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青》卫七

17、谁在背后递刀子 林照是在褚

　　林照是在褚深搬进“青台”的第三天早上，把真相拍在桌上的。
　　她熬了两个通宵，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短发翘得跟鸡窝似的，但手里那沓打印纸码得整整齐齐，像一份死刑判决书。
　　“刀文军，”她把纸往桌上一拍，“跟您最后一场卫冕赛那个泰国拳手，巴颂，是拜把子兄弟。巴颂被您KO之后退役，回了泰国，三年之后吸毒过量死了。刀文军一直认定是您那场比赛把他打废了——其实巴颂退役前就沾毒，跟您没关系。但刀文军不信，或者说他不愿意信。”
　　褚深坐在沙发上擦地胶——他真的在擦，瞎着一只眼，右手还缠着绷带，左手拿着抹布，一下一下蹭着地面。听见这话，手停了。
　　“所以他搞这么一大出，就为给他兄弟报仇？”
　　“一开始是。”林照从纸堆里抽出一张银行流水，“但他一个退役记者，没这么多钱买水军。查了他近半年的账，三笔大额进账，总共八十万，来自一个离岸账户。账户持有人叫颂帕善，是当年在巴颂身上输了大钱的□□集团财务代理。那场比赛，他们在褚深身上压了重注，结果您赢了，他们赔穿底裤。现在来收账。”
　　冼青青靠在吧台边，左手端着杯咖啡，右臂的绷带已经拆了，换成一块肉色的肌贴，从手腕一直贴到手肘，像一条趴在手上的蜈蚣。
　　“证据够硬吗？”他问。
　　“够硬。”林照又抽出一张纸，“我联系了柏林舞团的前同事，她认识当年那场比赛的国际裁判，德国人，叫汉斯·穆勒。裁判愿意出具书面证明，并视频连线作证——那场比赛完全合规，您的KO没有任何问题。另外，”她顿了顿，“我还找到了当年巴颂的体检报告，退役前就已经有吸毒迹象，肝脏严重受损。这份报告一直被泰国拳协压着，我……我那位朋友帮忙调出来的。”
　　褚深抬起头，右眼眯着看她：“您那朋友什么来头？”
　　“您别管。”林照面无表情，“青哥，现在的问题是，刀文军和□□集团绑在一起，光揭穿刀文军不够，得让背后的人觉得疼。他们怕的不是舆论，是钱。只要让他们知道，继续搞下去会赔更多，他们才会收手。”
　　冼青青把咖啡杯放下，瓷杯底碰在玻璃台面上，清脆的一声响。
　　“就要让他们疼，”他说，“开直播。褚深坐中间，我坐旁边。让穆勒裁判视频连线。刀文军不是喜欢直播吗？我陪他播。”
　　褚深把抹布扔在地上，站起来。他比冼青青高半个头，但瞎了一只眼，站起来的动作有点晃，像一棵被砍了一半根的老树。
　　“我瞎着一只眼，坐镜头前像什么样子？”
　　“像您的勋章，”冼青青说。他走过去，伸手帮褚深把歪了的衣领整了整，手指在他锁骨上停了一秒，“您怕丢人？”
　　“我不怕丢人，我怕丢您的人。”
　　“您不丢人，”冼青青仰起头，眼皮半耷拉着，但嘴角往上挑，“您要是丢人，我跟着您一块儿丢。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您蹦跶我也蹦跶，您摔死我也摔死。”
　　褚深看着他，右眼在近距离下能看清他脸上每一根睫毛。他伸手，扣住冼青青的后脑勺，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额头抵着额头。
　　“那您可得蹦跶紧点儿，”他说，“别让我一个人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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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播定在周六晚上八点。
　　场地就在“青台”舞台上，背景是黑灰色的地胶和一面白墙。冼青青坐在左边，穿了一件黑色高领羊绒，右臂的肌贴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褚深坐在右边，左眼还包着纱布，右眼没戴墨镜，暴露在镜头前——那眼里有红血丝，有旧伤的浑浊，但眼神是直的，像一根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林照在后台操控设备，周航举着相机在侧台拍花絮，小武和李文涛坐在第一排当观众。
　　八点整，直播开始。
　　冼青青先开口，语气像在聊天气：“今天不跳舞，聊点正经事儿。最近网上关于我和褚深先生的传闻，挺多。有人说是我包养他，有人说是他拖累我。今天我们把当事人请来，还有当年比赛的国际裁判，一起聊聊。”
　　穆勒裁判的视频接进来，德国人，六十多岁，花白头发，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章的文件，用带口音的英语说：“那场比赛，我亲自执裁。褚深的动作完全合规，没有任何违规动作。巴颂·颂克拉辛的退役体检显示，他在赛前就已经有药物滥用问题。这份报告，我现在展示给镜头。”
　　弹幕炸了。
　　刀文军是在直播开始二十分钟后冲进评论区的。他显然没料到穆勒会出现，连发了三条评论，措辞从“胡说八道”升级到“你们串通好的”。林照在后台冷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刀文军近半年的银行流水截图直接投到了直播画面里——那三笔来自离岸账户的进账，红笔圈得清清楚楚。
　　冼青青看着镜头，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刀先生，您说您是为兄弟报仇。可您兄弟的体检报告证明，他退役是因为吸毒，不是因为比赛。您拿他的死当枪使，背后收的是□□集团的钱。您这叫报仇？您这叫卖尸。”
　　弹幕里刀文军的ID沉默了。
　　褚深在这时候开口了。他瞎着一只眼，坐得笔直，右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这只左眼，”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是打拳打的。我这条命，也是打拳给的。有人觉得我是个废物，是个瞎子，配不上坐在这儿的人。”他偏过头，右眼“看”向冼青青的方向，“配不配得上，我说了不算，您说了也不算。但谁要是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又狠又浑的笑：
　　“——我就算瞎了，也能摸着您的门儿。”
　　直播结束，播放量破七百万。刀文军的账号被封，□□集团在国内的合作方连夜发声明撇清关系。冼青青看了一眼林照发来的流量数据，又把手机倒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