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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想想 冼青青说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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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青青说要想想,褚深就真让他想了。
没催,没问,没在微信上发“想好了吗”这种让人想拉黑的话。连面都不怎么照了——不是躲,是那种“我答应了你,我就做到”的轴劲儿。褚深这人就这样,打拳的时候等裁判数到十,做生意等客人喝完最后一口,等人也一样,说了等就等,天塌了也等。
头一天,褚深在“深坑”门口抽烟,冼青青从“青台”出来倒垃圾。俩人隔一条胡同,对视一眼,褚深点了个头,冼青青也点了个头,然后一个回店里,一个回厂房。跟俩住同一栋楼但不太熟的邻居似的,客气得让人想笑。林照从“青台”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了这一幕,嘴里蹦出俩字:“真行。”转身进去了,也不知道说的是谁。
第二天周航来练拳,练完了坐吧台上喝酒,跟褚深扯淡,扯着扯着就扯到了冼青青。“深哥,我哥说‘还在想’——他买个冰箱能看仨月,你且等着吧。”褚深擦杯子的手没停,就“嗯”了一声。周航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跟你说,他这人怕的不是想不清楚,是想太清楚了就什么借口都没了。他不怕想,他怕想完了发现这五年白等了。”
“谁等谁?”褚深嗓子有点哑。
“互相等呗。你等他回来,他等你挽留。等了五年谁都没先说。现在你先说了,他倒不知道怎么接了。”
褚深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暖黄色的,照着墙上他三十岁打拳的照片——浑身是劲儿,眼睛里一团火。现在那团火还在,但烧法不一样了。以前往外烧,恨不得把全世界点了;现在往里烧,五脏六腑都疼,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我继续等。”
“等多久?”
“等到他想好为止。”
“他要一直想不好呢?”
“那就一直等。”
周航看了他几秒,笑了。“深哥,你嘴上说自己混蛋,其实比谁都轴。”
“我这是有耐心。”
“有耐心的人不打拳击。拳击是世界上最没耐心的运动。”
“我打的是十二回合的。”
“你现在又不打了。”
“打。”褚深把抹布扔进水槽里,“每天都在打。”
周航走了以后,褚深拿起手机翻到马哥微信,打了几个字:“马哥,明天下午有空吗?帮我看看青台的电路。”发完觉得这借口太蠢了——看电路?人家排练你去看电路?你是电工吗?正准备撤回,马哥已经回了:“有空。几点?”褚深盯着屏幕犹豫了两秒,打了三个字:“下午三点。”然后把手机扣吧台上,对空气说:“我这是为了检查电路安全,不是去看那个德国人的。”空气没理他。他自己都不信。
林照的微信倒是紧跟着进来了:“褚老板,明天来青台?正好,青哥的肌贴用完了,我明天下午要去趟运动康复中心补货,您帮我盯一下他膝盖,别让他练太狠。冰袋在冰箱下面那层,冻豌豆也行。”褚深回了个“行”,林照又追了一句:“王远老师明天也在,您介意的话可以不进去,站门口看一眼就行。”褚深盯着这句话看了五秒,回:“我有什么可介意的。我是去查电路的。”林照没再回,但褚深总觉得她那头在笑。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褚深出现在“青台”门口。没直接进,先在外面站了会儿假装看手机。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他就是在耗时间。耗到三点整,推门进去。
厂房里暖黄灯光洒在地胶上,整个空间像个巨大的琥珀。王远已经到了,深蓝色紧身衣把身材勾勒得跟工笔画似的——肩宽腰窄,大腿肌肉线条流畅。看见褚深,王远礼貌点头:“你好。”
“你好。马哥让我来看看电路。”褚深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手里攥一把螺丝刀,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电路?”王远愣了一下。
“例行检查。马哥忙,我帮他看一眼。”
王远看了看螺丝刀,又看了看那张正经得过分的脸,没多问,继续拉伸。
褚深拿着螺丝刀沿墙“检查”。走得极慢,每两步停下来看看插座,用螺丝刀比划一下,点点头,像真在检查什么。但那只好眼睛一直往地胶方向瞟。
冼青青从后台出来了。黑色紧身背心,灰色束脚裤,光脚。背心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和胸骨在灯光下跟素描似的。头发比前两天长,垂下来盖住一边眼睛,露出来的那只眼睛亮得像被打磨过的黑曜石。褚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赶紧低头假装检查插座。
“您在这儿干什么?”冼青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检查电路。”褚深蹲地上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
“马哥呢?”
