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律法》宇晴晴晴

3、假女友 日

　　日子照旧过着，两人之间也没什么牵扯，以他们相看两不顺眼的程度，远远在路上瞧见对方，都能默契地绕道而行，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正经接触的机会。除非，是成立业张罗的场合。

　　这天下午，成家安难得有空，约了几个大学同学在商场附近一间新开的咖啡馆聚会。他方才从洗手间出来，路过靠窗的位置，脚步忽然一顿。

　　成立业坐在那儿，对面是个他从未见过的女生，一头挑染的长发，妆容精致。

　　说话时手势夸张，语气里带着几分他熟悉又陌生的调调，像极了那些惯常对着镜头说话的人。

　　成家安的目光在两桌之间转了一圈，脑子里某个念头忽然接上了。

　　他走过去，也不寒暄，径自在成立业那桌坐下，视线在那女生身上转了一圈，语气淡淡：“这位是？”

　　“阿颜，我朋友。”成立业答得有些急，“家安，你怎么......”

　　“朋友？”成家安挑眉，唇边噙起一抹似笑非笑，“那我这几个月，是不是都认错了嫂子？”

　　空气瞬间凝滞了半秒。

　　那位被唤作阿颜的女生脸色微变，看看成立业，又看看成家安，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正巧此时，初一推门走了进来，四下张望了一圈，一眼便瞧见靠窗那桌的成立业，径自走了过来。今天是成立业约她出来谈事的。

　　成立业张了张口，似乎想解释什么，成家安却抬手打断，语气不算凶，却字字清楚：“不用解释，我又不瞎。你跟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向刚走近的初一，“假的吧？”

　　成立业的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阿颜却是一头雾水：“什么真的假的？你们在说什么？”

　　初一恰好走到近前，还没弄清楚状况，只当是寻常打招呼，笑着开口：“立业，久等了吗？”

　　成家安瞥了她一眼，语气懒洋洋地，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挑衅：“哟，我嫂子。”

　　这一句话，落进阿颜耳朵里，瞬间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嫂子？！”阿颜猛地站起身，脸色刷地一下沉了下来，“立业，你跟我说清楚，这女的是谁？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阿颜，你听我解释......”成立业一脸慌乱，连忙起身想要拉住她。

　　她却已经气得眼眶泛红，抓起桌上那杯水，想也没想地就朝成立业泼了过去，冰凉的水珠溅得满桌都是，也溅到了一旁错愕的初一身上。

　　“我不用听你解释！”阿颜声音又急又哑，带着哭腔，转身便冲出了咖啡馆，留下一地狼藉。

　　“阿颜！”成立业顾不上擦脸上的水渍，慌忙追了出去，连一句道歉都没来得及跟初一说。

　　咖啡馆里瞬间安静下来，其他客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来，交头接耳的窃语声隐约传来。

　　初一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被水溅湿的袖口，又看看跑远的两道背影，一时哭笑不得。

　　她转头瞪向始作俑者，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成家安，你脑子是不是抽了？这种时候你说什么『嫂子』？”

　　“我说错了吗？”他挑眉，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你不就是我哥找去围村，假扮他女朋友的那位大律师？”

　　“那也用不着你在人家女朋友面前口无遮拦！”初一没好气地抽了张纸巾擦拭袖口，“你这张嘴，是专门用来拆散人家感情的吗？”

　　“我这是拆散？”成家安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大律师，你倒是说说，堂堂执业律师，陪着我哥演戏骗自己家的长辈，这算什么？知法犯法？”

　　“什么知法犯法。”初一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香港法律里，可没有哪条条文规定，假扮人家女朋友回家应付逼婚，是犯法的行为。你要是懂点法律常识，就不会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我不用懂法律，”他耸耸肩，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痞气，“我只知道，我哥这么藏着掖着，早晚要出事，今天不过是提前应验了而已。”

　　初一被他这话噎得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也顾不上跟他多计较，径自离开了咖啡馆。

　　她还得去找找成立业，看看这场闹剧到底该怎么收场。

　　只是谁都没料到，这场闹剧还没等他们商量出个对策，就已经在网上传开了。

　　在咖啡馆里的骚动，被邻座某个眼尖的顾客顺手拍了下来，短短几秒的视频——阿颜情绪崩溃泼水、夺门而出的画面，配上成立业追出去的背影，被人剪辑加工，配上耸动的标题，转手就发到了社交平台上。

　　起初，只是当作普通的“街头狗血情侣吵架”来看热闹，谁知没过多久，便有眼尖的网友认出了阿颜的身份......那正是近来颇有人气的团播主播“一粒颜”。

　　消息一出，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流言越滚越大，很快便有围村附近的居民，在本地论坛里贴出了另一段爆料！

