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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破晓(典藏终修版) ...


  •   【场景:星娱摄棚,寅正。】

      天未曙,东方云薄,若层纱渐揭。韩书允立棚中,未启主灯,唯侧光自地起,曳众影修长,若幽魂自壤出。

      林昭熙坐妆台前,素面,无瑕,无睫。冷光下,容颜清晰近酷——眦间细纹,鼻翼微孔,颌角旧痕,皆“优化”所遗,若一幅强展之舆图。

      裴知雨立监屏后,持单反。非偷拍长焦,乃书允授之专业机,配五十毫米定焦,最肖人目。

      “裴知雨,”书允曰,“今日尔摄。”

      “我?”

      “尔摄吾八百帧,”书允曰,“今易位,教尔正摄。首课:毋饰,毋避,毋令被摄者化君所欲之形。令其成己。”

      知雨指紧,举镜对昭熙,手颤。

      “吾……不敢。”

      “何故?”

      “因……”声闷自镜后,“彼乃林昭熙。Eclipse之长,拥粉千万。吾摄其素颜,必遭诟死。”

      “诟死,”书允曰,“与烫死,孰痛?”

      知雨指凝。

      “尔腕上瘢,”书允曰,“乃人所烫。尔镜中彼,乃尔自烫。尔不敢摄,畏见其真,犹畏见己真。”

      近后,握其手,调焦。

      “对眸,”曰,“非对镜之眸,乃对尔之眸。令彼见尔,尔亦见彼。镜非墙,乃窗。窗之用,纳光。”

      知雨深吸气,按快门。

      咔嚓。

      昭熙微动,非摆姿,乃瞬目,若人自长梦醒。

      “再摄,”书允曰,“试问一言。”

      “何言?”

      “任意。尔所欲知。”

      知雨探头,视昭熙。对视良久,若二人行暗道久,终相逢。

      “昭熙姐,”问,“尔尝恨否?”

      昭熙嘴角微动。非笑,乃极复杂意——若扉被风开,露积尘久。

      “恨过,”曰,“恨司,恨金氏,恨粉——彼爱吾,然爱伪吾。亦恨己,”顿,“恨己签字,恨己未遁,恨己……”声转低,“……恨今始敢言恨。”

      知雨指紧复松。

      “今何如?”

      “今?”昭熙视窗外,东方云紫,若血浸纱,“今不恨。非恕,乃……”寻词,“……乃倦。恨太疲,欲试他途。”

      “何途?”

      “试,”昭熙曰,“试不恨己。”

      知雨按快门。此番,手未颤。

      【场景:棚外,卯正三刻。】

      旭光斜入,非棚内柔光,乃真光,粗粝,挟尘,带温。书允熄诸灯,独留旭光。

      “林昭熙,”曰,“起,入光。”

      昭熙起,立窗前。光透其面,细纹、毛孔、瘢痕皆透,成一种奇透——非完美,乃真实。若石经冲刷久,棱角犹在,然已磨出泽。

      书允举己机,对之。非知雨角,乃低角,自地仰摄,若人仰观山岳。

      “毋笑,”曰,“毋冷。直立,念己身。念十六岁尔,念廿三岁尔,念未来尔。念尔何以自甲三之七化林昭熙,又何以自林昭熙化……”

      顿。

      “……化己身。”

      快门鸣。一,二,三。同面而异态——首帧含十六岁之倔,次帧含廿三岁之惫,三帧含某种初破土、未名之物。

      扉启,李砚辞入,灰氅沾露。持旧式胶片机,默立书允后,对彼背影。

      “摄吾?”书允未回顾。

      “尔教知雨摄昭熙,”曰,“吾摄尔摄彼。非偷,乃录。录一录者,何以自化录之一部。”

      按快门,胶片沙沙,若古咒。

      “李砚辞,”书允曰,“尔妹至否?”

      “至。在暗房,整其四百卅七录。”

      “彼恨否?”

