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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甜心   白栀推 ...

  •   白栀推开门的时候,温时宴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她把包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换鞋的功夫,身后的人已经越过她径直走进去,动作利落地拉开卧室衣柜,从里面抽出两件叠好的睡衣。蓝白条纹的汤姆猫被他甩开抖平,暖黄色的杰瑞被他顺手搭在门把手上。

      "……急什么。"白栀直起身。

      温时宴没回话,背对着她把黑色毛衣从下摆往上一卷就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他把汤姆猫往身上一套,然后转头看她,头顶翘着一撮刚被衣服蹭乱的头发,眼神直勾勾的。

      "换。"他简短地蹦了一个字。

      白栀看着他站在卧室门口的样子——黑毛衣已经被他扔在床尾,蓝白条纹的汤姆猫睡衣敞着前襟还没来得及扣,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下摆和一截腰线。他看起来像一只刚回家就急着脱掉项圈的猫。

      "你先出去。"

      "不。"

      "温时宴。"

      "你换你的,我不看。"他说着转过身背朝她,两只手插在睡衣口袋里,站得笔直,头顶那撮头发还翘着,"好了叫我。"

      白栀叹了口气,背过身去解衬衫扣子。秋天的傍晚光线已经从金黄变成灰蓝,卧室里的灯还没开,只有客厅透过来的亮。她听见他站在原地微微调整了两次重心,脚底在地板上蹭了蹭,像在努力克制什么。

      "好了。"

      温时宴转过身。她穿着暖黄色的杰瑞睡衣站在床尾,头发还扎着,领口正中央那只小老鼠笑得狡黠。他走过去替她把扎头发的皮筋抽掉,长发散下来的一瞬间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等到什么了似的,然后两只手从她腰侧穿过去,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你抱太紧了。"白栀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

      "松不开了。"他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也闷闷的,"今天抱了一天空调遥控器,手僵。"

      白栀没忍住笑了一下:"染厂空调遥控器有什么好抱的。"

      "没你好抱。"他收紧了胳膊,脸埋进她头发里,"……不松了。"

      北京的秋天黑得早。客厅的落地窗映出两个穿着卡通睡衣的人影叠在一起,身后的窗外是暮色里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黄黄白白的,像撒了一地的碎星星。窗框里倒映着温时宴的背影——蓝白条纹的汤姆猫正把暖黄色的杰瑞整个裹在怀里,两只猫耳朵软塌塌地垂在脑后。

      白栀被他抱了一会儿,抬手拍了拍他后背:"……晚饭吃什么。"

      "嗯?"

      "我问你晚饭吃什么。"

      温时宴这才舍得把脸从她头发里抬起来,低头看了她一眼,表情认真得像在思考一个设计稿的版型问题。他想了想:"……冰箱里有排骨。"

      "红烧排骨?"

      "红烧排骨。"他点头,松了手,往厨房走的时候顺手把卧室灯按亮了,"你去沙发上待着,好了叫你。"

      白栀没去沙发上。她跟着他进了厨房,靠着门框看他打开冰箱门弯着腰翻找。蓝白条纹的汤姆猫被他这一弯腰,整个猫脸皱成一团挤在肩胛骨中间。他拎出排骨和几根葱,又翻出一块姜,一样一样码在台面上。

      "你要不要穿件外套?"他头也没回地开口,"厨房凉。"

      "……你穿着睡衣问我要不要穿外套。"

      "你着凉了明天早上又要赖床。"他拧开水龙头冲排骨,水花溅在瓷砖上,声音清亮,"赖床又不起,不起又叫冷,冷了还抢我被子,抢了被子又说我抢你的——"

      "温时宴。"

      "嗯?"

