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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下不去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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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乾枫是被香醒的。
他搓搓眼睛抬头一望,发现火堆旁正烤着两只山鸡,表皮已经被烤得泛黄微焦了。
乾枫一边暗骂自己警惕性太低,一边被那肉香勾得心痒难耐,不由自主坐直了身。
巫月经过两天的观察,知道这人的野外生存能力很差,准确点说是故意表现得很差,她清楚这人的用意,但并未拆穿,也并不在食物上吝啬,很慷慨地多准备了一份。
到底是她有求于人,不管这人背地里盘算着什么,只要不太过分,她不会追究。
乾枫接过那只烤得焦香四溢的山鸡,敏锐地注意到,上面并没有撒黑色的粉末,与另一只完全不同。
很贴心啊。
乾枫忍住想摸摸鼻子的冲动,他假装自己没有发现这一细节。
道过谢后,他一边大口吃着鸡肉,一边说:“你手艺真不错,即使没用佐料腌制,也吃不出丝毫腥味,火候也恰到好处,外焦里嫩鲜香多汁,很厉害。”
他自力更生这么多年,唯独在烹制食物上实在失败,无论他如何努力,经他手的食物照样难吃得要命,为此还挨过老东西不少毒打。
当然他于此道也不是全然不通,至少各种杂粮米粥之类还是没出过错。
米粥做起来方便快捷,除了营养单一不顶饿容易尿急之外,可以说是毫无缺点,甚至在他成功反杀老东西一事上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总之,吃得十分满意的乾枫,真心实意地冲巫月竖了竖大拇指。
巫月礼貌地点点头,并没有把他的夸赞当回事。只是觉得,一个人只要把同一件事做上个七八年,即便不能达到至臻之境,起码也能熬个炉火纯青。
她于蛊术上便是如此。
当然,菱香研究出的各种变异蛊虫不在此列。那是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存在,是独属于天才的产物。
巫月三下五除二地吃掉了整只鸡,然后用真气引水灭了火。
“走吧,尽快赶到城镇。”
乾枫见状连忙把准备细细品味、目前还完好无损的鸡腿塞嘴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含混道:“马上马上,好了好了,走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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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于晌午时分到达最近的一处村甸,□□座木屋聚在山坳,房顶上大多都飘起了炊烟。
两人观察一阵,最后由乾枫出面,拿一根两指粗的野山参,到一户有老人小孩的人家里,换了几个灰扑扑的窝头和一件打了不少补丁的粗布外袍。
揣好窝头,两人未作停留,加快脚步离开了这里。
直走出二里地,速度才慢下来。
许久没吃到这种精致干粮的两人,哽着喉咙咽下有些发硬的杂粮玉米面团,齐齐发出喟叹。
还得是米面,胃里总算踏实了。
日落西山,巫月套上那件粗布外袍,面上稍作遮掩,与乾枫扮作山里夫妻,进镇甸找地方歇脚。
刚进镇甸,就看见一家铺子上挂着大大的“宿”字,里头声音嘈杂,似乎客人不少。
两人一脚踏进去,没来得及观察环境,先被一股子浓郁的浑浊臭气熏迷了眼。
巫月暗自调整了呼吸,很快面色如常,抬脚入内。
乾枫面有菜色,急忙跟上。
铺子里光线昏暗,嘈杂的说话声从左右两边的粗布帘子后传出来。
柜台后的伙计正无聊地打着算盘,察觉有人进门也没抬头,懒懒散散吐了一句:“歇脚十文一晚,饭食酒水另算。”
帘子后有人骂了句脏话,“都这会儿了还有人来,老子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来占老子的床位。”
沉重的脚步声很快到了近前,一个粗犷的大胡子掀开帘子,还没看清人就已经张了嘴,用一连串的脏话代替了问候。
柜台后的伙计翻了个白眼,却没管他。
巫月两人对这样的语境早就习以为常,没去管他过于亲切的问候,倒是借着机会看清了帘子后的情景。
一圈环形大通铺上坐满了五大三粗的男人,中间摆了一张木头桌案,放着乱糟糟的食物,因着帘子被掀开,更浓郁的混杂气味便从内毫无阻隔地透出来。
乾枫被这味道逼得险些断了气,一偏头,发现巫月神色如常,竟看不出丝毫不适,不由大为佩服。
大胡子眼睛落在巫月身上滚了滚,又看向乾枫,大声嘲笑起来。
“嘿,竟然有小子带婆娘来睡大通铺,这他娘的还真是杂货铺里卖棺材,无奇不有。哥几个都瞧瞧来,开开眼了。”
他撩开帘子侧过身,让屋里头的人能看见外面。
屋子里瞬间吵闹起来,又是喝彩又是吹口哨,先把乾枫狠狠羞辱了一番,又纷纷嬉笑着让巫月挨着他们睡。
乾枫本来就想叫巫月走,还没开口,便先被这些人从内到外、从人格到生理全践踏了个遍,气得他当场就要扬一包药粉,叫这些人上吐下泻三天三夜,好好出一口恶气。
手刚伸到怀里,他就见巫月突然动了。
她不紧不慢地走到柜台前,从竹筒里捞出一根筷子,在手上舞了个圈,而后猛地抬臂一掷,“笃”一声闷响,只见那根木筷穿透布帘,穿透衣领,将屋里先前叫得最欢那人钉在了墙上。
但凡筷子再偏右一点,就能把那人脖子扎个血窟窿。
在巫月这个角度,那人被帘子挡得严严实实,而她更是从始至终侧对着那边,没看过一眼。
整个歇脚铺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被这一手听声辨位震住。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不是好惹的。
巫月问那伙计:“镇上正经客栈住一晚多少钱?”
