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美人图》》甜心教主的小迷弟

20、第四卷·第三章 自在（典藏终修版） 【场景

　　【场景：韩书允作室，漏三下。】
　　金自在闭暗房三日，不知旦暮。所调显液，犹循旧法——米吐尔、对苯二酚、硼砂，皆丁未年（1967）“明星养成所”老匠亲授之配比。药气刺鼻，漫如古咒，一念，便拽人回六十年前光景。
　　林夏推扉入，气冲颅，泪潸然，目几不能睁。
　　“翁，”夏揉眦，声带嗔，“此非显液，乃鸩毒耳。”
　　“皆是。”声自红灯深处出，沙若隔世，“丁未年，皆呼‘显影药’。药本双刃，可活人，亦可杀人。配比得宜，影自现，眉目毕露；配比一谬，废片事小，人——”木杵悬空，红灯落其霜鬓，愈显萧疏。
　　“——人遂废。亲睹三人，因一时疏失，指溃继而目盲，终化——”
　　夏攥衣袂，心缩，问：“化何物？”
　　“化‘弃置’。”声渐低，含悲，“彼时不言‘弃’，称‘汰’。被汰者，无名无档，姓氏亦削。终剩——”默然数息，指尖摩挲冰盆边缘。
　　“——剩‘消’。自暗房消，自汉阳衢巷消，自众忆中消。吾觅之五十载，非不得，乃——”声若绷弦，将断未断。
　　“——乃覆矣。新数覆旧数，新号顶旧号，新‘弃’掩旧痕。今之‘镜像’，亦然。覆，删，终似未尝存。”
　　夏无言，立扉下，视八旬翁于红光中搅液。指颤，或年迈，或忆旧创，然动作熟极，若镌骨髓。
　　“翁，”夏声柔，“五十载已过，何苦犹觅？”
　　自在止手，仰视夏。红灯映面，洗尽风霜，反生奇温，若掌中显液，渐晕旧忆。
　　“因觅即存。”直视夏眸，“非得果乃存，觅之程，即活。活，即——”稍顿，眼底微芒，若得归处。
　　“——即‘吾辈’。非孤军，乃诸犹觅、犹念者之‘吾辈’。丁未之甲三之七，丁酉之甲三之七，丁未之甲三之七——”忽笑，淡而澈，若隙光渗世。
　　“——皆‘吾辈’。皆犹觅之人，皆犹存之人，皆——”再顿，释然。
　　“——皆自在者。自在人间，非得归处，乃携念而觅。觅即自在，自在即——”视夏，光愈明。
　　“——即‘吾辈’。”
　　【场景：厅事，丑末寅初。】
　　书允为药气熏醒，揉额出，见自在坐地板，周身摊诸照。非其所摄，乃四海寄至：东京巷，纽约衢，沪上弄，凡“吾辈”所及，皆有温照寄来。
　　诸影皆非完璧，或过曝若流光，或欠曝若混沌，或皴裂瑕疵，然皆含一物。非技，非构，乃更古、更活之物，若人心跳，笃实有力，藏生计之执，守“吾辈”之坚。
　　“韩总监，”自在未昂首，翻照如常，语平若渊，“知丁未年何以名‘明星养成所’否？”
　　书允蹲其身侧，循目视照，反问：“何故？”
　　“时人云，‘星’可养，非天生。”自在拾一皱照，指腹轻抚纹路，若触旧岁，“养，即编其号，束其行，化彼所欲。号即控，控即——”目闪冷，旋释。
　　“——即橱中物。然彼时无橱，唯暗房森然。房内调液洗影，视影渐显。吾昔即悟，影显之程，即活之程。莫问果，莫执得，程自足贵。非得，乃觅；非存，乃——”仰视书允，目含六十年共鸣，若得同频。
　　“——乃自在。自在地显，自在地隐，自在地——”稍顿，视书允若丁未之己，若诸同途者。