      "闭嘴。"

      他"哦"了一声,乖乖闭上嘴继续洗排骨,但白栀从侧面看见他嘴角弯着,压都压不下去。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冲在排骨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果然没去沙发,还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己。他收回视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但没说话。

      白栀去客厅拿手机回了两条工作消息,再回来的时候排骨已经下了锅,油声滋滋响着,裹着糖色的酱汁在锅里冒着小泡。温时宴正往里面倒料酒,拿着瓶子的手指骨节分明,倒完随手把瓶盖拧紧,全程没看瓶子一眼,注意力都在锅里。

      她走过去站到他身边。灶台上的热气蒸腾上来,暖融融的,裹着葱姜爆香和肉香混在一起的味道。温时宴偏头看了她一眼,空出一只手来,很自然地搭在她后腰上,轻轻地、随意地搭着,像是那个位置本来就应该是他手放的地方。

      "……还二十分钟。"他说。

      "嗯。"

      "你先去坐,站着累。"

      白栀没动,他也没催。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在灶台前,他一手拿锅铲一手搭在她腰上,偶尔翻一翻排骨,偶尔偏头看她的侧脸。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厨房的白炽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砖上,暖黄色的杰瑞挨着蓝白条纹的汤姆猫,两只卡通图案在灯下皱巴巴的,像是互相靠着睡着了。

      "你手机刚才震了。"温时宴忽然开口。

      白栀回客厅拿手机,解锁一看是助理发来的下周行程安排。她顺手回了一条,再回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温时宴正侧着身往锅里放冰糖,他拿了三块放进去,想了想,又偷偷加了一块。

      "……我看见了。"白栀靠在门框上。

      他手里的动作一顿,偏过头看她,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什么。"

      "多放了一块糖。"

      "那是冰糖。"他面不改色地转回去,用锅铲把那一块翻进酱汁里搅了搅,像是在销毁证据,"提鲜的。"

      "你上次也说提鲜,结果甜得我喝了三杯水。"

      "……你明明把汤都喝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耳根开始泛红,然后清了清嗓子,把锅盖扣上了,"反正已经化了,就这样。"

      白栀走过去,从他身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蓝白条纹的棉布料子被灶台的热气烤得微微发烫,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他脊背的线条和心跳。温时宴被她从背后抱住的时候僵了一瞬,随即整个人松下来,空出一只手覆在她交握于他腰前的双手上。

      "……你手怎么这么凉。"他拇指蹭了蹭她手背,"冰箱那边冷,你别站冰箱旁边。"

      "好。"她把脸往他背上又贴了贴。

      锅里的咕嘟声细碎而绵密,像这座巨大的城市角落里某个小小的节拍器。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厨房的百叶窗上,被风晃得摇摇曳曳。

      "白栀。"

      "嗯?"

      "松手,我要揭锅盖了,蒸气烫。"

      白栀松开手退后一步,他揭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排骨的软烂程度,又盖回去,把火调小了一点。转过来面对她的时候,她看见他睡衣前襟的汤姆猫脸上沾了一小点油渍,蓝白条纹的领口也被蒸气熏得有些潮。

      她伸手帮他把那点油渍擦了擦,擦了两下没擦掉,反而洇开了。

      "……算了。"温时宴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污渍,然后抬眼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反正它本来就倒霉,多一块油少一块油无所谓。"

      白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汤姆猫,然后没忍住笑了。温时宴看着她笑的时候眼神软下来,抬手把她脸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不轻不重地擦了一下,像在摸什么顺手的小东西。

      "好了,出去等。"

      排骨还要炖一会儿,白栀这回真的去了客厅。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拿平板看下周的企划案,暖黄色的杰瑞睡衣摊在膝盖上,小老鼠的脸被灯光照得发亮。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打在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把整个空间拢在一圈柔和的亮里。

      厨房传来揭盖声,然后是装盘的声音,碗筷磕碰的细响。她听见他在哼歌,还是那首不成调子的旋律,断断续续的。拖鞋啪嗒啪嗒从厨房走出来,他端着两碗饭和一大盘排骨走过来的时候,头顶那撮头发又翘起来了——被蒸气熏的。

      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碗筷摆好,然后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沙发被他坐得陷下去一块,白栀整个人的重心跟着歪向他的方向。他顺手就把她手里的平板抽走搁在沙发扶手上,然后递过来一双筷子。

      "先吃。"

      红烧排骨的卖相很好,酱色油亮,每一块都裹着晶亮的糖色,葱花撒在表面,绿莹莹地衬着深褐色的肉。白栀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甜咸适中,肉质酥烂到几乎不用嚼就化在舌尖上。她咬第二口的时候温时宴就在旁边看着她,筷子搁着没动。

