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我老婆呢   傍晚, ...

  •   傍晚,段傅深推开家门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大束红玫瑰。
      花是他在公司楼下那家花店特意挑的。
      老板推荐了厄瓜多尔玫瑰,花瓣厚实,颜色浓烈得像一团烧到最旺的火,枝干上的刺被打得干干净净,用深灰色的包装纸裹着,系了一条暗红色的丝带。
      他很少买花,站在柜台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选了这束最艳的,贺希那个人,嘴上什么都不说,但上次看见花园里那株开得最好的月季时,眼睛亮了一下。
      就一下,他记住了,贺希喜欢。
      “贺希,贺希,快来看看——”
      他推开门,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雀跃的期待。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的灯也亮着,但没有人应。
      电视关着,沙发上扔着一条叠了一半的毯子,茶几上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水,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段傅深把花放在茶几上,先去了一楼的影音室,没人。
      又去了一楼的健身房,没人。
      他站在楼梯口,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扬声喊了一句“贺希”,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转了两圈,撞上墙壁又弹回来,没有回应。
      张姐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段先生,贺先生下午说要出去逛逛,现在还没回来。我给他留了晚饭,用保鲜膜封着放在冰箱里了。”
      “他说去哪儿了吗?”
      “就说去市区逛逛,没说具体地方。王哥送的,送到商场那边。”
      段傅深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拨了贺希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声,一声,两声,三声,四声,每一声都像踩在他的心口上。
      挂断,又拨。
      这次依旧是忙音。
      他站在原地,手机贴在耳朵上,没动。
      脑子里有一根弦,在第一个电话无人接听的时候就绷紧了,等到第二个电话忙音响起的时候,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断裂的边缘。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根弦硬生生按了回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接电话的人是配给贺希的保镖之一,姓周,做事很稳。
      但电话那头背景音很吵,有引擎声、喇叭声,还有风声灌进话筒的呼呼声,像是在高速行驶的车上。
      “段总,”周保镖的声音有些紧,“贺先生今天下午说要去市区逛逛,我们按您的吩咐跟着。但进了商场之后,人太多了,我们跟丢了,我们调取了商场监控找,您别急,我们——”
      段傅深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急。
      他是不敢急。
      急这种东西,像滚雪球,一旦开了头就会越滚越大,大到把他的判断力全部吞掉。
      他需要的是信息,不是情绪。
      他大步上楼,走到贺希的房间。
      门没有锁,推门进去,一切都很正常。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正确的位置,窗帘拉开了半幅,傍晚的光线从外面透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层淡淡的橘色。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漫画书,书签夹在中间,像是主人只是临时出去了,很快就会回来。
      段傅深打开衣柜。
      衣服都在。
      那件旧卫衣还挂在最顺手的位置,几件日常换洗的T恤叠得方方正正,裤子一条一条挂好。
      他甚至伸手摸了摸,手感是对的,是贺希穿惯的那些旧衣服。
      但衣柜最底层那个位置,他记得贺希藏了一只小行李箱,平时不拿出来,偶尔会从里面翻点什么东西。
      行李箱不见了。
      他直起身,扫了一眼整个房间。卫生间的牙刷,他走过去,看了一眼贺希的牙刷还在,毛巾也在,洗漱台上的瓶瓶罐罐几乎没动。
      但桌上的充电器不见了,平时放证件的那只小布袋不见了,床头柜上那个黑色的旧书包也不见了。
      段傅深站在贺希的房间里,手掌慢慢攥成了拳头。
      两种念头像两条毒蛇,在他脑子里缠绕、撕咬、互相吞噬。一条说:他是自己走的。他收了你的钱,查好了退路,挑了你不在的时候,干干净净地走了。他不要你了。
      另一条说:万一不是呢?万一他只是出了门,万一只是手机丢了,万一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第二种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贺希的证件没了,行李箱没了,那些他平时不碰的、属于他过去的东西都没了。
      这不是出门逛街,这是离开。
      可是为什么?
      他自问,把这两个月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
      他给了贺希钱,给了他住处,给了他足够的安全和体面。
      他在老宅替他解过围,在医院替他拍过背,在无数个深夜里把手放在他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感受那个还没成型的小生命。
      他以为自己做得够多了,多到贺希至少会留下来,至少会把孩子生下来,至少会…
      会什么?会爱上他?
      段傅深闭了闭眼。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每一次都得不到答案,因为答案太清楚了,清楚到他不想面对。
      贺希不爱他。
      从始至终,贺希看他的眼神里都没有那种东西。都是他一厢情愿,他依旧变成了父亲那份自以为是的模样。
      是,贺希会对他笑,会在吃到他喜欢的菜时眯起眼睛,会在收到钱的时候开心得像只偷到鱼的猫。但那不是爱。那是依赖,是妥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对施舍者本能的讨好。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舍不得放手。
      他会为了贺希学着去改变。
      他甚至想过,如果贺希一辈子都这样不远不近地待在他身边,不冷不热地对他笑,不咸不淡地叫他一声“老公”他也认了。
      至少人在眼前,至少他能看见他吃饭、睡觉、生气、高兴,知道他安全、健康、活着。
      但现在人没了。
      段傅深睁开眼,眼底一片冷寂。
      他没有时间在这里想这些。
      不管是贺希自己走的,还是出了意外,他都要先找到人。
      如果是前者,他要当面问清楚;如果是后者,他不往下想了。
      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不在他手机的通话记录里,不在任何通讯录里,是刻在脑子里的。
      对方接得很快,没有问候,没有寒暄,只有一句话:“请吩咐。”
      “帮我找个人。”段傅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很重要。以最快的速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简短的“明白”,随即挂断。
      这个电话那头的人,叫子卿。
      他是段家老爷子多年前秘密养起来的一支地下组织的负责人。
      这支组织不打打杀杀,不做违法勾当,只做一件事,搜集信息。
      从政界到商界,从国内到海外,从明面上的公开数据到藏在层层皮囊之下的隐秘交易,他们像蛛网一样无声无息地铺开,把每一条有价值的信息吸进自己的囊中。
      段家能在这片地界上盘踞这么多年,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这张蛛网功不可没。
      段傅深接手这支组织之后,用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这个人,骨子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凡是他自己能做的事,绝不假手于人。
      他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那些年,靠的是自己的脑子、自己的手腕、自己的拳头,不是靠家里的暗桩。
      子卿甚至跟他开过玩笑:“段总,您再不用我们,我们都要生锈了。”
      但今天,段傅深用了。
      毫不犹豫。
      他把贺希的照片、信息、最后出现的地点、时间、穿着,全部发了过去。
      子卿收到资料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有任何耽搁,直接调动了全国各地的组织人员进行排查。
      手机信号追踪、交通监控调取、客运系统筛查,所有能用的手段全部用上。
      段傅深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贺希留下来的那本童漫画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这是一篇小故事两只相爱的鸟儿一同飞向南方过冬,它们却被猎人给抓了,追回雄鸟为了雌鸟能自由毅然决然撞向了笼子。
      书页的边缘有些卷曲,有些地方被折了角,像被翻过很多次。
      书页之间还夹着一片干枯的玫瑰花瓣,颜色已经褪成了暗褐色,轻轻一碰就碎。段傅深把花瓣小心地放回去,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彻底黑了,庄园里亮起了灯,但那灯光照不进他的书房。
      张姐上来敲过一次门,问他吃不吃晚饭,他说不饿。张姐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下去了。
      手机终于响了。
      “段总,”子卿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凝重,“定位到了。贺先生的手机信号在太平洋公海。”
      段傅深猛地睁开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