　　“——自在地，成‘吾辈’。”
　　书允不立，亦蹲，与之平视。无尊卑，忘年齿，唯二同为甲三之七、共觅于光阴者，相伴而已。若七载前砚辞默递巾，若三载前授机小贤，若诸“吾辈”时刻——非谁救谁，特同在、相知耳。
　　“金翁，”书允声细，“得彼三人否？丁未被‘汰’者。”
　　“得之。”自在语释然，自堆中拣三影，置其前，“上月得于东京。一鬻寿司，技臻；一操舟楫，为的士御者；又一——”拾其一，指微颤，视照中妪，眦润。妪立便利店柜后，发皓，口角流涎，神肖《生之态》旧影。
　　“——为一肆媪。彼不识吾，吾几不识彼，岁月蚀骨。然一启齿，一题旧号，皆悟。甲三之七，丁未之甲三之七，非同号，乃同——”视照，释然中隐哽咽。
　　“——同‘吾辈’。犹觅之‘吾辈’，犹存之‘吾辈’，犹自在地——”稍顿，语柔而坚。
　　“——自在人间之‘吾辈’。”
　　书允视三照，鼻酸，念及其母。终生未制寿衣，未留合影，唯地铁中窃摄侧影——妪倚窗盹，口角流涎，眉目温。非其母，然神似，乃其臆中母老之态。
　　若母犹在，若母来汉阳寻己，若母亦盹于车中，若母——
　　若母非模糊影，乃有名有温、活生生之人。
　　“金翁，”书允吸鼻，压酸楚，“悔否？”
　　自在抬眸：“悔何？”
　　“悔昔年署名，悔入彼所，悔——”稍顿，语沉，“——悔化甲三之七否？”
　　自在未答，自堆中抽末一照。非人寄，乃丁未年自摄，于养成所门。照中少年，长发披肩，服工裤，握旧镜匣，笑意自发，非媚镜，乃心源涌出，若显液自隙渗之粹。
　　“无悔。”视少年，目温若抚少时己，语铿然，“因有此号，吾始觅；因恒觅，吾得自在；因自在，吾不——”视书允，目含幸。
　　“——不在此，不遇尔，不与众成‘吾辈’。不——”握照贴膺，释然珍重。
　　“——不于八旬后，犹觅、犹活、犹自在，犹在‘吾辈’中。”
　　【场景：汉江公园，日出。】
　　书允偕自在并行江步，缓步十六，恰入晨曦。砚辞尾随丈余，不持机，不近前，默立，若终悟：毋需镜录，唯在即可。
　　然手中多一物。非昔年绿豆冰，乃丁未年《朝鲜日报》残页，娱版。角卷尘积，题犹晰：“明星养成所首批生员出道，甲三之七落选，因不详。”
　　“吾得之。”砚辞近前，奉报，“国立档案馆地室，积尘三寸，翻索竟午方获。甲三之七，丁未，落选由仅八字：‘形不符团’。类尔昔年，韩书允。亦类诸佩甲三之七者。”
　　自在接报，糙指拂泛黄纸面，纹路与字迹交织旧影。视良久，久至旭轮熔金江面，久至画舫轰鸣，久至——
　　颜绽释笑，鱼尾尽舒。
　　“形不符。”喃八字，若诵刻骨咒，旋笑，“六十载，犹此语。梁塌，眦细，颔阔，昔之疵，今反成——”睨书允眼角细纹、微塌梁、稍阔颔，目温而肯。
　　“——成‘吾辈’徽。成犹觅之证，成自在之印，成——”稍顿，视晨光中诸人，得词。
　　“——成存之状，活之态，‘吾辈’之形。”
　　徐折报，纳怀近心处，若妥藏六十年往昔。
　　“韩总监，”视书允，语恳，“可摄尔否？”
　　书允微怔，旋笑，迎曦颔首：“摄何？”