      “不,”砚辞曰,“彼言恨乃薪,燃尽唯灰。彼欲非灰,乃……”笑含与砚心相似之惫,“……乃火。长燃,然不被焚尽。”

      书允释机,转身视之。旭光自其背照,轮廓镀金,然面在阴,若曝光不足之底片。

      “尔欲何?”问。

      砚辞垂机,若释兵。

      “欲尔,”曰,“非为光源,非为录者。乃……”寻词,若人暗中求键,“……乃为人。会疲,会惧,会泣,会过。非韩总监,非甲三之七,乃韩书允。”

      书允视之,视此立暗待己七载之男。

      “吾有过,”曰,“今而后,朴成焕必反,星娱必舆,Eclipse必裂。有叛,有退,有……”顿,“……有死。吾非神,不能普救。”

      “吾知,”砚辞曰,“然尔能救己。救己,即救首。”

      近一步,距可闻其发间显影液气。

      “韩书允,”曰,“七载前授尔帕,非因怜。因见尔泣时,念——”声转低,若胶片末帧,“——念与尔共泣。然吾无勇,匿墙后,视尔独坐雨中。”

      复近一步。

      “今吾不匿。尔坐雨,吾伴。尔焚橱窗,吾添薪。尔……”顿,“……尔有过,吾助尔记,孰过,孰非。”

      书允默。旭光愈亮,双影投地,叠为模糊一形。

      “李砚辞,”曰,“尔知吾最怖者何?”

      “何?”

      “怖终悟,吾与尔,与朴成焕,与金氏,无异。皆系之一部,皆编号,皆……”声轻,“……皆假人成己者。”

      砚辞伸指,非握其手,乃触其机。指尖停金属壳一瞬,若古誓。

      “然则吾辈不成人,”曰,“共成更大者。非韩书允,非李砚辞,乃……”视窗外旭光,“……乃光。纳光,无论照见何物。”

      书允视之,忽笑。乃三月来初笑,非冷,非苦,乃真笑,不受控,若旭光自裂隙渗。

      “尔语渐油,”曰,“导者台词。”

      “非台词,”砚辞曰,“乃剧本。吾撰七载,今始得女主。”

      “谁?”

      “尔,”曰,“及吾。及彼辈。”

      指窗外,向首尔,向诸犹寐之编号。

      【场景:星娱总厦,社长室。辰初。】

      朴成焕视屏,念珠急转,若机将失控。屏上,书允官网正播——昭熙素颜,帧帧无修,无柔,无“完美进化”模板。

      题:《首尔美人图:号与名》。

      评区已沸。粉泣,粉詈,问“真否”。刷“昭熙勇”,刷“星娱当死”,刷“炒作”。

      金室长立后,面白如纸。

      “社长,”曰,“地检至。李讼官,率二车。”

      朴成焕念珠辍转。

      “韩书允何在?”

      “在棚。与李砚辞俱。及……”声低,“……Eclipse全员。七子皆在。发联声明,拒‘完美进化’,请解约。”

      朴成焕起,向窗。室踞顶层,俯瞰汉江,然今江灰蒙,若污脉。

      “金室长,”曰,“尔知吾何以行‘橱窗策’?”

      “为牟利?”

      “非也,”朴成焕曰,“为控。世太乱,太丑,太真。人需橱窗,需完美,需……”转身视之,“……需信有物永恒,不老,不死。”

      眸有物碎,若镜被击,露后黑洞。

      “然韩书允,”曰,“彼不欲永恒。欲真。真则腐,则臭,令人不寐。彼以为勇,”笑含自毁之平,“……实乃另类狂。”

      扉撞开,李砚书率二讼官入,制服挺,若双枪新拭。

      “朴成焕社长,”砚书曰,“涉非法行医、贩人、及——”顿,视屏上直播,“——系统性虐童。请协查。”

      朴成焕不抗。伸手,受铐。金属凉透腕骨,若古醒。

      “李讼官,”曰,“知尔弟所为否?”

      “知,”砚书曰,“彼摄纪事。录系何以食人,复何以被人吐。”

      “不阻?”

      “何阻?”砚书曰,“去岁李氏亏二亿,乃尔害。吾弟欲墟,吾欲——”笑含与砚辞相似之冷,“——欲朴成焕立墟中。各取所需。”

      朴成焕被押,经金室长侧。驻足,视此随己廿载之徒。

      “金室长,”曰,“随吾去,抑留?”

