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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章 寻名(典藏终修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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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龙山区,废习室。寅初。】
雨彻夜,龙山衢若久浸之旧绷,潮霉刺鼻。韩书允、李砚辞立乙七之四扉前,卷帘封条已揭,若结痂复剜。
扉虚掩。
书允推而入,廊内消毒水弥烈,杂甜腻腐息——非尸臭,乃逾效针剂、霉绷、众息久闭之积。
乙七之四室空。叠榻犹在,冰柜犹在,镜壁犹在,然人杳。榻上遗习服一袭,背印“己亥·零肆柒”——其号,非名。服下压素笺,铅笔歪扭书:
“韩总监,吾寻名去。得之,当归;不得,焚吾号可也。”
书允攥笺,指节泛白。
“彼去矣,”砚辞曰,“非死,乃去。去比死更棘。”
“何故?”
“死为终,”砚辞曰,“去为始。彼始寻名,即始疑系。系所怖非死人,乃活人始思。”
趋隅,自冰柜抽针剂一,签书“廓形优化辅剂”,然批号刮尽。
“此剂,”曰,“吾查其方。非辅剂,乃试药。星娱与汉城大医合谋,托名‘美容医研’,实乃——”顿。
“——活体验。乙七之四用之三载,体内积毒未明。彼行不远,亦不久。”
书允纳笺入囊,贴近心口。
“然则寻之,”曰,“趁其得名前,或濒死前。”
【场景:汉城郊,废厂。巳初。】
乙七之四线索自姜敏秀——《文化日报》记,其妹日记载此址。“编号末聚处”,妹书云,“系弃尔,则往彼,待死,或待更生。”
厂阔逾料,锈架若巨兽残骸,撑一遗忘世。书允、砚辞入,履声空回,若行某人胸腔。
“有人乎?”书允呼。
寂。然远传机杼声,非人语,若缝纫,或更古织具。
循声穿三铁扉,入巨车间。天窗碎,日光漏泻,照数十旧式缝纫机,每台前坐一女——皆年少,服常服,卫衣、牛仔、碎花,无习袍。
踏机声齐,然眸空洞,若被程之仪。
书允近一机,视女手中布。非衣,乃幡——白帛,红线绣号,非名。乙七之四号“己亥·零肆柒”,正某女手下渐成。
“尔辈何为?”书允问。
女昂首,白睛浊黄,类乙七之四。然嘴角含异笑,若人久暗终见光——虽光为幻。
“吾辈制寿衣,”曰,“为编号制。编号死,名乃活。此吾信。”
“信?”
“朴社长云,”女曰,“编号永恒,名短暂。编号死,化数据,化档案,化系之一部。名死,则泯然。故吾辈先死——”举幡,号“己亥·零肆柒”在晨光中若新创。
“——先死,乃得活。”
书允指攥成拳。忆朴成焕被执时色,那“真太丑”之平。虽锢,犹播毒,犹化活人为编号,犹化编号为“废置”。
“朴成焕安在?”问。
“不知,”女曰,“然收其书。周一封,自拘所出。云撰《橱窗哲思》。云待其出,系将升级,更完、更——”寻词。
“——更永恒。”
书允转车间深处,砚辞随。机杼声若古咒,齐而单调,令人狂。
“韩书允,”砚辞曰,“此非乙七之四。乃另系,另橱窗,另编号。朴成焕于拘所建教堂,信者皆弃号。”
“然则乙七之四安在?”
“彼或在兹,”砚辞曰,“或在谒朴途中。无论何,皆在寻——”顿。
“——寻一不需之名。非系赋,非‘永恒’之名。”
【场景:厂深处,某室。午初。】
书允踹扉,内坐一妇——非女,乃妇,年四十许,素韩服,发一丝不苟,若精护之标本。
仰视书允,眸无惊,唯古惫。
“韩总监,”曰,“待君久矣。”
“尔谁?”
“吾乃乙七之四母,”妇曰,“或曾为。彼十六入星娱,吾即非其母,乃‘习员眷属’,乃‘橱窗策监护’,乃‘编号己亥·零肆柒生源’。朴社长赐吾新名,曰‘供者’。”
笑含自毁之熟。
“然吾女异。彼恒寻名,非号,非‘供者’女,乃己名。彼去,因闻朴社长撰书,载诸号真名。欲得其名,欲——”顿,眶红,然声未颤。
“——欲吾知之,彼何名。”
书允视之,视此被系夺母位之妇。
“彼往何?”
