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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继续救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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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来了。
乾枫这一刻简直欲哭无泪。
感受到他的抗拒,巫月抿抿唇,说道:“如果你不愿意继续,明日一早我们便可分道扬镳,我会在那之前解决掉你体内的蛊。”
乾枫被她这一席意料之外的话打得措手不及,错愕不已。
没听错吗,她说要放我走?
她不想活了?
她既然帮我疗过伤,就该知道以我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儿拿她怎么样,这个时候不是该威胁我让我乖乖听话、赶快开始吗?
乾枫有点怀疑自己幻听了。
“你说什么?”
巫月在桌边坐下,整个人十分平静,她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简单补充道:“我不会勉强你。”
这不是什么以退为进的计谋,是巫月真实的想法。
在乾枫下楼,她独处的这段时间,巫月回想了她这两天的行为,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在彼此算计彼此伤害的环境里待了这么多年,她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甚至觉得就该先发制人,就该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可她幼时并不想成为这样的大人。
在二十四寨时是没有办法,没有别的选择。可下了山,脱离了那个环境,在自己可以做选择的时候,她应该捡回初心,去做那些能够让内心平静的选择。
哪怕是只能拥有几天的平静。
乾枫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他并不怎么相信这女人的鬼话,能在二十四寨存活十年的外来人不会是什么善茬。
但他还是顺着话题问道:“分道扬镳后你要去哪?”
见他这么问,巫月先是觉得松了口气,而后心中又有些发紧。没有后续治疗,意味着她时日已经不多,而这里离千鳞渡还有很远的距离,她多半只能横尸途中了。
顿了顿,她简短道:“千鳞渡。”
乾枫回忆了下南洲地图,很是惊讶:“是大夏国东边沿海的那个千鳞渡?”
那可远得不是一丁点,以她现在的状态,能否顺利走出西南雾隐地都是个问题。
果然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压根就没打算放过我。
乾枫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掩盖了自己嘴角的抽动。
巫月点点头,简单补充了一句:“那是我的家乡。”
“……”被拐得真够远的啊。
乾枫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后又发现老东西死前一段时间,一直念叨的枕水台,就在去千鳞渡的必经之路上。
传闻枕水台有着一种奇特的植物,只在每年的中秋月圆时候生长,于深夜绽放,破晓前枯萎,花香惊人,却蕴含剧毒,近距离接触过的人,无论功力多么高强,十息之内必亡。
乾枫摸摸下巴:若真有这么一样剧毒物,倒是很符合我的需求。但这只是传闻,连图样也没有……
算了,反正没别的选择,死马当活马医吧。老东西都打算去的地方,搞不好真能出货。
就是地方远了点,不过只要一路不多耽搁,四十天应该足够赶过去。
嗯……不到四十九天,刚好让那女人给自己当保镖了。
乾枫暗自做好了规划,这才斟酌着用词道:“我刚才就想告诉你,你体内的蛊虫经过昨日的集中爆发,出现了一些异变,它们更加顽固,并对我的治疗手段产生了一定的抗性,这意味着不能再频繁地对你进行治疗,因为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这种治疗手段就会彻底失效,对你不再有丝毫帮助。”
鬼话连篇的乾枫表现得一本正经,他尽力不让自己多想,不让自己在巫月的注视下脸红耳朵烫,好让谎话听起来更自然真实,更有可信度。
“我的建议是,等你体内蛊虫再有爆发迹象时,再进行针对性治疗。”
空气静了静。
乾枫心里忐忑,捧着茶杯缓慢地喝了一口,让自己看上去镇定自若。
巫月眼露疑惑,迟疑道:“这种治疗手段可以由除你以外的其他人施展?”
她不认为始终排斥抵制这个行为的乾枫,在得知她放他走时会选择留下。
乾枫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大声否认道:“当然不能!”
乾枫被自己过大的声音震了震,掩饰着心虚,硬着头皮解释道:“治疗过程十分复杂,流程相当繁琐,另需以特定手法反复按压多处穴道,还要根据蛊虫反应实时做出应对,极耗时间、极费心力……那可是绝命蛊,你当我是那种满大街乱跑的江湖郎中,是个人都能取而代之?”
他越说越是激动,带着那点隐秘的委屈,直接质问出声。
巫月:“……”
听到乾枫最后一句质问,她打消了一直以来的疑虑。
菱香的变异绝命蛊,绝不可能是随便哪个人就能解的。
那么……“你不打算走?”巫月眉毛微挑,十分意外。
乾枫哽了一下,觉得这女人在羞辱自己。他克制着情绪,微抬下巴,说出了准备好的措辞:“你应该已经察觉我身体的异样,没错,我中了一种很棘手的毒,现在正急需一些药材配制解药,我需要的那味药材在枕水台,就在前往千鳞渡的必经之路上。”
“我可以继续救治你,但这段时间里你得保证我的安全,并帮助我拿到那些药材。”
公平的交易吗。
巫月微微怔忪,随即干脆道:“可以,我没问题。”
又问道:“蛊虫变异后,我还有可能被治愈吗?”
