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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吵小闹 晚上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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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白栀盘腿坐在沙发上回工作消息,暖黄色的杰瑞睡衣搭在膝头,平板搁在腿上,手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敲。刚洗完澡,头发半干地散在肩头,空气里有沐浴露淡淡的栀子花香。
温时宴坐在她旁边,也在看手机。但他的手在屏幕上划得毫无章法,拇指从一条新闻划到下一条,再从下一条划到上一条,页面翻来翻去,始终没停在任何一个地方超过两秒。
白栀回完一条消息,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垂着眼,蓝白条纹的汤姆猫睡衣穿得整整齐齐的,领口的扣子一颗不落地扣到了最上面,连帽檐上那两只猫耳朵都被他捋得端端正正的。头发也服服帖帖地趴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件被熨过的衬衫。
不像平时。平时他回到家会松开两颗扣子,会把帽子歪到一边,会把头发蹭得乱七八糟。
白栀收回视线,继续回消息。平板又震了一下,她低头打字,温时宴从眼角余光里看着她指尖在屏幕上移动,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目光落在茶几上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客厅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温时宴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坐在了沙发另一头——离她隔了两个靠垫的距离。他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玻璃杯底在茶几木面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响。
白栀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怎么了?"
"没怎么。"他眼皮都没抬,手指在手机背面轻轻敲着,嗒,嗒,嗒。
白栀看着他敲了十五下,然后把平板放下,整个人往他那头挪了一个靠垫的距离。她挪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敲,频率快了一点点。
"温时宴。"
"嗯。"
"你看着我。"
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后又垂下去了,视线落在她膝盖旁边的沙发面上。白栀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暖黄色的,干干净净的,杰瑞还在笑。
"你到底怎么了?"
温时宴的嘴唇抿了一下。他抿嘴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往下压,像一只被抢了鱼的小猫,明明不高兴了还要假装没事。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把手里的手机解锁,点开一个界面,沉默地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她的微信聊天记录界面,停在今天下午的对话列表。白栀接过来看了一眼,从上到下都是工作相关的群聊和几个合作方的对话框,没什么特别的。她疑惑地抬头看他,他又把手机拿回去划了两下,重新递回来。
这次手指点着其中一行。白栀看清了——是一条她和一个男合作方的聊天记录,对方发了个笑脸表情,说"今天辛苦白总了,改天有空请你吃饭"。
她回了一个"嗯嗯,好",加了一个表情包。
"……他请你吃饭。"温时宴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是客气话。"白栀把手机还给他,"做面料那家的销售总监,今天上午送样过来,顺手寒暄了两句。"
"他上个月也说了。"
"……什么?"
"上个月。"温时宴把手机扣回腿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杯边缘,"他说请你去新开的日料试试,你说改天。然后改天他没再提,他也没再提。今天又说请吃饭。"
白栀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的弧度也没变,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攥着手机边缘,指节泛着一点白。
"温时宴。"
"嗯。"
"你在吃醋。"
他没应声。落地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蓝白条纹的汤姆猫被他坐出的褶皱扯得脸都歪了,那两只猫耳朵也歪了一只。他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很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嗯。"声音闷闷的,像从棉花底下挤出来的。
白栀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他平时虽然粘人,但大多数时候会嘴硬,会找各种理由——"怕你着凉""怕你胃疼""顺路"——很少这么干脆地承认"我就是吃醋了"。
她看着他垂着眼抿着嘴的样子,那只歪了的猫耳朵在灯影里晃了一下,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挠了一下。
她把手伸过去,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他没躲,但也没反过来扣住她,手指依然攥着手机边缘。
"他是客户。"白栀的声音放轻了,"而且只是客套话,我都说了嗯嗯好,婉拒了,后面也没再聊吃的。"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样。"
温时宴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里没什么委屈的情绪,反而有一种坦诚的、直白的光,像是他自己也拿自己没办法。他看着她,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最后说了三个字。
"我控制不了。"
白栀看着他,他没躲她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嘴角微微抿着,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还泛着白。暖黄色的灯光下面,蓝白条纹的睡衣衬得他整张脸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二十一岁的所有稚气和坦诚都在这一刻摊开在她面前。
她忽然笑了。
温时宴被她的笑弄得更绷紧了,眉头微蹙:"……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白栀又把身体往他那侧挪了挪,膝盖挨上他的膝盖,暖黄色的杰瑞蹭上了蓝白条纹的汤姆猫,"你吃醋的样子比不笑的时候好看。"
温时宴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但他这次没有别开脸,而是偏过头来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尖上沾的细小灯光。
"……那你以后别跟他说太多。"
"我跟他说什么了?"
