一顿需要她亲手完成、需要她花时间的晚餐。
他站在路灯下,把那行字看了第四遍,然后按住了语音键。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怕打破了什么:“那我带花去。带什么花?”
过了大约十秒,她回了:“带你自己来就行。花下次再带。”他说:“不行。花和人都要到。”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回了一条语音。他点开,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他的固执打败了的、有点无奈又有点柔软的笑意:“那好吧,你带芍药吧。五月的芍药最好看。”她说“五月的芍药最好看”的时候,尾音微微扬了一下,像在说一件她自己也很期待的事。
李不言站在路灯下把手机放下来,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对话——她说了“我给你做顿饭吧”,他说“那带花去”,她说“花下次再带”,他说“花和人都要到”,她退了一步说“带芍药吧”。像一场温柔的拉锯,她在后退,他在前进,每一步都踩在刚好不疼的距离上。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行字还没熄灭。他说:“那我下周来的时候,带芍药。五月最好看的芍药。”她说:“嗯。五月的芍药最好看。”
他站在梧桐树底下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夜风从广场上穿过来,带着四月末尾特有的温润和潮气。他走了一小段路,又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那句话还在:“李不言,你下周来魔都的时候,我给你做顿饭吧。”他锁了屏,重新放回去,然后继续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走进地铁站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不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打开那十二秒的语音又听了一遍。也不知道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好——像有一个正在被准备出来的晚餐在等他。窗台上的雏菊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像在替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