乾枫谨慎答道:“我会继续尝试,就目前而言,治愈概率很大,不过时间可能会延长。”
巫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知道自己在帮助乾枫获得药材之前是安全的。
她从怀里摸出一包药粉抛给乾枫,“你把这个送水服下,体内的蛊虫就会失去活性。”
乾枫手忙脚乱地用胳膊接住,没敢上手碰,当然,他没表现出来忌惮。
他走到一旁的矮榻上,伸展了四肢,懒懒散散地闭上了眼睛,“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还得早起,我先睡了。”
他很自然地把床让给了巫月。
在巫月呼吸声变得平缓之后,乾枫悄然睁开双眼,把那包药粉塞进了墙缝里,顺便在浴桶里洗了手。他才不信那女人有这么好心,那纸包里装的肯定是另一种更复杂更致命的虫卵,到时候肯定会以此威胁他,让他把事情做到最后一步。
哼,他又不傻。
乾枫躺回矮榻上,复盘了刚才的对话,觉得自己的应对很不错。
只在蛊虫失控时出手,不仅大幅度降低了治疗频率,也意味着这个时候的巫月很难保持在清醒状态,他不必费力于种种繁琐的“仪式”,可以直奔主题。当然,这也能在很大程度上避免尴尬。
乾枫长长松了口气,任由自己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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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两个人就找伙计确认了路线,又打包了一袋干粮,便出发了。
路过昨天的歇脚铺时,里头的人正好出来,一抬头看见巫月两人俱是一惊,竟吓得后退了半步。
巫月疑惑地扫他们一眼。
乾枫则“嗤”地一声表达自己的嘲讽。
后面几个汉子刚要提步上前说话,那个昨天给巫月奉献了荷包的大胡子不着痕迹地拦了拦,自己上前,恭敬地拱拱手笑道:“两位起得真早啊,可是要去县城?”
见那大胡子只嘴里说着两位,却看也没多看自己一眼,只对巫月表现得恭敬,乾枫心里有些不得劲。
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他在心里暗骂。
巫月微微点头,并没有与之搭话的意思,就要继续往前走。
“二位是要从东边儿走?”大胡子又赶紧问了一句,见巫月看过来,忙笑道,“看这天儿暗沉沉的,估摸着一会儿要下暴雨,走东边儿的话一路没有歇脚的地方,两位怕是要带些雨具。”
巫月抬头看了眼暗沉的天,确实已有乌云积聚的迹象。
到城里说远不远,却怎么也得走个一两天,这雨若是下个没完,便是带上雨具也得淋湿,她自己倒没什么,只是乾枫一旦得了风寒,又是病又是毒,她怕这人扛不住暴毙。
巫月道了声谢,没再多言,继续往东边儿走。
未被问及西边儿情况的大胡子,只能把准备好的话咽回肚子里。
见两人去买雨具,身后的人没忍住低声喊:“大哥……”
大胡子低声斥道:“闭嘴!”
一行人随即毫无异样地去整理货物了。
乾枫付了钱,接过雨具,转身不经意一瞥,见那些人走远了,便问:“怎么了,那些人有问题?”
巫月摇头:“只是觉得态度有点奇怪。”
“在不能惹的人面前表现得恭敬些很正常。”乾枫不以为意,他昨天就观察过那些人,身上并无真气波动,脚步也相对笨重,是些只会基础武术的平常人。即便有恶意,他也相信这些人完全不是对手。
巫月随意地点点头,视线扫过道路两旁的人,筛选一番后,她向一位脸上满是皱纹的老人打听了西边那条路的情况。
确认了细节,两人便从东门出去,隐晦地绕向西边。
乾枫觉得她有些过于谨慎了,但还是没说什么。对于一位雇主来说,他的保镖当然是越谨慎越好。
天色越发黑沉,两人刚绕到西边那条路没多久,豆大的雨滴便密密麻麻砸落下来,溅起一层土腥气。
两人撑着两把沉重的油纸伞,在大风大雨里没一会儿就湿了鞋袜和裤腿。
气温骤降。
一阵浸着雨雾的冷风刮过,乾枫打了个哆嗦。抬头一望,发觉林子里雾气氤氲,视野已经没有先前那么清晰了,林子深处黑隆隆雾蒙蒙的,刷刷的穿林打叶声里像是掺杂了数不清的脚步。
乾枫不自觉地往巫月那边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