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美人图》》甜心教主的小迷弟

6、第六章 对镜（典藏终修版）

　　【场景：书允作室，子初廿分。】

　　韩书允立帘隙后，视对楼顶黑影。长焦镜反光，月下如冷鳞一瞬。未动，未阖帘，任其摄，若对峙。

　　机复震。

　　【陌生号：君不避？吾意君当遁。】

　　【韩书允：避则安知汝谁。】

　　【陌生号：吾乃君镜。君摄人，吾摄君。公允。】

　　书允扯帘尽，趋窗前，正对镜头。着暗房玄背心，发挽，素面，眼角细纹无所遁。举己机，对黑影，按快门。

　　像素低，途遥，然摄得轮廓——瘦削，长发，腕上荆棘半露。

　　【韩书允：裴知雨，子初陟楼，明朝有程。】

　　对楼影凝一瞬。旋机亮：

　　【裴知雨：……君何以识？】

　　【韩书允：尔荆棘，吾描之。识其每笔。】

　　对楼寂久。裴知雨影动，自顶缘缩回，若风落叶，没于暗。

　　书允转身向扉。非欲诘，非欲责，特不忍其独立天台。

　　【场景：对楼顶，子初四十。】

　　裴知雨坐水箱阴，长焦机置膝，镜盖未阖，若一喙微张。未泣，然眶红，若熬目过久。

　　书允上，无言，就其侧坐。台面水泥凉，夜风乱二人发。

　　“君不叱？”知雨问。

　　“叱尔何？”

　　“窃摄。尾随。背主。”

　　书允探囊出烟——砚辞所赠薄荷烟，余三根。递一根与知雨，自未燃，唯捏之。

　　“尔摄吾几帧？”

　　“八百，”知雨曰，“自君归国首日起。机场、作室、MV场、星娱廊。君未察，因君唯摄人，不摄己。”

　　顿，声转轻：

　　“吾欲知，一敢不避者，其貌何若。”

　　书允纳烟回囊。忆砚心语——“尔自镜删己”。非不欲见，乃不敢见。而此十九岁女郎，腕负荆棘与烫痕，以八百帧，强令其直面己身。

　　“尔摄得何物？”

　　“君在后巷泣，”知雨曰，“三度。暗房中对影发呆，十七度。视李导时，眸有光，一度。”

　　垂首，摩相机壳。

　　“至多者，君摄吾辈时之容。非总监态，乃……”寻词，“乃母之容。恨铁不成，又不忍真笞。”

　　书允默。夜风挟汉江潮气，咸涩腥甜。

　　“裴知雨，”曰，“尔何故摄吾？”

　　知雨自卡槽抽一SD卡，授书允。小片冷光，若未琢之璞。

　　“因吾欲学，”曰，“非学摄，乃学活。君自泥出，未化彼辈，亦未被噬。吾欲知……何以至。”

　　书允接卡，握掌心。棱角硌肤，若刃初砺。

　　“吾未至，”曰，“犹在泥。特习泥中行，不令己沉。”

　　起，至台缘，俯瞰龙山区。无江南之灿，然有粗粝之真，若其影中“不妍之人”。

　　“明朝，”曰，“随吾赴一处。”

　　“何地？”

　　“尔之往昔。”

　　【场景：汉城大医，整形外科。巳初。】

　　郑教授诊室在十二楼，廊壁悬“前后对照图”——塌鼻化挺，单睑化深，方颌化尖。皆完美商品，无名，唯编号。

　　知雨立廊，指绞衣角，面白如纸。书允侧立，未触，唯在——若塔，不近舟，然令舟知岸。

　　“韩总监？”护识之，“郑教授今约满，然君若——”

　　“吾辈非就诊，”书允曰，“乃索病历。裴知雨，己亥年，乙组，面廓优化，术后并症神经性面瘫。病历号，欲原件。”

　　护色骤变。变迅若抽底色，然书允镜头眼捕之——瞳缩，口角下撇，指下意识摸胸牌。

　　“此、此需院长准——”

　　“则召院长，”书允曰，“否则，召地检者来。彼辈于医账之兴味，胜吾摄MV远矣。”

　　护退，没廊角。五息后，一白褂男至，年五十许，发梳一丝，金丝镜后双眸若精算器。

　　“韩总监，”伸掌，“久仰。君摄《生之态》，内子甚喜。云君令不妍者有尊严。”

　　书允未握。

　　“郑教授，”曰，“吾今来索尊严。裴知雨病历，原件。复索己亥至癸卯，‘橱窗策’诸员术录，副本。”

　　郑教授笑凝面，若釉骤冻。

　　“韩总监，此涉病患私隐——”

　　“涉非法行医，”书允截，“郑教授，君月受星娱二亿三千万，名‘顾问费’，实乃回扣。君术室在地下二层，无监，无麻师，唯君与一骨锯。猜地检李讼官，对此可有兴味？”

