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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齐撑伞 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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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盯着手机屏幕上这行字,指尖在“有钱赚”三个字上顿了顿,唇角勾出一抹说不清是气还是笑的弧度。
刚刚被记者堵得心力交瘁,此刻竟从这条求救短信里,生出几分报复性的痛快。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回复了两个字:“加倍。”
不到三秒,对方回得斩钉截铁:“成交,双倍律师费。求你,救命。”
她顿了顿,又追加:“诉讼费另计,我不做义工。”
对话框沉默了十秒,才憋出一句:“……你可真是我亲姐。”
她把手机扔进包里,脸上那点笑意收得干干净净。这桩烂事从头到尾都是成立业自己招惹的。
她原不想蹚这浑水,只是流言越滚越大,迟早要连累到她自己,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接下这单,把主导权攥在自己手里。
半小时后,铜锣湾一间私密餐厅的包厢内,初一见到了阔别两日、形同枯槁的成立业。
这位平日里投行西装革履的商业精英,此刻领带歪斜,眼圈黑得吓人,桌上摆着三个空了的冻奶茶杯。
“初一,你真是我亲姐。”他一见她,声音沙哑得厉害,“阿颜哭肿了眼睛,直播团的解约通知都快寄到家里来了,品牌方说她涉及『破坏他人家庭』天地良心,我俩连围村祠堂都没踏进去,哪来的家庭让她破坏?”
初一拉开椅子坐下,取出平板,神色平静下来:“先别急着诉苦。解约通知是书面的还是口头的?”
“等等,我找找。”他手忙脚乱翻起邮件。
“不急。”她端起茶抿了一口,“若对方只靠流言施压,没书面依据,单方面解约的,反而是他们。我们完全能反过来主张违约。”
成立业猛地抬头:“所以,我们不只能保住合约,还能倒过来告他们?”
“理论上,可以。”她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她惯常在法庭上找到对方破绽时的神情。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但你要分清楚,我是律师,不是公关。我能替阿颜清白,清不了围村那些长辈骨子里的偏见。”
她想起那晚围村老宅的天井、三姑婆拍得啪啪作响的麻将牌,还有那句“做人尤其是女人,这样强势可要不得” 那种根深蒂固的东西,不是一纸判决书能翻案的。
“公关的事,我来解决。”
包厢门被推开,成家安单手插兜站在门口,领口依旧散着两颗纽扣,径直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
“你怎么也来了?”初一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
“我哥出手豪爽,我也想赚一笔呗!”他顺手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转头看向成立业,神色收了几分痞气,多了几分干练。
“哥,阿颜的事,我跟商场高层谈过了。我安排她团队进驻商场,做本土手作文化的专场直播,商业公函直接打脸解约谣言,形象也能从『网红』往『文化推广人』上靠。”
初一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侧头看他,心里生出几分意外。她原以为他不过是个抓小孩偷吃薯片的散漫主管,倒没想到公关思路这么周全。
只是......她垂眸,很快揪出破绽:“你这计划缺一步。旧照片、旧视频,若在阿颜正式露面那天被人翻出来二次发酵,前面的铺垫全部作废。”
成家安挑眉:“那你的意思?”
“你往前铺新的,我往后清旧的。”她飞快在平板上敲字,转过屏幕给两人看,“开播前,我先向那几个首发爆料的账号申请禁制令,逼他们同一时间点删帖道歉。两条线一起落地,不留任何空档。”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成立业左右看看这两个人,忽然生出一种自己才是多余人的错觉。
成家安望着她,往日戏谑的眼底,此刻难得沉静下来:“这下我总算明白,我哥为什么宁愿出双倍律师费,也要请你出马。”
“废话。”她合上平板,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法庭对峙靠的从来不是嗓门。”
“既然分工明确,”成家安站起身,“商场那边的法务合同,得劳烦你亲自来核对,公事公办,对吧?”
初一抬眼看他,总觉得那句“公事公办”里,夹带着不少私货。但收了双倍酬劳,她没有拒绝的立场。
……
成立业接到阿颜的电话就急匆匆走了,初一从餐厅下来,天却毫无预兆地下起了雨。
她站在骑楼底下,望着外头愈下愈密的雨幕,心里暗骂自己没听天气预报。
“站在这儿发什么呆?”