伙计脸上慵懒的神色一扫而空,恭敬道:“分两个档位,一般的是四十文,稍好些的是六十文。”
巫月颔首,转过身把屋子里的人扫了一圈,像在等着什么。
那个大胡子率先反应过来,忙解了荷包上前,变得很老实道:“是我们兄弟有眼无珠,言语冒犯了二位,还请二位见谅。”
巫月接了荷包数出六十二文,将荷包扔了回去,又在柜台上留下两文钱赔偿那根筷子和墙上的窟窿,然后扫一眼乾枫,便抬脚往外走。
乾枫意会,下意识跟上。
身后传来大胡子有些激动的道谢。
乾枫嘴角一抽,觉得无形之中,“没用的小白脸”这个称呼被他坐实了。
他承认巫月那一手确实有点拉风,但不是说好了要低调行事么?
两人走到有两三层楼的客栈,要了间上房。房间位置挺巧,在三楼拐角上,两边都有窗,是个很适合见势不对就逃跑的位置。
当然,现在的他从三楼跳下去,可能会摔断腿。真要发生危险,就看巫月带不带了。乾枫无声叹息。
巫月付了房费,乾枫就很自然地掏钱付了晚饭。
两人风卷残云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吃完饭,天也黑下来了。
乾枫这时候才问:“不是说好低调行事吗,刚才为什么出手?”
巫月:“假装弱势,被一群流氓缠上会更麻烦。”
乾枫本能地就想问为什么不用蛊或者毒,无声无息把人药翻不是更好么。但转念一想,他们还没完全脱离被追杀的状态,施展这种手段确实不太妥当。
他被关在上山太久,对这方面的敏感度确实不太够。
当然,也或许是因为被追杀的主角不是他,所以才对这些细节不够上心。
但二十四寨的人不是大都冷郁不懂变通吗,居然会明白这些?
不过仔细回想起来,巫月除了面部表情不多外,整体表现居然很正常,完全没有那种阴冷沉闷感,与人交流也顺畅得很,毫无滞涩感。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二十四寨的人,但似乎跟老东西描述的种种特征对不上啊。
他不由问道:“你在二十四寨待了多少年,期间经常下山吗?”
巫月看他一眼。
乾枫缩缩脖子,刚想说自己就随口一问,不想回答可以不说时,便听巫月道:“十年,没下过山。”
十年……巫月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也就是说,她是十来岁左右进二十四寨的。
所以是幼年时候积累的经验?
看来这家伙的人生经历也相当坎坷啊。乾枫暗自唏嘘。
静默片刻,巫月突然道:“我要沐浴。”
乾枫一愣,他连忙站起来说:“那我去叫伙计打水来。”
下了楼,乾枫就没再走,要了壶茶在角落里坐下,准备等半个时辰再上去。
若不是担心有危险而现在的自己搞不定,乾枫都想就在大堂里趴一晚拉倒。他总觉得巫月刚才说沐浴是在暗示什么,于是本能地想跑。
当初那么说是为了留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是为了方便自己能随时取用蛊虫溢出的毒素,可不能真的天天啊,那他成什么了?
乾枫颇为苦恼地灌了一口茶,喝出了烈酒入愁肠的架势。
其实有个办法能一劳永逸,顶多十天,他就能化去老东西留下来的毒,恢复功力,使用真气。
他相信到了那个时候,巫月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届时再让她去找旁人完成最后的解蛊流程,他们之间便天高路远再无瓜葛。
想想就美。
可他如何下得去嘴啊!
还是先阶段性助其排出毒素,作为回报,便让她护送我去寻天下奇毒。
嗯,找机会提一下,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应该会同意吧?之前还主动问我要什么报酬来着。
乾枫打定好主意,心下稍安,便听隔壁桌提起了“十里观”、“二十四寨”,不由凝神细听。
“……依我之见,那二十四寨已经归顺大夏,成了朝廷的走狗了。”
“简直一派胡言,朝廷的手可伸不到我西南雾隐地来,你忘了这片儿归谁管了?”
那人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再说,这二十四寨充其量不过一个匪窝,它敢叛敌,就不怕雾隐王数万大军压境?”
最开始提出想法的人梗着脖子不肯认输:“大夏朝廷前脚才发布了通缉,二十四寨后脚就把十里观端了,山顶上烧得连根草也不剩,你要说这里边儿没门道,打死我也不信。反正消息马上就能传出去,你们就等着看吧。”
几个人“嗤”地一笑,觉得他脑子有包,不屑地骂他几句,很快转了别的话题。
乾枫听完也觉得一阵好笑。
能把二十四寨跟大夏朝廷联系起来,那老兄也属实是个人才。
不过听闻十里观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乾枫有点感慨,觉得人世阴谋算计、欲望情仇,到最后终究不过一场空,想到这里,心里竟一时有些萧索。
完成报仇这件大事后,他仿佛成了一朵浮萍,对于今后之事格外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天下虽大,他却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乾枫磨蹭着喝完一壶茶,眼见客栈快要打烊了,这才抬步往楼上走。
到了门口,乾枫发现门没上闩,以防万一,他还是敲了敲门。
巫月拉开门,见他竟眼眶微红,似是又哭过一场,不由有些无语,她沉默着侧过身,让人进屋,然后把门栓插上了。
乾枫听见那声脆响,惊愕回头。
栓门虽在情理之中,却让他联想到了不太好的事情。
巫月下巴微扬,点了点屋中的浴桶,平静地看着他道:“今天是第二天,你去洗过身体,我们便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