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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不可替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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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枫整条右手臂都有些酸胀麻木了。
他红着耳朵黑着脸,眼中情绪阴晴不定。
他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怨气驱使下,乾枫加重了力道。
“伤了活该。”他咬牙切齿充满恶意地想着。
好在长久的量变终于引起了质变,巫月身子微微颤抖起来,原本仍盘旋在皮肤表面不愿离去的黑线,像是意识到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而自己的老巢正被敌人狂轰滥炸般,迅速回援,再不停留。
乾枫见状立刻解脱似的收回手。
掌心处扁扁的药瓶水亮亮的,尾端淌着一点细密的气泡。
乾枫下意识看了一眼,随即嘴角抽搐,应激似的,毫不犹豫地将药瓶扔远了。
用一根手指挑掉湿透的右手手套,乾枫同样将其扔得远远的。
他耗尽了气力般浑身发软,没什么骨头似地手脚并用着远离了巫月,他表情难堪地趴在一处山崖下,接沿石壁滴落的水滴洗手。
过了好久才翻过身仰面躺下,脸上毫无生气,仿佛小死过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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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落,红霞漫天,直插如云的林木染上一层暖色的光辉。
巫月仰面躺地,怔忪地看着天空,有种死而复生、恍如隔世的感觉。
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留有被蛊虫啃噬过后的血肉空虚感。不过巫月早已习惯了这些,只要不去刻意感受,基本可以忽视。
享受了片刻难得身心一致的宁静,巫月坐起了身。
异样的黏腻让她身体僵硬。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客观上的明白和主观上的感受还是有很大区别。
站起来僵硬地走了几步,她看到乾枫在离她很远的地方生了火堆,远得她差点将其视作一蓬枯萎的杂草而略过。
“……”
乾枫两天一夜没吃上像样的东西了,饿得难受,身体状况也很糟糕,蹲下站起的速度稍微快一点就眼前发黑脑子发胀。
他折腾了一下午,才在有些远的小溪里抓了两条瘦骨嶙峋的鱼,忙到这会儿才将其架在火上烤。
看见巫月几乎同手同脚十分僵硬地走近,乾枫脸上先是一热,而后变黑。
他就这两条鱼!
“那边有溪流。”他指着一个方向大声道。
巫月脚下一顿,冲他微一点头,立刻就往那个方向赶去。
经太阳照射一天的溪流水温并不算低,巫月观察环境,找了个水位相对较深的地方洗去身上的黏腻。
贴身的衣物有些脏了,巫月沉默片刻,披上外袍,就着水流把里衣洗了晾在树梢上。
而后折了条树枝做成简易的两头鱼叉,又快又准地插进水里,带出一条奋力挣扎着的黄尾肥鱼。
将那条鱼摘下来扔到岸上,巫月又如法炮制两次,成功收获两条巴掌大小的鱼。
拢了一捧干柴,巫月拿火折子点了松针迅速生了火,然后拔下头上的发簪一摁开关,弹出一小截锋利的铁刃,就着这截铁刃把鱼开膛破肚去了鳞,她折下几条新鲜的松枝穿好鱼,靠在火边慢慢地烤。
巫月坐在水边时不时添两根柴,其余的大多数时间都在走神。
通过观察地势,不难发现这里离十里观那座山头很近,不到十里。
这么近的距离……
二十四寨的人为什么没来抓她?
难道菱香……不,应该是自信绝命蛊完全爆发后她必死无疑,所以追不追都无所谓。
巫月眼睛很快黯下去。
而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大腿上那块不太显眼的突起,面上稍有安慰。
思绪一阵发散,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仍旧安然无恙的原因。
因着思绪,她很快从全身统一的疼痛中关注到一种异样,一种被她刻意忽视掉的异样。存在感很强。
不小心压迫到时,会有极微妙的感受,间杂着些微的刺痛。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橘黄的火光摇晃着映照在巫月脸上,明暗交杂,像给她戴上了一层模糊的面具,叫人看不真切神情。
林子里有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巫月抬头一看,见来的是乾枫,手指顿时就不自觉地微微蜷缩起来。
乾枫当然也察觉到她的视线,有些尴尬地别开眼,指着溪流道:“我抓条鱼。”
那两条鱼太瘦了,除掉鱼刺,剩下的肉只够他勉强垫个底,只是让胃部不再痉挛地发疼,却还是饿得难受。
解释的话一出口,乾枫就想打自己的嘴:我想去哪就去哪,干嘛要跟她解释?
虽然这么想着,乾枫还是觉得心口有些发虚,脚尖一转,离巫月远了些。
当然,惊鸿一瞥之下,他看到了巫月靠在火堆旁的那条肥鱼。
乾枫心里很是不平,于是下决心要抓一条超级肥鱼。
巫月就看见他拿一根木棍,在水流湍急处东戳一下,西戳一下,动作迟滞缓慢,整个人看上去弱不禁风,她总觉得这人下一瞬就该踩到青苔重心不稳滑进水里。
这么一个人,体内为什么会有那么深厚的真气?