她回头,成家安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没带伞。”她如实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的窘迫。她这人向来事事周全,鲜少这般狼狈。
“我看出来了。”他挑眉,“初大律师也有这么不严谨的时候?”
“你车停哪儿?”
“修理厂,送保养了。”他答得理直气壮,“叫车也排队,还有十七个人。”他侧身,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不如我送你,反正顺路。”
“你顺路?你不是住在湾仔的吗?我回北角,一左一右的位置。”
“精神上顺路。”他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腕,把她往伞下带了半步。她被这一拉踉跄了一下,险些撞进他怀里,慌忙伸手撑住他的手臂,才稳住重心。
两人靠得极近,她能清楚看见他领口那两颗没扣的纽扣,能闻到他身上混着雨气的味道。
“你干什么!”她猛地退开半步,脸颊莫名发烫,脚下却踩进一小滩雨水里。
她咬牙,认命地往伞下靠近半步。“走了。”他撑着伞,先一步迈进雨里。
伞面不算大,为了让她不至于淋湿,他整个人刻意往外偏了几分,右边肩膀早已湿了一大片。
“喂,站过来一点。”她开口,语气软下来几分,她自己都没料到。
“没事,皮糙肉厚。”
“谁问你死不死得了。”她没好气地瞪他,把伞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你往中间站。”
“哟,初大律师这是在关心我?”
“怕你淋出病,明天的合同谁跟我核对。”她别开脸。
“原来如此。”他倒也没再多说,脚步不着痕迹地往中间挪了半步。
一阵风斜斜灌进伞下,她下意识往他那边靠,等回过神,手臂正贴着他的手臂。她想抽开,又觉得刻意躲开反倒显得心虚,只能僵着站,视线望着前方,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雨势渐渐小了,到她家楼下时,只剩零星雨点。
“到了。”他收起伞,抖了抖水珠。
“嗯。”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低头看了眼自己湿透的鞋尖,又看他肩头那片被雨水浸透的痕迹,心里的情绪堵在喉咙口。
“合同的事,”她只能扯回最安全的话题,“你发到我事务所。”
“好。”他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停下,回头:“初律师。”
“怎么?”
“没事了。”他唇边勾起一抹熟悉的笑,他没等她回应,转身走进夜色里。
她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低头看着湿透的鞋尖,忽然想起方才两人靠得极近时,他刻意往外偏的那半个肩膀。
那场雨,那把小小的伞,从头到尾,他都没让自己真正淋湿过。
诉状是在那之后第三天正式定稿的。
初一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个通宵,逐条核对那几个造谣账号的IP记录、传播链条、转发数据,连每一句涉嫌诽谤的原始文字,都截了图,标注了发布时间与账号背景。
她做事一向如此,法庭上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尤其是这一次,被告席上坐着的,几乎全是躲在屏幕后面、以为发几句捕风捉影的评论就能全身而退的人。
她要让他们知道,键盘不是免罪金牌。
律所的合伙人看过她这份诉状,皱了皱眉:“这案子牵扯的舆论热度不小,你确定要以自己的名义正式代理?”
这话里未曾说出口的意思,她心知肚明。
她这两日刚被卷进另一场绯闻风波,此刻再高调出面打这场官司,难免落人口实。
“确定。”她答得干脆,没有多余的解释。
她想起想起那些村里长辈口中“这女人不检点”的闲话,如何轻易地就把一个人的过去、职业,甚至人格全盘否定。
她自己也曾在牌桌上,被人用同样的逻辑敲打过 “做人尤其是女人,这样强势可要不得”。
这官司,某种程度上,也是替自己讨一个公道。
诉状递交那天,法院外守着几家媒体,闪光灯又一次亮成一片。初一没有躲,径直走到镜头前,声音清晰而平稳:
“今日代表当事人向法院正式提起民事诉讼,指控多个网络账号涉嫌诽谤及侵犯名誉权。所有相关证据,包括原始发布记录、IP溯源及传播路径,均已附卷。我们会用法律,把这场闹剧里的每一句谎言,一一钉死在证据上。”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走,没再多留一秒给镜头。
身后,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隐约有人问起她与成家安的关系,她没有回头,只是脚步比来时更稳了几分。
这一次,她不是替谁出头,她是替自己,也替那些和她一样,曾被人凭一句“太强势”就轻易否定过的人,讨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