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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周敏浮出水 ...

  •   第二十二章浮出水面
      午后,风安然一行人办妥市籍,折返安远坊的小院。这一天奔走下来,大家都觉得凉州对行商的管理明面上看确实严整有序,市司门口排着长长的队,全是等着领市籍的各地商贾。

      风安然走在最前头,边走边吩咐: “孙叔,接下来您把带来的药材拿到市场上卖。借着采买大黄的由头,探探吐蕃商队的虚实。若能找出跟周敏暗通款曲的吐蕃人,便是意外收获。”孙怀义点头应下。

      她忽然驻足回身,看向鹿鸣:“小鹿,这几日辛苦你和贾叔一趟,盯着凉州刺史张景昭,看他有何异动。周敏那边,由我来盯。”孙怀义眉间微蹙,面上浮起忧色:“姑娘一个人,怕是不妥,要不从沉沙镖局调几名好手过来?”

      “不用。他们眼下盯着关外,人手本就吃紧,别抽他们的人了。”风安然说得轻描淡写,“我与谢青岑同去便是。”鹿鸣一听“谢青岑”三个字,登时在旁抿唇偷笑。孙怀义狐疑地瞥她一眼,但转念一想,谢青岑的武艺确实不俗,便也未再多言。

      入夜,风安然坐在灯下翻看汀兰阁送来的密报,忽然听见敲门声。她放下纸页说了声“进来。”门开了,谢青岑穿了件玄色长衫走进来,在桌前坐下。风安然替他倒了杯茶。他接过去抿了一口,低声道:“这两天我翻了周敏的卧房和书房,在他箱笼里找到一双鞋,鞋底纹路跟蜀中那枚脚印一模一样。书房里还翻出了他的调任文书,上面盖着蜀州刺史的大印。这说明蜀州刺史是知道内情的,周敏根本不是告假回家。”

      风安然面色平静,但心里那最后一丝犹疑此刻也落了地。她此前已有九分把握,如今算是补齐了最后一分。“这么说来,周敏必与蜀中之事脱不了干系。他跑来凉州,跟这边的异象也一定有关联。蜀州刺史明知他是来凉州任职的,却对外说他告假,这里头大有文章。”

      她抬眼看向谢青岑,唇角微弯:“这回多亏了你。周敏就是整件事的关键,也是唯一的突破口。接下来两日,你我盯紧他,我让贾叔和小鹿盯着张景昭。”

      “好。”谢青岑答得干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平澜,不必跟我客气。”他嘴上说得平淡,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扬起。

      第二天一早,鹿鸣和贾老七混进了刺史府外的早市,扮作收皮毛的客商。鹿鸣嘴甜,见了人便笑嘻嘻地喊阿兄阿叔,没多会儿就跟摊贩们混了个脸熟。贾老七低头拨着算盘珠子,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锁着府门那边。

      辰时刚过,一辆马车候在了刺史府大门口。一个清瘦男子穿着绯色圆领袍,腰上挂着金鱼袋,从门里踱出来,上了车——正是张景昭。

      贾老七和鹿鸣眼神交汇。鹿鸣心领神会,扔下手里的皮毛,笑盈盈凑到馄饨摊小哥跟前:“阿兄,那位是什么官儿?排场不小呢。”小哥压低声音道:“那是咱们刺史大人,每天这个时辰都去西市茶楼喝一盏茶,然后才进衙门。”

      鹿鸣点点头,转身冲贾老七递了个眼色。贾老七从摊位后站起来,远远地跟在那马车后面。凉州清晨的集市人声鼎沸,正是盯梢的好时候。馄饨摊小哥没察觉异样,还在跟鹿鸣絮絮地说着刺史大人待民如何宽厚,如何许他们在府前摆摊,说到兴起时眉飞色舞:“刺史大人是个好官哪!凉州城这几年越来越热闹,关外的商人胡人都往这儿跑,咱们这些小买卖人也跟着沾了光。”

      鹿鸣顺着他的话头问:“可我听说胡人侵扰边境越来越频繁了,生意不受影响么?”