“忙。”
“所以您来了?”
“我帮他看看。”
“您会看电路?”
“不会。”
“那您在看什么?”
“在看——”褚深站起来转过身,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冼青青的视线正好落在他喉结上——那颗旁边有道旧疤的喉结,吞咽的时候上下滚了一下。“在看您。”
王远在地胶上翻了个身,假装没听见。冼青青耳朵尖又红了。这次不是夕阳照的,厂房里没有夕阳。
“电路检查完了,没问题。那您可以走了。”
“我再看会儿。”
“看什么?”
“看您排练。”
王远终于坐起来,表情介于好笑和无奈之间,浅褐色眼睛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光。“Qingqing,要不今天就到这儿?我时差还没倒过来。”
“你来了一个星期了。”
“德国时差比较顽固。”
冼青青看了他一眼。王远冲他眨眨眼,那意思是——“我给你俩腾地方,你还不领情?”冼青青没领情,转身走向录音机按下播放键。极简钢琴曲响了,像雨滴落在铁皮屋顶上,一下,一下,一下。
“开始。”
王远叹了口气,站起来。两个人开始排一段双人舞——“靠近与逃离”。一个人靠近,另一个人后退;一个人伸手,另一个人躲开;终于面对面了,谁都不肯先伸手。褚深靠在墙上,双臂交叉胸前。他看不懂技术含量,不知道哪个旋转难度高、哪个托举需要多少核心力量。他看的是别的——冼青青膝盖落地时微微发抖,呼吸在转身时变急,脖子仰起时拉出一道危险的弧线。他也看王远的手——修长干净的、扶着冼青青腰的手,托着他背的手。褚深的“醋速”上来了,攥紧螺丝刀,指节发白。
排练到一段地面动作——冼青青躺地胶上,王远俯身在他上方,脸近到能感受彼此的呼吸。持续了大概五秒钟,王远起身换位。五秒钟,在褚深感觉里像一个世纪。
“停。”他开口了。
音乐停了,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那个动作,能不能换一下?”
“哪个?”
“您躺地上,他趴在您身上的那个。”
王远脸抽了一下:“那不是‘趴’,是俯身支撑,核心没有接触他的身体,重量全在我自己身上——”
“我知道。”褚深打断他,“我看着不舒服。”
冼青青看着他,眼皮半耷拉着,嘴角有一个不怎么明显的、像是想笑又忍住了的弧度。“您看着不舒服,那是您的事。但您可以提建议。”
“建议就是——换个动作。”
“换什么?”
褚深想了想。不会编舞,不会跳舞,连广播体操都做得不太标准。但他知道什么动作好看,因为看过太多次,那些动作已经刻进视网膜,闭上眼都能看见。“您不用躺地上。您站着,他靠近您的时候不用躲也不用退,就站那儿看着他。然后伸手,像那支舞里那样,伸手去够他。”
“够到吗?”
“够不到。差一点。”
“差多少?”
褚深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十厘米。那十厘米在灯光下像一道无形的墙,看得见,穿不过。冼青青看着那只手——粗大关节,手背青筋,拳峰上磨破的皮——跟他之间的距离跟五年前一样:近到能看见,远到够不着。
“您觉得这样好看?”
“我觉得这样对。因为您不是够不到,您是不敢够。不敢够比够不到更让人心疼。”
厂房安静了。音乐早停了,空气中还残留最后一个音符的尾音,像水面涟漪一圈一圈散开。王远站在地胶上看了两个人几秒,拿起毛巾擦汗。“建议不错。今天先到这儿,我回去想想怎么改。”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还站原来的位置,隔着两米,谁都没动。夕阳从高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胶上,像两棵种在一起的树,根已经缠上了,树干还隔着一段距离。王远笑了笑,推门走了。
厂房只剩两个人。音乐没了,夕阳一寸一寸从地胶上退走,黑暗从角落涌出来填满空旷的空间,只剩舞台中央一小片光区还亮着,暖黄色,像个被遗落在人间的小太阳。冼青青站那片光里,褚深站光外面。
“您过来。”
褚深走进那片光,影子罩住了冼青青。
“近一点。”
又近一步,不到半米。近到能看清彼此脸上每一个细节——褚深眉骨上的旧疤,冼青青颧骨上的小痣;褚深左眼里那片不正常的灰白,冼青青睫毛上挂的一滴没擦干的汗。
“您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
“想五年前。您第一次亲我的时候手放哪儿。”
褚深的手动了一下,像被触发了肌肉记忆。“腰上。”
“对。右手放我腰上,左手撑着车窗。手很糙,碰上来的时候我缩了一下,糙得像砂纸。但您的手很热,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您当时没说。”
“说了显得我没见过世面。后来见了——见了那么多世面,没一个比得上您。”
褚深的呼吸重了。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放腰上怕冒犯,放肩膀上怕生疏,放脸上怕太用力。
“您想好了吗?”