      "你吃你的。"

      "你先吃。"他撑着下巴看她,神情懒懒的,"看你吃我就饱了。"

      白栀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着的。她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他碗里:"吃。"

      温时宴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排骨,又看了看她,然后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细嚼慢咽的,每一口都把骨头啃得干干净净才放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落地灯的光笼着沙发上两个人,暖黄色的杰瑞挨着蓝白条纹的汤姆猫,茶几上的排骨盘子冒着薄薄的热气,饭菜的香味混在灯光的暖意里,浮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白栀吃到第五块排骨的时候被温时宴拦住了。

      "……别吃了,等下该胃胀了。"他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明天中午热一热再吃。"

      白栀依依不舍地看着最后三块排骨被他收走,咽了咽口水。温时宴端着盘子站起来的时候看见她那个眼神,停下脚步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从盘子里夹起最小的一块递到她嘴边。

      白栀张嘴咬住,他满意地收回筷子,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补充了一句:"……晚上睡觉前不能偷吃冰箱里的。"

      "知道了。"

      "你上次也说知道了,半夜十二点还是去翻冰箱了。"

      "那次是草莓。"

      "草莓也不行。"他把盘子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水声停了之后他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清清朗朗的,"……你胃不好,半夜吃冰的又该喊疼了。"

      白栀没应声,窝在沙发里看着他走回来的身影。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很自然地伸出一条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然后偏过头看她。客厅只亮着那盏落地灯,他的半边脸在阴影里,半边脸被光染成柔和的暖橙色,眉眼之间的棱角被光影柔化了很多,看起来比平时更小一些。

      二十一岁,有时候真的会忘记他只有二十一岁。

      "温时宴。"

      "嗯?"

      "你今天在染厂……累不累?"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搭在沙发靠背上的胳膊收回来,张开双臂看着她。白栀叹了口气,挪过去把自己塞进他怀里。他把她圈住的时候发出一声满足的、轻不可闻的叹息,下巴搁在她头顶,胸腔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累。"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下次不跑那么远了。"

      "那你的料子怎么办。"

      "让他们送样过来。"他收紧了胳膊,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反正我本来也不想去。那边厂长话太多,一直拉着我说了一上午。"

      白栀窝在他胸口,听着他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的共鸣。蓝白条纹的睡衣布料贴着她的脸颊,,上面还有一点淡淡的油腥味和洗涤剂的清香混在一起。

      "那你下次就别去了。"她抬手摸了摸他环在自己身前的手指,"让他们寄样,你看了合适再过去。"

      "嗯。"他把脸埋进她头发里,声音闷闷的,"你陪我一起去。"

      "我陪你?"

      "嗯。"他的鼻尖蹭了蹭她头顶,"你陪我去的话我就去。"

      白栀没回话,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一根一根地数他的手指。他的指节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的,手心干燥而温热。她数到第三根的时候他手指合拢,把她的手指整个包进去攥紧了。

      "白栀。"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荷包蛋。"

      "你明天早上不是要去见客户?"

      "九点半才见。"他把脸从她头发里抬起来,低头看她,"来得及。你给我做。"

      白栀仰头看他。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下颌的弧度和喉结轻微的动作,他垂着眼看她的时候睫毛很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你要起来。"

      "我起来。"

      "不能赖床。"

      "不赖。"他说完这两个字顿了一下,然后低头把脸埋下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得像在说悄悄话,"……但是你得叫我。叫到我真的起来为止。"

      白栀抬手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那撮翘了一整晚的终于服帖了些,软软地贴在她掌心里。

      "好。"她说。

      落地灯的光拢着两个人。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对面的楼里亮着一格一格的方窗,有人走动,有人拉窗帘,有人把灯一盏一盏关掉。北京在夜色里缓缓呼吸着,而他们只是窝在这一圈暖黄光晕的正中央,被对方的温度裹着。

      温时宴在她头顶又蹭了蹭,像只终于觅到暖窝的小动物,呼吸慢慢变得绵长而均匀。白栀没动,由着他靠在自己身上睡过去。

      汤姆猫和杰瑞贴着、靠着、蜷着,在彼此的温度里,安稳地过完这一天的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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