　　郑教授镜片反光，遮其眸。然指颤，袖口露腕，有老年斑——与朴成焕念珠同，乃时痕，亦罪痕。

　　“君欲何物？”问。

　　“欲裴知雨病历原件，”书允曰，“欲其术同意书——若真为其笔。复欲——”顿，“——君亲言，‘神经性面瘫’何以书为‘急肠炎’。”

　　郑教授默久。探囊出录音笔，授之。

　　“吾早录毕，”曰，“朴成焕以为吾守秘廿载，不知吾日录之。非为举，乃为——”笑含自毁之平，“——待一日，有人如君立吾前，吾可一气言讫，然后安寝。”

　　视档案室深处，密匝牛皮纸袋，若寂冢。

　　“韩总监，”曰，“君知吾何以称‘优化’，不称‘整容’否？”

　　“何故？”

　　“因‘整容’乃人择，”曰，“‘优化’乃系择。系言尔不合，尔必改，改至合。改至……”指某架，“……改至化编号，化数据，化橱窗之像素。”

　　书允纳录音笔与档案袋，转身向扉。知雨随，步虚若履棉。

　　“郑教授，”书允驻扉，“君今夜安寝。明朝起，恐难再寐。”

　　“吾知，”曰，“然吾不悔。廿载，初……不怖晨钟。”

　　【场景：医署地库，午初。】

　　梯门启，刺鼻消毒水混甜腻气——醚，或更古麻剂。廊无窗，灯惨白，照人面皆死色。

　　郑教授前导，白褂泛冷光。驻铁门前，键密，扉开。

　　内非术室，乃档室。

　　排架牛皮纸袋累累，各印编号，无姓名，唯日期与术项。乙七之四在此为“己亥-047-颌角磨”，砚心为“庚子-001-全身骨评”，知雨为“己亥-089-面廓优化”。

　　“己亥年，”郑教授自架抽一袋，授书允，“裴知雨。十六，乙组，主诉‘颌角过宽，碍上镜’。术案：颌角长弧截骨，配咬肌部切。术后三日，现面神经损伤，口歪睑闭不全。”

　　顿，声转低：

　　“诊为……神经性面瘫。复期四月。其间，星娱付‘仪容维费’千八百万，用于——”翻袋内页，“——济州疗院隔离，及，封口。”

　　书允接袋，触牛皮粗理。未启，唯握，若握墓碑。

　　“同意书？”问。

　　郑教授自袋底抽一纸，授。书允展，视签名——歪扭，若童摹，或一手引一手书。

　　“此非知雨笔，”曰。

　　“然，”郑教授认，“金室长代签。时握其手，一笔一划教之。云不书则断食，书乃得见母。其母……”视知雨，“……正化疗，需资。”

　　知雨面色无变。已闻此说，或久在此说中，未出。

　　“吾欲原件，”书允曰，“且君所言每字，吾欲录。”

　　郑教授探囊出小录音笔，授。

　　“早录毕，”曰，“朴成焕以为吾守秘，不知吾日录。非为举，乃为……”笑含自毁之平，“……待一日，有人如君立吾前，吾可一气言讫。”

　　视档室深处，密匝纸袋，若寂冢。

　　“韩总监，”曰，“君知吾何以称‘优化’，不称‘整容’否？”

　　“何故？”

　　“因‘整容’乃人择，”曰，“‘优化’乃系择。系言尔不合，尔必改，改至合。改至……”指某架，“……改至化编号，化数据，化橱窗之像素。”

　　书允纳录音笔与档案袋，转身向扉。知雨随，步虚若履棉。

　　“郑教授，”书允驻扉，“君今夜安寝。明朝起，恐难再寐。”

　　“吾知，”曰，“然吾不悔。廿载，初……不怖晨钟。”

　　【场景：Eclipse宿，申初。】

　　书允携知雨与档案，直入宿。七子皆在，或练舞，或刷机，或寐——林昭熙立阳台，见书允，掐烟，未迎。

　　“悉至厅，”书允曰，“五息。”

　　声不高，然有不可违之劲。诸子渐聚，或着睡衣，或覆面膜，或眸带睡意——然皆至，若召之卒，不知将临何事。

　　书允置档案于几，牛皮粗理灯下若墓碑。

　　“此裴知雨病历，”曰，“己亥年，十六，乙组，面廓优化，术后神经性面瘫，锢四月，外称急肠炎。同意书金室长代签，胁以‘不书则断食，不书不见母’。”

　　环视七面，皆敷粉或覆膜，然眸真——有震，有怖，有某种被触之忆。

　　“尔辈中，”曰，“有历此者。有正历者。有将历者——朴成焕‘完美进化’，旬初，集体‘优化’。”