“还没。”
“那什么时候能想好?”
“不知道。”
“您让我等多久都行,但能不能别让我干等?给我点信号,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等。”
冼青青看了他很久。然后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指尖触到颧骨,停留大概一秒,收回来。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但褚深那块皮肤开始发烫,跟被烙铁烫了一下。
“这个信号够吗?”
“不够。”
又伸手了。这次不是碰,是指尖沿颧骨往下滑到下颌线,停住。指腹有薄茧,凉而粗糙的触感在褚深皮肤上划过,像小溪流过石头。
“这个呢?”
“不够。”
指尖从下颌线滑到下巴,停在那道浅沟里,轻轻按了一下。褚深下巴微抬,喉结暴露在空气中,薄薄皮肤下滚动了一下,像一枚被咽下去的硬币。
“这个够吗?”声音更轻了。
褚深没回答。低头,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鼻尖,呼吸搅在一块儿——冼青青呼出的凉,带薄荷味儿;褚深呼出的热,带烟草和麦芽味儿。两种温度在鼻尖撞在一起,像冬天和春天撞在一起。
“您别闹了。”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没闹。”
“您这是在折磨我。”
“对,就是故意的。”
褚深闷闷笑了一声,从喉咙里滚出来,震得两个人额头都在微微发颤。“您这个人,小心眼。”
“您让我等了五年,我等您五天都不行?”
“五天?”
“从那天在深坑开始算,今天第三天。”
“还有两天。”
“对。还有两天。”冼青青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两天之后,我告诉您答案。”从褚深身边走过,到后台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灯光从身后照过来,身影投在地胶上,纤细修长,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您走吧,我要关灯了。”
褚深站原地看了他背影几秒。“行。两天。”转身往门口走,又回头,“青青。”
“嗯。”
“两天之内,我能来看您排练吗?”
“不能。”
“那能在门口站着吗?”
“……随便您。”
褚深笑了。左边嘴角先扯上去露出虎牙,笑里有太多东西——开心、无奈、“我他妈就是个傻子”、“傻就傻吧”。推门走了。铁门关上,一声闷响在空气中消散,像石子沉进深潭。
冼青青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褚深皮肤的温度——温的,糙的,像砂纸打磨过的旧木头。把手指攥成拳头又松开,重复几次,像在确认那个触感是真实的。然后笑了,很小的笑藏在嘴角,没人看见。
但门外的褚深没走。他靠墙点了根烟,透过铁门缝隙看见冼青青站在后台灯光里,低头看自己的手,嘴角那个弧度藏都藏不住。吐了口烟,看烟雾在暮色中散开。“两天。”他对空气说。掐灭烟头扔进门口那个从柏林带回来的白陶瓷烟灰缸里,转身回了“深坑”。
店里坐着方可。白色吊带外罩淡粉色开衫,头发散肩上,整个人泛着刚出炉的热气腾腾的好看。面前一杯果啤喝了一半,杯壁凝着水珠。看见褚深进来眼睛一亮:“深哥!你跑哪儿去了?等了快半小时了!”
“隔壁。检查电路。”褚深走到吧台后面拿起抹布,本能反应。
方可歪头看他,眼神里全是“您蒙谁呢”的笑意。“深哥,”放下酒杯双手托腮,声音甜得像裹了蜜,“你是不是喜欢冼老师?”
褚深擦台面的手停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呀,我就问问。你这个人平时对谁都是‘您坐吧自己看酒单’,但对冼老师不一样。他膝盖伤了你急成什么样,让我去接他去医院。我上次崴了脚你就说了句‘多休息’。”
“你崴脚那次我不在。”
“你在。就在吧台后面,我就在你面前崴的。”
褚深沉默了。方可笑了,有点无奈,有点释然。“深哥,我没想怎么样。我就是想说,你要是喜欢他就跟他说,别憋着。憋着多难受啊。”
“我说了。”
“说了?”方可眼睛瞪圆了,“什么时候?”
“前几天。”
“然后呢?”
