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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取名 春取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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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刚下马车,婆婆子迎上来却见不着利里怀里袖炉,正要责备他人,傻三懦怯缩缩从利里身边探出半张脸。
“哎哟!”婆婆子吓得直捂胸口,一边拉开利里,一边粗气道,“哪来的叫花子?少主快离他远些,免得沾到脏气。”
利里三人相视一笑。
孙公胜道,“婆婆子,这叫花子可是少主特地买回送您当干儿子,您可有福享了。”
婆婆子啐了一嘴,骂孙公胜不正经。
这时,门内传到一道爽朗笑声。
傻三佝偻着身子,躲到利里身后。婆婆子欲要推开他,被利里示意无妨,婆婆子只能在一旁紧盯傻三。
恰时,门外走出一位穿道服衣衫、身材清瘦、下巴挂着一把银白胡子先生,先作礼一拜利里,敛声道,“少主恕罪,家中父母亲年纪尚大,求留把月,耽误少主身子,在下实在难堪。”
利里扶起这位利家专用大夫,冷白先生。
“先生莫自责,昨日已是昨日事,今日说昨日事,明日又说今日事,浪来浪去,何时是岸头。”
利里宽慰着,旁边的鲁达却不买账,“哼!”用力跺脚,旁边的枝树颤一颤,“你这赤脚老冷,现净捡些漂亮话与少主。少主,莫原谅这厮!”
鲁达话语粗俗,在场人自知他小孩脾性,未与他计较,相伴入府中。
屋内,烛光之下,利里宽衣侧身躺在床上,墨发自落在枕边。冷先生坐在床下,手从脉中离开,收拾包中针线道,“天降寒气,少主要减少出府,好生安养。”
利里坐起,直问道,“这副身体,可有机会出远门?”
冷白懂得利里为何事愁虑,只是医者医者,难有说全,便道,“少主只管养身,来年春时,或有机会。”
“来年春……”
利里心里捻着三字,来年春,正是利家塔牌丢失十五年时光,也是他的诞季,更是他双亲与利家几十口生命忌季。他恨不得一日便是十日,十五年时光,他忍着这副累赘身体戚戚而过,尽看而不能做,无能为力。
利里正思磨时,门外响起婆婆子嘶骂声,“你这小花子找打。来人啊,抓住这小花子!”
院子里,傻三光着膀子在雪地里乱串,只留身影,活像一只犬类,灵活闪身,折腾得院里一片狼藉。
鲁达来了,抓不到人,站在低桥下乱喝骂。
利里起身披上斗篷,捧着袖炉开门,抬眸间,一个影子闪进房内,回过身正要运法对抗,却见那黑影是傻三,躲到了床上角落里蜷缩趴下。
“傻三?”
刚才那一闪,需要体内有强大的运力才可为,如果是敌人,利里完全可能被人牵制命丧黄泉。
“他是何人?”利里不禁对傻三留个心眼。
冷先生上前拽拿人下来,拽不下,反倒出了热汗。
鲁达抢将进来,喝斥道,“傻三下来,弄脏少主床物,我打你肉绽开!”
傻三在床上纹丝未动,撩起床被钻进去。
“好啊,你个傻三,敬酒不吃吃罚酒。”
鲁达上前掀被拿人,刚抓住傻三手腕,却被傻□□过来推开。这次鲁达了有防备,侧过身,转过来薅住傻三湿漉漉的头发,卷起床帐捆住他的手,拔地而起,扔到床下。傻三疼得脸上翻红,却也不开口喊一声求饶。
抬头见利里在面前,睁开束缚爬过去抱住利里双腿,把脸埋进他膝盖处,硬是往里供出小处缝隙,把半边头塞进去。
利里墨发尾如细风中的烛光,盈盈晃动,平静的心猛地一颤,像群山里的湖水,被人掷下一颗石子,惊扰湖里的平静。这样的接触、甚至□□的温度生动紧贴,利里十几年未曾有,让他一时难以适应。
利里沉下心微弯着腰,墨发从后背往前滑落,按住他的厚肩保持平衡。
“傻鸟人快放手!”鲁达大骂道。
这时婆婆子与孙公胜也进到屋内。婆婆子见傻三抱着利里双腿,脸一垮走过去打骂傻三。
“你这贱身花子,快放开少主!”