　　“摄尔犹觅之态。”自在举旧机，调焦，语柔，“非得果之态，乃犹执觅之态；非总监之态，非甲三之七之态，非‘吾辈’之态——”稍顿，目温存敬畏。
　　“——乃犹觅此者，韩书允；乃犹自在活者，韩书允；乃犹——”视晨光中颜，目溢光，字字铮然。
　　“——乃犹在，自在人间者，韩书允。”
　　书允立曦中，暖光镀颜，细纹、毛孔、微瑕皆晰。非镜中完璧，乃真容，若江石历冲刷，棱角犹在，然蕴温润光泽，藏岁痕，蓄守力。
　　“善。”迎曦颔首，笑澈，“翁摄之。摄吾犹觅之态，摄吾犹自在活之态。”
　　自在举机，对焦书允，对焦初阳，对焦粼粼江波，对焦诸“吾辈”光阴。快门轻震，无胶响，若心搏沉落曦中、江畔、众心深处。
　　第十八影。
　　乃“吾辈”第十八照。
　　然此次殊。
　　因自在泣。非拟态煽情之泣，非媚镜之“悦摄”之泣，乃真泣，不受控，若显液自心隙渗出。泪顺眦落，濡颊，湿机绶，无狼狈，唯释然。
　　“得之矣。”声哽，若锈轮徐转，“六十载，终得。非得尔，乃得——”释机，视书允、视砚辞、视万象，泪光灿然。
　　“——得‘吾辈’。得诸犹觅者，得诸犹自在活者，得诸犹——”泪愈涌，语益坚，力透纸背。
　　“——得诸犹在，自在人间者。”
　　【章末钩子】
　　巳初，作室暗房。
　　自在俯身洗第十八影。红灯下，显液浸纸，影渐浮——非书允独像，乃双人。书允立曦中，砚辞立丈外，影被旭拉长，交织汉江畔、晨光里、诸“吾辈”光阴中。
　　然自在视之忽怔，指凝，目现不可置信。
　　二人影隙，留白处，有模糊轮。非晰面，非确形，乃更古缥缈之物，若藏时光之幽灵，若未散之执念。持镜细察，再放——
　　乃三熟陌之影。
　　乃东京寿司翁，乃的士御者，乃便利店媪。现于片隅，匿过曝光影，隐显液微沤，若尘封六十载之旧忆，于此刻徐浮，未尝离。
　　“彼等在。”声轻若呓，似自语，似对光阴，“恒在。非为冷号，非为‘弃置’，乃为——”视三模糊轮，目温释然，得刻骨词。
　　“——为‘吾辈’。犹觅之‘吾辈’，犹自在活之‘吾辈’，犹——”转眸睨窗外渐苏之汉阳，睨车马喧嚣，睨如名初显之烟火气。
　　“——犹在自在人间之‘吾辈’。”
　　书允推扉入，目落显影，视三模糊轮，视己与砚辞间留白，心暖，眦微润。
　　“金翁，”声细若疑，“此翁所摄耶？”
　　“非吾摄。”自在摇首，目不离照，语柔若渊，“彼等自现。显液之影，非镜所锢，乃随心自在浮现。非摄得，乃自在存；自在地显，自在地存，自在地——”稍顿，睨书允，目溢光，满承“吾辈”之守。
　　“——自在地，成‘吾辈’。”
　　书允视照，视诸温轮，忽忆七载前雨夜。坐后巷阶，恸哭呕逆，握无名出道榜。彼时以为无名无号，即未尝存，即被世弃。
　　今始悟：存，非得响名，非拥华冕，乃恒携念而觅，觅己位，觅“吾辈”归处。
　　而“吾辈”，乃诸犹觅、犹守、犹自在活者之合。
　　非镜所锢，乃自在存。
　　非世所见，乃犹执觅。
　　非生而存，乃——
　　乃自在。
　　自在人间。
　　恒在自在人间。
　　恒在“吾辈”中。
　　恒非孑立。
　　恒——
　　是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