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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亲亲   白栀到 ...

  •   白栀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沙发上没人,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杯壁上凝着水珠。她换了鞋走进去,听见卧室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推开卧室门,温时宴正背对着她站在衣柜前。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剪裁利落,肩线收得恰到好处,腰身微微收紧。裤子是同色系的西裤,裤线笔直,衬得他整个人挺拔而修长。头发也打理过了,每一根都规规矩矩地待在它们该待的位置。

      他正在解袖扣,细长的手指捏着那粒小小的金属扣子,转了两圈才打开。然后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整整齐齐地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和深灰色的马甲,腰线收得干干净净的。

      白栀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回来了?"温时宴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解衬衫袖口的另一粒扣子。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的,从侧面看过去,下颌线被头顶的灯光描出一道干净的轮廓。

      白栀没出声,就靠在门框上看他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松了领口的扣子,把马甲也脱下来搭在西装外套上。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手指很稳,连把衣架挂回去的角度都准确无误。看起来就是一个设计师生涯刻进骨子里的精细。

      但她注意到他的鞋还没脱。

      白栀低头看了看——他穿着那双黑色的皮鞋,还整整齐齐地扣着鞋扣,鞋尖上沾着一点点傍晚路边的灰。她看了几秒,抬起眼看他。温时宴跟她对上了视线,站在原地没动,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露在外面。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白栀走了过去。

      她走到他面前,他比她高出一截,她得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他的表情很平静,那种工作状态下的收束的、克制的平静,眉眼之间的弧度都没有太大的起伏。

      然后她弯下腰,伸手去解他的鞋带。

      "……干嘛。"温时宴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慌乱。

      "你鞋都没换就站这儿半天了。"白栀低着头,手指搭在他鞋带结上,利落地拉开,"累不累。"

      他没有回答。白栀把两只鞋的鞋带都解开之后直起身,抬眼去看他。温时宴正低着头看着她,这个角度能看见她的发顶和睫毛。他看了两秒,忽然往前迈了半步,整个人靠过来,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她感觉到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很低地响在她脸前。

      "累。"

      只这一个字,他今天一整天的样子就好像被翻开了一样。

      白栀抬手摸了摸他后颈,指尖碰到他微微发烫的皮肤,他的头发被发胶固定着,摸起来硬硬的,跟平时软塌塌的样子不太一样。他顺从地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整个人瘫下来,像一件被抽走了骨架的西装。

      "今天怎么了?"白栀轻轻拍了拍他后背。

      他闷在她肩膀上摇了摇头。

      "……见了三批客户。"他的声音隔着她肩上的衣料传出来,含含糊糊的,"一个要我改版型,一个说要降价,还有一个——"他停了一下,然后从她肩上抬起脸来,眼神里带着一点点不满的余烬,"请我吃饭。"

      白栀眨了眨眼:"女的?"

      "嗯。"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要回家陪女朋友。"他说完这句话又低下头把脸埋回她肩膀上,闷声嘟囔了一句,"……她还在那笑,说我年纪小被管得紧。"

      白栀忍不住弯了嘴角。她偏过头,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闻到淡淡的发胶气味和一点点他惯用的皂香混在一起。他今天在外面应该站了很长时间,西装外套上还残留着秋天的冷空气和一点点会场里木质调的熏香味。

      "那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我乐意。"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埋在她肩膀上,像在说给自己听。白栀没忍住笑了出来,胸腔微微震了一下,他感受到了,从她肩上抬起脸来看她。

      "……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白栀伸手把他额前被发胶固定住的碎发拨了拨,"在外面跟客户说'我乐意'?"