一行人过去合力拽开傻三,但都没有用,傻三耍赖似地坐在地上,紧紧捆住利里双腿。
场面顿时混乱,杂声四起。
利里觉得太阳穴发疼,被折腾得身体发疲,语气淡淡道,“好了,你们让开。”
“少主……”
“放心,他伤不了我。”
众人听言往外退了一步后,利里食指屈指敲了敲傻三头三下,似有教学先生口吻道,“傻三,去把衣服穿好,不许胡闹。”
“不。”傻三呆呆耍小孩脾气。
“咄!你还赖上少主了。”
这鲁达人虽粗鲁,但看事挺准。
这傻三在克家接到利里给他递来的肉饼,便认准了利里是他一人的‘衣食父母’,离不开,要处处与利里在一起。
利里放软了态度,试着哄道,“去把衣服穿了,让冷医生给你好吃的,可好?”
冷白捻着胡子配合点头。
“不。”傻三还是倔强不松手。
“那我送你好吃的,可好?”
傻三身体顿了顿,头从利里腿中缝隙里抽出脸来,双目秋水点波,瞳孔墨中带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抬头圆瞪着利里。
“好。”
利里着实是深深叹了一口气,人走后,侧身半躺在软椅上闭眼养神。半会,无故道,“先生看傻三有什么不同?”
冷白把药箱重新摊开道,“须臾在于他把脉,看模样不似娘胎落地傻,倒像是后天而成,且……”
冷白欲言又止。
“先生但说无妨。”
“这人身体骨骼比常人要健硕许多,不满少主,刚才洒家趁乱摸了他脉,不寻常。”
“不是人吗?”
利里半睁开眼睛,一张疲乏脸,五官精心雕琢,身上穿得又是单一锦衣罩袍,亦有半人半狐狸的狡猾清冷。
冷白垂下眼睑,“还有望再看看。”
“嗯。”
利里闭上半眼,捻着指腹思忖,自觉大惊小怪,身上既没有‘利’字篆刻,如是妖,也不是利家妖;人又傻呆呆模样,又有什么害处,不过是命中与我有些缘分的可怜人罢了。
“傻三傻三,这名字真难听。”利里在心里自琢磨,他觉得‘傻三’这名字,有失利家身份,粗俗刻板。
从克府回来路上,他心里早惦念给傻三另取名字,只是不知道什么名字适合。直到刚才冷白给他诊脉,说明年春季之事,又回想起那日中秋夜晚,梦到的场景恰好是梨花铺满整个丽水镇的季节,名字便显刻了出来。
戌初时间,傻三换了衣裳,修整了头发,婆婆子满脸欣慰自己整装人的手艺,想起孙公胜在黄昏时说得话,心里已认傻三为干儿子。
感慨道,“有这幅英俊神朗容貌,可惜了,是个傻子。”
还想打量几番,不承想这傻三扭头便往利里房间跑。婆婆子慌着跟过去,在后面小骂不停。
“哐!”
这傻三未敲门直接夺门而进,刚闭神有了些精气神的利里,懒懒责骂道,“没规矩!”挥袖施法绑住傻三脚踝。
傻三一时脚快,来不及换步,身体僵硬往利里面前直直摔下。
孙公胜与冷白坐在榻上下棋,打趣道,“嚯!这小傻子收拾起来,不怕没姑娘要了。”
利里端坐起来,睥睨傻三,长得倒也是一副不凡人物模样,却觉得有些面熟,记忆力尚好的他,硬是想不起来。
面前的傻三摔疼了,可念念不忘刚才利里答应他的事,无辜道,“要吃。”
利里再挥动袖子,傻三脚踝上的线绳解开,转而下榻,刚才的厉色收了起来,挂上几分哄孩子的语气道,“天色已晚,再吃要积食,给你换一个好的,你,要不要?”
“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傻三。”
傻三表情极其认真,睫毛刷刷眨巴,下眼出落下小片阴影。
“还不算傻。”孙公胜在一旁道,冷白大笑。
“我给你换另外一个名字,你可愿意?”
傻三顿了几秒,像大脑宕机般卡了几秒,道,“愿意。”
“既然如此,叫你春,你可心悦?”
“春?”