"你还说'嗯嗯好'。"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数什么罪状,"你还发了表情包。"
"……那表情包是个猫。"
"猫也不行。"
白栀看着他那副样子——明明在外人面前是那个对着一群模特冷着脸说"肩线收两公分"的人,回到家却因为一个表情包坐在沙发上生闷气。她弯了嘴角,没忍住伸手戳了戳他脸颊。
温时宴被她戳了也没躲,只是用那双眼睛看着她,嘴角还是往下抿着,但耳根已经红透了。
"温时宴。"白栀看着他,"我只喜欢你。"
她说完这句话,客厅安静了两秒。
然后温时宴的整张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他那攥着手机的指节终于松开了,手机从掌心里滑出来落在沙发上。他低头看着她——暖黄色灯光里,她穿着杰瑞睡衣坐在他膝盖旁边,半干的头发散在肩上,看着他。
他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整个人朝她倾过去,两只手穿过她腋下把她整个人提起来抱到自己腿上,脸埋进她颈窝里。他抱得又快又紧,白栀整个人被他裹在怀里,只来得及"喂"了一声就被他的体温和睡衣布料包围了。
"……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刚才那句。"
白栀被他闷在胸口,声音嗡嗡的:"……我只喜欢你。"
温时宴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他把脸埋在她颈侧,呼吸落在那片皮肤上,温热而急促。白栀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透过睡衣布料传过来——又快又重,像某种小动物被顺毛后终于平静下来的心跳。
"我也是。"他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比刚才多了一点瓮声瓮气的鼻音,"……只喜欢你。"
白栀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他的头发软软的,那一撮从傍晚开始就一直服帖着的发丝,此刻在她掌心里微微翘起了一点弧度。她顺着他的发尾慢慢捋了两下,他整个人就松下来了——原本绷着的肩膀沉下去,攥着她腰侧睡衣的手指也松了力,变成了虚虚搭着的姿势。
"不生气了?"白栀问。
"……本来也没生气。"他的脸还埋在她颈窝里,声音含含糊糊的,"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
"嗯。"
"你一说,就好了。"
白栀低头看他埋在自己肩窝里的样子,蓝白条纹的睡衣帽子歪在一边,两只猫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她抬手把他帽子上的两只耳朵都扶正了,温时宴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你又弄我帽子。"
"正了好看。"她面不改色。
温时宴看着她,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重新把脸埋回她颈窝里,这次搭在她腰上的手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伸下去,把她光着的脚从沙发边缘捞起来,拢进自己怀里用睡衣下摆盖住。
"脚凉的。"他闷声说。
白栀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被他裹在蓝白条纹的棉布里,脚趾碰到他小腹的温度,暖烘烘的。她没动,由着他这么裹着。两个人重新窝回沙发里,暖黄色和蓝白条纹挨在一起,落地灯的光把两团颜色拢成一片温和的暖。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车流的低鸣,楼下有人遛狗经过,说话声隐隐约约的,被风扯碎了飘上来。对面楼的窗亮着一格一格的光,有人在厨房走动,有人开窗透气,有人把晾了一天的衣服收进去。
温时宴埋在她颈窝里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了。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着,无意识的,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白栀。"
"嗯?"
"明天晚饭我做糖醋排骨。"
"你不是今天才做了红烧的。"
"换着吃。"他抬起头来看她,眼神已经恢复如常了——温润的、清亮的,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明天我去买肋排,比今天的更好。"
白栀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明天的更好。"
"我去挑。"他理直气壮的,"不买超市的,去菜市场买。那边的肉摊老板认识我,知道我挑。"
"……你去菜市场?"
"去过好几次了。"他低头把玩她睡衣腰带上的系绳,语气淡淡的,"你加班的时候我就去。"
白栀想起来,上周三她加班到晚上九点,到家的时候餐桌上放着炖好的玉米排骨汤,她还以为是外卖。
"那天的汤……"
"嗯。"他抬起眼看她,"我炖的。"
白栀看着他坐在自己身下的样子——蓝白条纹的睡衣被他坐得皱巴巴的,帽子歪着,那撮头发又翘起来了,可他浑然不觉。他的手指还在绕她腰带上的绳结,一圈一圈,绕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要紧的事。
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温时宴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被灯火映着的水面。
"……你干嘛。"
"谢你。"白栀说,"汤很好喝。"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把脸重新埋回她肩窝里,声音低低的:"……那以后天天炖。"
"天天?"
"嗯。"他点了点头,"你要是天天加班,我就天天炖。"
白栀没回话,只是抬手把他那撮翘起的头发按下去。她按下去的时候他又把脸往她肩窝里蹭了蹭,像只找到最佳窝点的小动物。
窗外,北京的夜更深了些。对面的楼又灭了几盏灯,路灯把梧桐的影子投在窗帘上,被风轻轻吹动。客厅里那盏落地灯还亮着,光晕拢着沙发上两个人——一横一竖地靠着、缠着、裹着,暖黄色的睡衣和蓝白条纹的睡衣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衣角。
白栀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温时宴的呼吸已经慢慢匀了,睫毛安静地垂着,手指还攥着她腰侧的系绳,攥得松松的。
她摸了摸他的耳朵,他"嗯"了一声,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然后彻底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