总不能真有“嫁衣神功”存于世间,他以弱胜强,吸干了鹤真人吧?
巫月一哂,收回视线专心烤鱼。
乾枫灰头土脸折腾半天,裤腿都湿透了也毫无收获,恨恨地将手中木棍往水上一砸,又被溅起的水花扑了满脸,狼狈地抬手擦脸,胃袋又在此时轰鸣作响,将他整个人衬得凄惨无比。
巫月收回目光,心平气和地将鱼翻了个面,不一会儿面前就出现一个光着脚丫的男人。
乾枫清了清嗓子,底气略有不足道:“那什么,我虽然今天救了你一命,但你尽可放心,我绝不是那等狮子大开口趁火打劫之人,你也不必因囊中羞涩而良心难安感到羞愧。”
视线在那条肥鱼上扫过,他轻咳一声,极不经意道:“这样吧,你把那条鱼给我,这次便算两清。”
“……”
巫月嘴角一扯,拔起树杈,将那条鱼递给他。
乾枫矜持地接过来,微微点头示意,转过身就要离开。遥遥一望却发现,他之前点的火堆已经灭了——他捞鱼的时间属实有些久了。
而手里这条肥鱼只是半熟……
尴尬的神情一闪而过,乾枫脚尖一转,绕到巫月对面坐下,厚着脸皮若无其事道:“山中野兽繁多,夜里危险,我还是守着你吧,若遇危险我也能帮着抵挡一二。”
说着,顺手就将树杈插进土里,让鱼在火边继续炙烤。
巫月看他一眼,发现这人虽然眼睛没朝着这边,但身体各种反应都表明他正在留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微微绷紧的样子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豪猪,似乎只要她触发某些关键词,就会被钉上满身的刺。
巫月一时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她沉默着收回视线,将自己跟前的两条小鱼翻了个面,并在微微焦黄的那面撒上一层黑色粉末,肉香瞬间激发而出。
乾枫将这香气深深吸进肚腹,狠狠咽了口口水,馋得不行,但没出声。
他怀疑自己中的噬心蛊,就是被这女人以撒调味料的形式种下的。
乾枫压低眉眼,不让自己去看那两条香喷喷的鱼,默默把自己的那条挪远了些,一边转动脑子转移注意力。
对了,噬心蛊。
照理说蛊主危在旦夕之时,蛊虫会因失去控制而暴动才对,可巫月白天奄奄一息的时候,身上并没有蛊虫失控噬主的迹象……而且他体内的噬心蛊也没有爆发。
怎么回事?
巫月那时候还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是装的?
在试探他?
乾枫后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好心机好阴险的女人!
巫月懒得看他频繁变换的脸色,她清空杂念,摆出打坐姿势,抓紧时间调息恢复状态。
乾枫是有些纠结的,他身上有毒又有蛊,处境十分艰难,别提多难受了。
老东西的毒在父亲真气压制下,短时间内大概率不会危及性命,顶多是让他无法调用真气,老老实实当回一个普通人。
可那噬心蛊却诡异得很,除了得出“这蛊虫情绪足够稳定、发育足够猥琐”的结论,他完全摸不清其他特性,更别说是将那东西解决掉了。
乾枫心焦不已,只觉得这噬心蛊比巫月所中的变异绝命蛊要高级得多。
可,能培养出这种优秀蛊虫的人却搞不定一个变异绝命蛊,甚至连其特性都不是很了解,这就有些奇怪……
乾枫想不出头绪,便把这灵光一闪给暂时撂下。
他现在最在意也最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的小命被攥在巫月手里,是死是活全看她的心情。
乾枫将这两天发生的事回顾一番,觉得之前对巫月的态度有些放肆了。
他现在是绝对的弱势地位,为了小命着想,他得克制一些、谨慎一些,不能把巫月给逼得产生鱼死网破的念头。
除此之外,得把握好“解蛊”这事,要保证他在这事上的唯一性,不能让巫月知道其实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将这事给解决掉,得让她觉得,他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
乾枫一边吃鱼,一边思索着怎么增加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首先,得有底气,不能再像刚才那样畏缩,不能让巫月瞧不起,得在主观层面给自己加码。
其次,不能暴露他也是获利……呃,潜在的获利方,从而拉回一点主动权,确保在某些必要的时候,能较为平等地跟她进行谈判。
然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只能在关键时刻,也就是只能在绝命蛊蛊虫开始躁动的时候,才对巫月进行治疗,这样她就能很直观地感受到治疗效果,才会对他更加信赖。
最后,他得最大化自己的价值,不能让巫月觉得治疗过程很简单。
或许应该在正式开始之前做一些比较特别的仪式,然后再适当延长治疗所需的时间……
介于巫月是用蛊好手,这个事前仪式就不能糊弄,必须得是规范化的,最好是能找到许多佐证材料那种,还得保证这个过程能缓解蛊毒发作的痛苦。除此之外,这套流程还必须让人羞于启齿,即便察觉哪里不对,也无法轻易找人求证。
嗯……
乾枫捂了捂脸,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