      小哥摆摆手:“不碍事。胡人扰边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城里头的胡商都有商会管着。吐蕃人有吐蕃商会,当家的是噶尔·群佩,他家世代在凉州做买卖,规矩得很。再说了,胡商都在凉州府备过案,身份都验过的。咱们还有赤水军镇着呢,怕什么?”正说着,有客人来要馄饨,小哥便住了口,转身忙活去了。鹿鸣仍盯着刺史府那边,一边默默把方才听到的话记在心里。

      另一边,风安然和谢青岑换了寻常百姓的衣裳,分坐在周敏落脚的驿馆对面茶棚里。风安然扮作乡下妇人,粗布衣裙,低头摆弄茶碗;谢青岑扮成赶脚的汉子,斗笠压得低低的,腰里别着旱烟杆,乍一看跟街边那些贩夫走卒没什么两样。

      “出来了。”风安然用茶碗盖掩着嘴,声音压得极低。只见周敏穿着浅绿圆领袍,腰间束银带,没坐轿子,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出来,沿路跟摊贩打着招呼,瞧着和和气气的,半分官架子也没有。

      谢青岑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背,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我去。”说完便像流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汇入了人群。风安然仍留在茶棚里,目光不离周府门口。

      日头升到中天,风安然换了个地方蹲守。这时有个穿粗褐衫的中年人推着一车菜敲开了周府的侧门,一个瘦长脸的青壮年从里头出来——风安然认得此人,正是周敏的随从黄七,从蜀中一路跟到凉州来的。黄七招呼了两个人出来搬菜,自己则递了个钱袋给那菜贩。菜贩也没当面数钱,接了便塞进怀里,躬着腰对黄七点头哈腰地笑。

      日头升到中天时,风安然换了个地方蹲守。这时候有个身穿粗褐衫的中年人推着一车菜敲开了周府的门,一个瘦长脸的青壮年从周府出来。这个人风安然认识,他是周敏的随从黄七,是从蜀中一路跟到凉州的。黄七招呼了两人出来搬菜,而他则递了个钱袋给那个中年人。中年人也没有打开钱袋数钱,只是一边把钱袋塞入怀中,一边对着黄七躬身讨好的笑。

      风安然眼见黄七回了府内,立刻顺着人流快步跟上那推车离开的菜贩,擦肩而过时指尖轻轻一探,已将那钱袋悄无声息地顺进了袖中。她拐进旁边一条小巷,迅速拆开钱袋扫了一眼——里头就几枚铜板。正要还回去,忽然觉出钱袋一角有些异样,捏了捏,像是夹层里有东西。她拆开线缝,从里头抽出一张叠得极小极薄的纸,展开一看,竟是一份过所。上面写着吐蕃商会会长噶尔·群佩的名字,运的是茶叶,从凉州出发,途经鄯州、赤岭进入吐蕃。鄯州那一栏的勘验记录上已经盖了一枚章,正是早已停用的旧驿章。风安然心头一凛,立刻将纸重新叠好塞回钱袋,从怀里摸出银针,将线脚原样缝妥,然后拐出小巷,追上还没走远的菜贩,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钱袋还了回去。

      入夜,周敏回了府。跟了一整天的谢青岑正隐在周府旁边一处暗角,与风安然无声地碰了面。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闪身入了旁边的窄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小院的两人换下了乔装的衣服,等孙怀义、鹿鸣他们回来了之后,几人坐在风安然的房间内交换今天的信息。

      回到小院,两人换下乔装的衣裳。不多时,孙怀义、鹿鸣、贾老七也陆续回来了,几个人聚在风安然房里,各自说了今日的收获。

      孙怀义先开口:“今天在市场上打听了售卖大黄的吐蕃商人。咱们要得急,量又大,有几个吐蕃商人说收药材需要时间,过所办起来也费工夫,一时半会儿接不了。他们都推荐我去找吐蕃商会会长噶尔·群佩,说此人门路广,什么东西都能弄到。”