      金氏指颤。视窗外,向棚,向诸不复完美之面。

      “留,”曰,“社长。欲观……”声轻,“……观无橱窗之世,何状。”

      朴成焕笑,含事过境迁之凉。

      “尔必悔,”曰,“真太丑,丑至令人欲死。”

      入梯,念珠末转,忽断。沉香珠滚地,若古谶终验。

      【场景:摄棚,巳初。】

      书允视直播数,指凝键。阅量破亿,评逾百万,热搜占其七。然亦见——刷“炒作”,刷“昭熙术前更丑”,刷“关吾何事,唯欲见美”。

      真非胜,真乃始。

      知雨近,还机。SD卡增三百帧,皆昭熙,然非“女神”,乃廿三岁妇,旭光中呵欠,走神,忆事忽红眶。

      “毕矣,”知雨曰,“然未审……此即君欲之真?”

      书允接卡,插机。逐帧视,见昭熙细纹,毛孔,颌角旧痕在侧光下投阴。

      忽见己身。

      某帧隅角,监屏反光中,一模糊影——玄高领,工装,挽发,持机。乃己,韩书允,廿九,眦有细纹,鼻梁不丰,颌角微宽。

      己入画矣。非前景,非主,乃背景,乃反光,乃不经意一瞬。然在。真在。

      “尔摄?”问知雨。

      “非,”知雨曰,“昭熙姐。云……”顿,“……云君恒摄人,不摄己。故趁君不意,纳君入框。云,此乃‘回礼’。”

      书允久视。

      启PS,非修,乃裁。放大隅角己影,与昭熙同位。存,传,易封面。

      新封:左昭熙素颜,右书允反光。题不变:《首尔美人图:号与名》。

      副题改,自“以镜撕顶流假象”,为:

      “吾辈。”

      【章末钩子】

      申初,书允于作室整证,备呈地检。

      铃鸣。启扉,立一女,年十七八,着练习服,背印“甲辰”——新批。

      “韩总监,”女曰,“吾乃甲三之七。新甲三之七。”

      书允怔。

      “朴社被执,”女曰,“然‘橱窗策’未辍。新社,新金室长,新郑教授。云欲‘优化’系,非废。吾……”

      声低,指绞衣角。

      “闻君昔为甲三之七。闻君遁。闻……”抬眸,眶红,然眸含火,“……闻君今募人。非练习,乃……摄者。吾欲学。欲……”

      寻词。

      “……欲学泥中行,不令己沉。”

      书允视之,视此十九岁、与己昔同号同眸之女。

      忆七载雨夜,后巷阶,无人见之帕。忆三月交锋,每夜遁。忆砚辞“光”,忆砚心“火”,忆昭熙“试不恨己”。

      启扉,指室深处。

      “暗房在彼,”曰,“显影液自配,方在壁。首课:毋饰,毋避,毋令被摄者化君所欲之形。令其成——”

      顿,视窗外阳。首尔灯火已熄,真光粗粝,挟尘带温,正入此四十平作室。

      “——成己身。”

      女入,背影瘦削,若芽将破土。

      书允阖扉,倚板,探囊出烟——砚辞所赠薄荷烟,末一根。未燃,唯捏,至指麻。

      机鸣,砚辞。

      “毕?”

      “未,”曰,“始。新甲三之七至。‘橱窗’未辍,特易橱窗。”

      彼端默久。

      “然则续摄,”砚辞曰,“摄至无号乃止。摄至——”顿,“——摄至吾辈化旧影,新摄者继之。”

      书允纳烟,挺脊。

      “李砚辞,”曰,“旭光后何?”

      “昼。”

      “昼后何?”

      “夜。”

      “夜后何?”

      砚辞笑,含古意,若旭光自裂隙渗。

      “又旭光,”曰,“恒有又旭光。唯吾辈犹摄。”

      书允挂机,向暗房。新甲三之七正配显影液,拙而笃,若七载前己身。

      立扉,视女背,忽忆朴成焕末语——“真太丑,丑至令人欲死”。

      或彼言是。真丑,令人不寐,若荆棘扎肉,不拔。

      然真亦能光。

      非橱窗之光,乃旭光,粗粝,挟尘带温。乃显影液中影渐现之光,乃号化名时之光,乃二人行暗道久、终并肩之光。

      举机,对暗房女,对监屏反光中己,对窗外又升之旭光。

      快门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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