      温时宴看着她的眼睛,嘴动了动,然后别过脸去,耳根明显红了一圈。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闷闷的鼻音:"……反正以后不去了。让他们爱改不改。"

      白栀看着他别过脸去的样子——衬衫领口敞着,锁骨上方的皮肤微微泛着被暖气烘过的淡粉色,头发虽然被发胶固定着但侧边有一撮已经不太听话地支棱起来了。她忽然觉得,他在外面那副矜贵冷淡的样子,回到家卸下之后的样子,中间隔着的那道缝隙里全是她一个人的。

      她伸出手,把他别过去的脸轻轻掰回来。

      "温时宴。"

      "……嗯。"

      "你今天在外面有没有想我。"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他很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嘴唇抿了抿。

      "想了。"

      白栀还没说话,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你回消息太慢了。下午那会儿我发了三张图给你,你隔了二十分钟才回。"

      "我在开会。"

      "我知道。"他又把额头抵回她额头上,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但还是想了。"

      客厅很安静,卧室里只亮着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灯。两个人站在衣柜前面,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缩小的那个光点。温时宴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忍着什么。

      白栀看着他垂着的睫毛、抿着的嘴唇、泛红的耳根。她看了两秒,然后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抚过他颧骨下方。

      "你想亲我是不是。"

      温时宴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了她一下,然后又把目光垂下去落在她嘴唇上,喉咙里"嗯"了一声——很小声,比平时说话的音量低了整整两格。

      "那你说。"

      "……说什么?"

      白栀没动,就捧着他的脸,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颧骨。他的皮肤在她手心里微微发热,睫毛时不时扑闪一下,像一只在犹豫要不要扑过来的小动物。

      "说你想要什么。"

      温时宴的嘴唇动了动。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侧面。他看着她的眼睛,又看了看她的嘴唇,又看回她的眼睛,最后把眼睛闭上了,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几个字。

      "姐姐……我想亲你。"

      他说完这三个字的时候整张脸都烫了,连带着白栀捧着他脸的掌心都感受到了那份温度。他闭着眼,睫毛还在微微颤着,像一只终于鼓起勇气把肚皮翻过来的小兽。

      白栀弯了弯嘴角,向前倾了倾身,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

      很轻的一下,像春天的第一片叶子落到水面上。她的唇贴着他的,停了一秒,然后退开。

      温时宴睁开了眼。他的眼睛里有些微的水光,像是被暖气烘出来的,又像是别的什么。他看着白栀,嘴唇微微张了一下,然后眉头皱起来了——整张脸拧出一个小小的、不太明显的弧度。

      "……你敷衍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气鼓鼓的劲儿,鼻音比刚才又重了几分。白栀看着他皱起的眉和抿起的唇,那副"我明明很认真你却在逗我"的表情让她心里那个地方又软了一下。

      她松开捧着他脸的手,退后了半步,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他。

      "那你想要什么。"

      温时宴看着她退后的那半步,眉头又皱紧了一点点。他往前迈了半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缩回了刚才那样近。他低着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又动了动,最后像是终于想好了词似的,声音比她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软。

      "姐姐……你好好亲我一下。"

      白栀没动。她的嘴角微微弯着,看着他站在暖黄色灯光里的样子——衬衫下摆被他刚才的动作带得微微抽出来一些,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侧边那撮翘得更明显了。他看着她,眼睛干净而亮,像一颗被水洗过的珠子。

      "那你说点好听的。"

      温时宴的嘴唇又抿了一下。他想了想,然后往前又近了半步,两个人的脚尖几乎碰在一起。他低下头,嘴唇凑到她耳边,声音又软又低,像一片被风送到她耳廓里的棉花。

      "姐姐最好看了。"他说,"姐姐的眼睛最好看。笑起来最好看。给我做早饭的时候最好看。吃我做的排骨的时候也最好看。比今天那个客户好看一万倍——"

      "好了好了——"

      白栀伸手去捂他的嘴,他却在她手心里用嘴唇抿了一下她的掌心,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让她整条手臂都麻了一下。温时宴趁她愣神的功夫把手从她脸上拿下来,然后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轻轻落在她嘴唇上方。