“拘所,”妇曰,“朴社长探日。彼以为得见,得获名。然不知——”自屉抽一纸授书允。
“——探册无名。唯另名,彼不识之名。朴社长书中载,非彼真名,乃杜撰名,更合‘橱窗哲思’之名。”
书允接纸,印一名:
“金秀雅。丽,雅,永。朴成焕赐新名,较号更怖。因号知为号,名令尔以为人——”妇起,向窗。日光透面,细纹若古舆。
“——然实仍为号。特更隐,更甘,更难逃之号。”
书允纳纸入囊,伴乙七之四笺、朴氏“金秀雅”。
“吾当寻彼,”曰,“非为韩总监,非为甲三之七,乃为……”得词。
“……为亦曾寻名者。知彼痛。知彼以为得,终悟为另号之痛。”
妇转身,视之,眸含重估之锐。
“韩总监,”曰,“知吾何以制此寿衣?”
“何故?”
“朴社长云,编号死,名乃活。吾不信。吾觉,编号死即死。名活,乃真活。吾制此衣,非为编号,乃为吾女——”举未竟寿衣,白帛红号。
“——欲彼知,纵死,亦为编号死,非‘金秀雅’死。欲系知,彼杀不死名,唯能杀编号。然编号,本死物。”
书允视之,忽忆己母——设若尚存。十九岁被雪藏,未语家,仅云“在汉城务工”。母至死不知其曾为甲三之七,曾为习员,曾厕橱窗。
未尝为母制寿衣。
然曾摄一影,纳《生之态》:地铁妪,盹,口角流涎。非其母,然是其臆中母——设若母来寻,设若妪盹,设若……
设若己非号,乃名。
“吾当寻乙七之四,”曰,“亦寻彼名。非朴氏赐,乃己名。然后语之——”顿,视窗外光。首尔灯火已熄,真光粗粝,挟尘带温,正入此废厂。
“——语之,彼母所命之名,重于万号。重于‘金秀雅’,重于‘己亥·零肆柒’,重于‘永恒’。”
妇默,垂首复踏机。针脚齐而单调,若古咒。然书允察其嘴角翕动,非笑,乃默诵——诵一名,唯己知之名。
其女名。
非号。
【章末钩子】
申初,书允、砚辞离厂,向停车场。
机鸣,地检李砚书。
“韩总监,”声冷若刃,“朴成焕自戕于拘所。遗书唯八字:‘名为鸩,号为解。’”
书允驻足。
“何时?”
“两刻前。探册末见者——”砚书顿。
“——乃一少女,无籍,无号,无名。拘所监摄其面,左颊贴纱布,缘渗淡黄液。”
乙七之四。
彼寻得朴成焕,得“名”,然后——
然后何为?
“朴成焕死状?”书允问。
“注射,”砚书曰,“试药,与龙山地下习室针剂同。然剂量三倍致死。非误,乃——”顿。
“——乃献。有人授药,视其注,然后去。监摄少女去时,手持一书,封题《橱窗哲思》。”
书允挂机,视砚辞。
“乙七之四弑朴,”曰,“或朴令乙七之四弑。无论何,‘橱窗哲思’不随其死而灭。将化——”得词。
“——遗产。为继任朴者承,为新系升级,为橱窗永续。”
砚辞默,探囊出一名刺授书允。非己,乃另者——烫金,印一名,职显:
“星娱传媒,新任社长。”
“谁?”
“李氏嫡长,”砚辞曰,“吾兄。李砚书。地检经犯讼官,今化娱司CEO。云欲‘清肃’星娱,欲‘革新’系,欲‘护佑’伶人。”
笑含自剖之残忍。
“然尔知此意何?”
书允视名刺,视烫金之名,视曾以为盟之职。
“意系未死,”曰,“特易橱窗,易编号,易——”顿。
“——易吾辈以为之盟。”
纳刺入囊,伴乙七之四笺、朴氏“金秀雅”、母影。
挺脊,向车。
“往何?”砚辞问。
“拘所,”书允曰,“寻乙七之四。非为韩总监,非为甲三之七,乃为……”得词。
“……为‘吾辈’。第三帧。未摄,然必摄。”
砚辞随,灰氅翻风,若旗终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