“他说要考虑两天。”
方可愣了一秒,然后“噗嗤”笑出来,笑得弯了腰差点从高脚凳上滑下去。“你们俩也太好笑了吧!一个要考虑两天,一个就真的等两天。你们是初中生谈恋爱吗?还要‘考虑考虑’?”
“成年人也要考虑。”
“成年人考虑是‘行,今晚来我家’,不是‘让我想想两天后告诉你’。你那不是成年人,你是特种兵。”
方可又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表情认真了些。“深哥,我跟你认识快一年了,对你什么意思你大概也知道。我喜欢你,因为你看着糙其实细,看着浑其实正,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比谁都在乎。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从你第一次跟我提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没提过名字,但你问过我‘有个朋友膝盖不好不知道用什么护具’。你褚深什么时候为了一个朋友来问我一个健身博主?你那个语气跟平时不一样,平时都是‘嗯’‘行’‘随便’,提他的时候你说了好几句完整的句子,还用了形容词——‘特别会跳舞’‘跳起来不要命’‘对自己狠’。”
褚深把抹布放吧台上,看着自己的手。拳峰上茧子还在,像一层铠甲,“方可。”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你上次送他回家。”
方可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流星划过。“不客气。深哥,等到了请我喝喜酒。”
“我开酒吧的,随时能喝。”
“那不一样。喜酒是喜酒,啤酒是啤酒。”从高脚凳上下来拿起包,走到门口回头,“深哥,你加油。”
推门走了。风铃响了好几声,像替她道别。
褚深站吧台后面看了那扇门很久。拿起手机翻到冼青青微信——对话框空着,什么都没发过。打几个字删了,再打再删,打了删,删了打。最后什么都没发,扣下手机。
李文涛从后院走进来,看了一眼褚深脸色又看了方可离去的方向,什么都没说坐老位置上。
“李大爷,您年轻的时候追过人吗?”
“追过。”
“怎么追的?”
“直接上门提亲。她爸是街道办主任,拎两瓶茅台去的。她爸说‘你小子可以’,就把女儿嫁给我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我们那年代没你们这么多弯弯绕。喜欢就提亲,提亲就结婚,结婚就过日子。你们现在,喜欢了不说,说了要等,等了还要想。想什么?有什么好想的?想通了能多活几年?”
褚深靠墙上叹了口气。“您说得对。”
“当然对。活了六十多年,说的不对的没几句。”李文涛抿了口酒,“深儿,你打了那么多年拳,让你印象最深的是哪个对手?”
褚深想了想。“泰国的那个,让我视网膜脱落那个。”
“为什么?”
“因为他把我打到了极限。左眼快瞎了,全靠本能打。那一拳不知道能不能打中,但必须打——不打就输了。”
“打中了?”
“打中了。”
“所以最让你记住的,是把你逼到绝境的人,不是你轻松打赢的那些。”李文涛看着他,老花镜后面的眼睛很亮,“感情也一样。轻松得来的记不住,让你疼过的忘不了。他走了五年你记了五年,不是因为没别的选择,是因为他就是那个把你打到极限的人。”
褚深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暖黄色,左眼有点模糊,但李文涛那张满脸褶子的脸看得很清楚。“李大爷,您不当情感节目主持人可惜了。”
“当过。退休前居委会调解,夫妻吵架邻里纠纷,都是情感问题。”
“成功率多少?”
“百分之八十。剩下百分之二十——离了。”
褚深笑了。李文涛也笑了。两个人的笑声在空酒吧里回荡,像一个老拳击手和一个老居委会主任的二重唱。
十一点打烊。褚深收拾完锁了门,站胡同里看了一眼隔壁“青台”——铁门关着,灯灭了,月光冷冷照在门上。他往胡同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打开那个空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两天太长了。一天行不行?”看了几秒,删了。又打:“我想你了。”看了两秒,删了。又打:“晚安。”这次没删,盯着这俩字看了五秒,发了出去。把手机揣兜里快步走出胡同,像个做了坏事怕被抓住的小孩。
冼青青正坐出租屋沙发上,膝盖敷着凝胶冷敷贴,手里拿着手机。消息弹出来那一刻,手指颤了一下。
“晚安。”
两个字,像两颗石子投进湖里。他看着这俩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重新点亮屏幕,打了两个字。
“晚安。”
发完把手机放茶几上,拿开冷敷贴换成暖风机。热风吹在皮肤上,暖暖的,痒痒的,像一只粗糙的大手覆在上面。闭上眼睛,嘴角有个藏不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