      "姐姐。"他的声音比任何一次都低,像一根被拉得很长的丝线,"你亲亲我。"

      白栀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踮了一点点脚尖,温时宴很自然地低下头,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这一次比刚才久了一些,他的唇软而温热,带着一点点下午喝过的柠檬水的味道。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贴着,像是把一整天的想念和疲惫都压进了这个轻轻的触碰里。

      白栀偏了一下头,让这个吻更深了那么一点点。她感觉到温时宴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他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他的手指攥着她腰后的衣料,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她忽然跑掉。

      他们这样站了一会儿。

      温时宴先退开的。他把额头抵在她肩膀上,没再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但从他紧绷的肩线来看,他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只煮熟的虾——全身都在发烫。

      白栀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了,去换衣服吧。"

      他闷在她肩上不动,声音含含糊糊的:"……等一会儿。"

      白栀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肩窝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发胶的硬度随着体温慢慢软了一些,侧边那撮翘着的发丝已经彻底叛逃了,支棱出一小截。

      "温时宴。"

      "嗯。"

      "松手,我要去把包里的文件拿出来。"

      他不动。白栀耐心地等了十秒,他还是不动。

      "温时宴。"

      "……白栀。"

      她愣了一下。他很少叫她全名,平时都是"姐姐",偶尔叫一声"白栀"的时候通常是在外面——比如在停车场隔着几步叫她,比如在电话里说"白栀,我到楼下了"——那种场合下他的声音是收着的、得体的、分寸感刚好。

      但此刻他把脸埋在她肩上叫她的全名,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像一只被挠到舒服处的小猫。

      "白栀——"他又叫了一遍,尾音往上挑了一下,然后把她又抱紧了一点,"你再叫一遍我的名字。"

      "温时宴。"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笑意,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暖暖的,"再叫一遍。"

      "温时宴。"

      "再一遍。"

      "温时宴。"

      "再——"

      "你松不松手。"

      他"嘿嘿"笑了一声,终于舍得从她肩上抬起脸来。他的脸还是红的,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嘴唇也比平时润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亮得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珠。他看着她,嘴角弯着,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被顺过毛之后的餍足。

      "不松。"他说。

      然后他又低下头,在她嘴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像蜻蜓点水,然后直起身来,若无其事地往衣柜那边走,去拿他的睡衣。走了两步又偏过头来看她一眼,嘴角还挂着那个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

      "我去换衣服。"

      白栀站在原地,看着他蓝白条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外的走廊里,然后听见客厅传来他打开衣柜的声音,然后是布料的窸窣声。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他唇瓣的温度。她弯了弯嘴角,低头去包里翻文件的时候,发现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张叠好的便签纸。

      她打开,上面是他今天的字迹,笔锋干净利落,写着:"晚上想吃火锅。"

      字的右下角画了一只小小的小狗头,耳朵竖着,嘴咧着,表情笑得很傻。

      白栀看着那只小狗头,把便签纸叠好放进口袋里。她听见客厅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温时宴的声音,隔着半堵墙传过来,带着穿好睡衣之后的慵懒和满足。

      "姐姐——冰箱里有虾滑吗——"

      "有。"

      "好——晚上涮火锅——"

      她走进客厅的时候看见他已经把汤姆猫睡衣穿好了,蓝白条纹的帽子的绳子被他系成了一个小蝴蝶结,挂在胸前晃来晃去。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正低头往手机里输火锅底料的购买清单,输入到一半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白栀。"

      "嗯?"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没事。"他低头继续打字,嘴角弯着,"就叫一下。"

      客厅的灯亮着温温的黄。窗外北京的夜色沉沉,对面楼里一格一格的暖光像落在地上的星星。蓝白条纹的汤姆猫盘腿坐在沙发上,帽子上那只蝴蝶结晃来晃去,旁边空着一整个沙发的位置——等着暖黄色的杰瑞窝进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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