　　说是几个月前，曾亲眼见过成立业带着一位气质干练的女律师，回围村见家长，说是准儿媳，怎么如今又冒出个团播网红？

　　短短一天之内，“围村大少脚踏两条船” “团播网红插足高精英恋情”之类的标题，铺天盖地地在本地社交圈里流传开。

　　连带着初一与阿颜的照片，都被人扒了出来，配上各种捕风捉影的猜测。

　　初一这两日刻意避着媒体，只是没料到，这天下午从律所大楼出来，准备赶去开庭，迎面便撞上了三四支举着手机、长枪短炮的镜头。

　　“初小姐，请问你跟围村大少成立业，究竟是什么关系？”

　　“有网友爆料，说你是原配，请问你对这段三角关系怎么看？”

　　镜头几乎要怼到脸上，闪光灯连成一片。初一从业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这样围堵，一时竟没能立刻找到脱身的说辞。

　　她若坚称自己只是“朋友”，那成立业那边是不是很难交代？若不解释，又担心“正牌女友”无端受累。

　　进退两难间，一只手忽然从人群外侧探进来，不由分说地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身侧带了半步。

　　“各位，”成家安的声音带着几分她再熟悉不过的痞气，此刻却透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沉稳，“问错人了。初律师跟我哥没什么关系，她是跟我回的围村。”

　　镜头齐刷刷地转向他。初一浑身一僵，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却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全都被打乱。

　　“我叫成家安，是成立业的弟弟，网上的视频也看到我了吧？”他神色自若，语气坦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至于我哥跟阿颜，那是他们自己的事，跟初一半点关系都没有。”

　　记者们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一时议论纷纷，镜头闪得更凶。

　　初一被他这只手圈在身侧，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唇边却还得挤出一个律师惯有的、滴水不漏的浅笑，附和道：

　　“是的，所以麻烦大家不要再胡乱散播谣言。或者我建议你们去查一下诽谤罪的构成要件，我随时准备好起诉文件。”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脚下却在人群看不见的角度，狠狠一脚踩上了成家安的皮鞋尖。

　　他闷哼一声，脸上笑意分毫未减，只是搭在她肩上的手，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多谢各位关心，”他侧身，半挡住初一，往前带着她挤开人群，“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镜头追了几步，终究没能拦下两人。

　　拐进无人的巷弄，成家安一松手，初一立刻侧身与他拉开半步距离，眼神里的怒意几乎要喷出来：“成家安，你脑子是不是又抽了？你这样一说，往后谁不觉得我们……”

　　“觉得我们怎样？”他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她读不懂的笃定，“至少不再有人觉得你是被出轨的小可怜，也没人再会说阿颜是小三。你不用谢我。”

　　初一一怔，话虽如此，但这个解释的代价是让她跟他之间，凭空多出一段“绯闻”来。

　　她压着火气，语气中带有犀利：“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一说，往后你我二人，才是那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对象？”

　　“想啦！”他答得干脆，唇边噙起一抹她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情绪的笑意，“但我不介意，你也不用太感激我~”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初一气不打一处来。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记者交谈声。

　　她无力反驳，只能丢下一句“下次不许你自作主张。”

　　他耸肩，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所以下次你被堵得说不出话的时候，站在那儿等我先请示你？”

　　初一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方才那阵仗，若不是他突然插进来，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脱身。

　　“行了，”她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语气软了几分，“这次算你帮了忙。”

　　“哟，”他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得逞的调侃，“大律师也有肯认账的时候？”

　　“别得寸进尺。”她瞪他一眼，转身便要往前走，脚下却又是一顿，回头补了句，“不过刚才那只手，下次记得先松开再说话，别搭得那么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他跟上来，与她并肩，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认真，“我倒觉得，挺顺手的。”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落进初一耳朵里，却莫名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她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在他前头几步，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自己都没察觉。

　　上完法院回到律所时，天色已近黄昏。初一刚推开办公室的门。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见几位合伙人正聚在会议室门口，隔着玻璃朝她这边张望，神色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凝重。

　　其中一位年长的合伙人径自走了过来，语气委婉，却字字带着分量：“初律师，最近的舆论……你也知道，事务所这边，对律师个人形象的要求，一向比较严格。”

　　“我明白。”初一神色平静地应下，心里却清楚，这话背后未曾说出口的意思。若这场风波再不平息，往后交到她手上的案子，恐怕会悄悄少上几分。

　　合伙人又客套了两句，便转身离去，只留下初一独自站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眉头拧得死紧。

　　她掏出手机查看这场闹剧，因为成家安那番急中生智的解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但风评两极化.....反正也有根本不相信这些说法的网友。

　　此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成立业发来的短信。

　　她点开，只有短短一行字：求助初律师！有钱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