“嗯,春,春去秋来,春季开天的春。”
傻三呆呆的脸色渐渐绽开笑容,如获得至宝般,口里默念他新得的名字,“春,春喜欢。”春盯着利里的墨瞳,歪着头顺其自然道,“春,悦,利里。”
这话白溜溜出来,把三人霹成两派。
一派在‘悦’,另外一派在‘利里’。
孙公胜与冷白正要启声纠正之时,门外鲁达敲响沉闷的门口,道,“少主,知府石之志与武夫阿江郎说有要是与您商量,已到府外。”
利里神情有些恍然,微微清了清嗓道,“何事?”
“那两鸟人非说要与少主见面才肯开口。”
冷白按下一颗黑色棋子道,“莫不是北街命案之事?”
“命案?”孙公胜继续道,“石之志晚间冒雪赶来,事情该是不简单。”
利里起身,孙公胜走去为他披上斗篷,把身前身后头发往后捆,落下一个低侧马尾。
春紧贴利里,盯着孙公胜手上的动作,要记下般不曾移开。
冷白下了榻床,双手背在身后道,“今日洒家回来之时,听得北街卖酒郎道,鲁达常去的包子店老板娘是妖,杀了人,如今不知去向,竟也没想到今晚便有人来了。”
利里梳好妆发,让鲁达请人到大堂前。
须臾后,堂前开茶续炭,利里怀里抱着袖炉,整个人被毛绒绒的斗篷笼罩着,侧旁站着不肯下坐的春。
阿江郎见着春,先是惊叹道,“利弟弟何时收得这等人物。”
利里往后看去,这春脸上没表情,直愣愣站在他身后,气势凛然,目光方方正正未有一斜。
正想谦虚应付过去,春垂下眼与他对视,嘟起嘴巴,指着旁边的芝麻米糕道,“吃。”
利里心里苦笑,捡了一块放到他手心,“小口吃。”
春点头,便静静站在一旁小口咬吃。
“只不过空有其表罢了。”
看样子阿江郎并没有认出春是傻三,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议论,利里暂且不谈,转头问知府,“石知府,何事如此着急?不曾等到天明。”
石之志苦恼道,“不怕利少主笑话,我与江郎过来,为的是北街命案?”
“噢?”利里故作毫不知情,“命案应是府尹之事,我利家还没有过破案的事例,还请知府直说。”
冷白与孙公胜静坐一旁,清耳聆听。鲁达与知府带来之人,共站在门外监守,防有人闯入。
石之志呷了一口热茶道,“上个月末尾,北街卖包子铺张时任夫人俪女到府尹报官,陈述北街刘外员大公子刘元两项罪,调戏她并打骂他相公。当日,我便派人唤六元对证。到场,俩人各说一词。刘元道俪女见他家肉饼店生意红火,伪造无端罪责扣压他。听言,堂下当场则断让俪女举出证据,但这俪女除了重伤瘫在床上的丈夫,便无其他语言。最后只好训斥俪女几句嫉妒害人心后,散了堂。为人官父母,当然不可草率结案。当晚,便让人秘密去抓拿俪女街坊邻居过来盘问,刘元对俪女夫妻二人,是否有过分之处,当场八人支支吾吾,余心里有了定夺。”
原来这刘元借父亲是官员,家中关系又与青家尚好,又有些功夫在身,在北街常年霸横,欺商虐生灵,无人能治,人品背后私下诟病。
石之志口干舌燥,呷了一口茶缓神,继续道。
“当场让各邻居守住口舌回去。本想第二日再传唤俪女进府尹,不承想,她丈夫张时任在后晚暴毙了,这俪女哭得死去活来,街坊邻居搭手安排后事。余留了心眼,让检验潘选到场,再火烧后夹了一块尸骨回来,却发现骨头发黑,是中毒症状。本想再继续深查,第二日一早,那刘员外哭着脸上门敲冤鼓,说亲骨肉刘元被俪女妖女夺命去了,还口口声道,明眼见俪女化身成一条三角形白蛇,吞下他刘元逃走了,至今未见尸骨。”
知府沉下声,拜了一拜利里道,“利少主,余虽是这几年调来丽水镇,却也知道利家在妖魔术上了得,所以今晚与江郎冒犯求见,让利少主助府尹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