　　顿，令默发酵。

　　“吾今来，非令尔辈抗，”曰，“乃令尔辈见证。知雨病历，郑教授录，及——”探囊出砚心机，“——四百卅七编号之录。或存，或殁，或化橱窗永展之品。”

　　林昭熙自阳台入，未语，取档案翻。指凝知雨术后影——口歪睑闭，若揉皱复展之旧纸。

　　“吾亦签过，”声轻，然室中皆闻，“丁酉年，眦下至。非胁，乃‘议’。金室长云‘昭熙，尔廿三，眦垂，粉喜大目’。吾云‘容思’，彼云‘思久，出道位与他’。”

　　阖档案，视书允。

　　“吾签。因欲出道，欲红，欲牟利。自以为择，”曰，“今知，乃系择吾。”

　　又一子举手，主唱徐允珍，廿五，Eclipse长姊，明年约满。

　　“吾历三度，”曰，“鼻、颏、颧。每云‘末次’，然新‘议’踵至。鼻梁今有三假体，冬则赤，若冻疮。然粉云‘允珍鼻挺’，吾笑，云‘天生最佳’。”

　　笑含熟稔自毁。

　　“韩总监，”曰，“君示此，欲吾辈何为？解约？曝料？抑……如君，化判者？”

　　书允摇头。

　　“吾不欲尔辈为任何事，”曰，“唯欲尔辈择。非系代择，乃己择。解约、留、曝、默——皆可。然前提，尔辈知真相，知代价，知每‘诺’背后，几何‘否’被碾。”

　　起，向扉。

　　“明朝，”曰，“吾献证于地检。朴成焕必反，星娱必舆，尔辈必被访、被疑、被‘议’改口。至彼时——”

　　驻扉，回首视七面。

　　“——至彼时，愿尔辈记，尔辈有择之权。非为编号，乃为人。”

　　拉扉出。知雨随，然驻扉，回首一瞥。

　　眸中物变。非书允之恨，非砚辞之忍，乃更稚之物——若种，终决破土。

　　【章末钩子】

　　是夜，书允于作室整证。

　　八帧胶、四百卅七录、郑教授音、知雨病历——摊案若洗开之牌。逐帧编号，逐帧扫，逐帧备于三云端。

　　丑初，铃鸣。

　　未觑监，直启扉。林昭熙立外，素面，无口罩，着睡衣拖履，发乱若巢。攥一U盘，指节泛白。

　　“韩总监，”曰，“吾亦摄。非君，乃……己身。”

　　授U盘。

　　“始自三载前，”曰，“每术后，每复，每镜见陌己。本欲留，老而视之，告己‘尔历此’。然今……”

　　顿，眶红，然声未颤。

　　“今欲君摄。非摄今吾，乃摄……”抬手向面，“……摄骨。真骨，非郑教授磨者。欲知，吾尚余几何。”

　　书允接U盘，握掌心。塑料温逾知雨者，若炭新出火。

　　“林昭熙，”曰，“尔知此意何？”

　　“知，”昭熙曰，“意吾不复为‘首尔美人’。意粉见吾疤、吾伪、吾号。意……”笑含破釜决，“……意吾终得寐。非安眠药之寐，乃真寐。”

　　书允视之，视此廿三岁、眦有细纹、被“衰朽指数”判乙级之妇。

　　“善，”曰，“明朝日出，摄棚。毋妆，毋瑕，毋睫。欲尔骨、尔疤、尔号、尔——”

　　寻词。

　　“——尔真。”

　　昭熙转身去，拖履声沓，若人终卸久负之重。

　　书允阖扉，归案，插U盘于机。

　　屏亮瞬，首图现——昭熙素颜，术后三日，面肿若发面，目仅一缝，口角歪斜。图名：“丁酉·三月十五，初见己泣。”

　　书允久视。

　　启己相册，觅七载前那影——后巷阶，雨，模糊背影一帕。未尝纳《生之态》，然久摄“不妍者”，摄“生之态”。

　　忽悟，所摄非人。

　　乃己若不遁，将化之形。

　　并二图——昭熙肿面，与十九岁书允模糊背影。开PS，非修，乃拼，题：

　　“首尔美人图：号与名。”

　　存，传，定时发——明朝日出，同步作室官网、社媒，及地检匿名举邮。

　　毕，立窗，视东方天际。微光一线，若刃未全拔。

　　机鸣，砚辞。

　　“未寐？”

　　“待日出，”曰，“昭熙将来。首者。”

　　彼端默久。

　　“韩书允，”曰，“尔知此意何？”

　　“知。意战始。”

　　“非，”砚辞曰，“意尔终纳己入画。非背景，非倒影，乃前景。乃主。”

　　书允视微光愈亮。首尔灯火渐熄，若疲守夜人。

　　待。

　　待初束光，待首人，待首帧不诳之影。

　　待己，自暗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