      风安然听到“噶尔·群佩”四个字,神色微微一变。

      贾老七接着道:“张景昭早上出来喝了盏茶就进衙门了,一整天没别的动静。瞧着就是个规规矩矩的官员。”

      鹿鸣也点了点头:“刺史府那边没什么异常。周边老百姓对这位刺史多是溢美之词。”

      风安然看向谢青岑。

      谢青岑放下茶盏,道:“周敏中午出了衙门,去了裕丰茶庄。一个人点了五六样点心,有几样吃完了,一碟酥点和一碟花生没动,撤下去的时候也没打包带走。我在大堂里留意到,有两个人见他没把那些点心带走,脸色就不太好看,后来跟出去听他们嘀咕,说‘这批货走不了了’。我怀疑周敏是借着茶庄传信,用点心当暗号,告诉接头的人过所批还是不批。手段藏得很深。”

      风安然听完,也把自己今日的发现说了出来:“那菜贩往周府送菜,出来时黄七给了他一个钱袋。我摸出来看了,里头夹着一张过所,是给噶尔·群佩开的,上面已经盖了旧驿章。周敏就是借着菜贩来回送菜,把办好的过所递出去。送菜的明面上送菜,实则是跑腿传信的。”

      众人听完,都是面色一凝。

      风安然伸手拢了拢灯罩,那火光便稳稳地亮了起来。她抬眼环顾了一圈,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接下来这样安排——孙叔,想法子接近噶尔·群佩。贾叔,继续盯着张景昭。小鹿,你转向长丰商行,摸摸他们最近有没有货要出。周敏那边,仍旧由我和子固来盯。”

      众人各自应下,陆续起身散去。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案上的灯火吹得晃了两晃,又稳住了。风安然低头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线索,终于觉得这团乱麻似的迷局,隐约摸到了线头。只要能顺着周敏这条线往下挖,总能揪出后面藏着的那个真正主事之人。

      谢青岑没有走。他坐在原处,手边那盏茶已经凉透了,却也没有起身的意思。风安然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她问。

      谢青岑没接话,只是把她面前那只已经凉透的茶盏拿了过去,给她换上了热茶。动作随意得很,像是顺手做的一件事。

      风安然看了他一眼,也没推辞,端起来抿了一口。

      "你方才说,你怀疑周敏在茶庄用点心传信。"她搁下茶盏,思绪又回到了案子上,"那裕丰茶庄里面的人,至少有一个是替他递话的。明天你我去茶庄坐一坐,看看那里的伙计也好,常客也好,哪个跟周敏走得最近。"

      "我也是这么想的。"谢青岑点头。

      两人又对着桌上那张过所的抄本议了几句明日如何分工、如何乔装、如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摸清茶庄里头的门道。说着说着,风安然忽然顿住了话头,抬眼看向他。

      谢青岑被她看得有些莫名,低头检视了自己一遍,没发现什么不妥:"怎么了?"

      "你今晚怎么不走?"风安然语气里带了点打趣的意思,"之前回回说完正事,你都是一抱拳就走,连头都不回的。"

      谢青岑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耳根隐约泛了点热,嘴上却故作镇定:"今晚外头风大。"

      风安然没拆穿他,嘴角却弯了一下。她把桌上的纸页一张一张收起来,码整齐了压在镇纸下,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动作难得露出一丝平常不常见的随意。

      "风大就风大吧。"她说,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再坐一会儿?我倒杯热茶给你。"

      谢青岑应了一声"好",自己都没发觉嘴角什么时候又翘了起来。风安然拎起桌上的壶,往两个空盏里各自注了热茶,白气袅袅地升起来,把灯下两个人影笼得模糊了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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