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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是我害了他 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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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做了人生中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我害死了我的爱人。
缴费的日期越来越近了。医生找我谈话,说何潭的身体状况目前还算稳定,手术越早做越好,费用也要尽快到位。我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把所有能想的办法都想遍了。兼职能接的都接了,能借的人都借了,能卖的东西也都卖了。信用卡刷爆了,贷款的审批遥遥无期。
还差两万。
两万块。
像一道天堑,横亘在我和何潭的生路之间。
十二月底,元旦前三天。
学校放了寒假,我回了家。
其实我不想回的。但那天下午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往前是万丈深渊,往后是无路可退。
我回了家。
那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个我从来不曾真正归属过的地方。
晚饭的时候,我妈做了一桌子菜。我爸坐在主位上,一边喝酒一边跟我姐聊她最近的比赛成绩。
俞荛得了二等奖,我爸高兴得合不拢嘴,说我们家荛荛就是有出息。
我坐在角落里,埋头吃饭,一言不发。
没有人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瘦了那么多。
吃完饭,我路过我爸的书房。门虚掩着,我看到墙角那个老式的保险柜。
我的脚步顿住了。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
我知道偷东西是可耻的。
我知道如果被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
我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只想救他。
我安慰自己,想着等之后,我一定会还给他们。就当是我借的,我会还的,还十倍也行。
晚上,父母都睡下了。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听着墙上的时钟一秒一秒地走动。
凌晨两点,我起了床。
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书房。
走廊很黑,我不敢开灯,摸着墙走。
我推开书房的门,走到保险柜前。
蹲下来,手指悬在密码锁上方,微微发抖。
我试了一下我爸的生日,不对。
又试了一下我妈的生日,也不对。
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这次再不对,保险柜就会锁定,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的手指悬在半空中,迟迟不敢按下。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是我的生日。”
我吓得猛地一颤,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我回过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了来人。
俞荛。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披散着头发,静静地站在门口。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银色的光辉里。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姐……”我的声音在发抖。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不开吗?”她问。
我愣住了。
她没有阻拦我。
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
我回过神来,颤抖着手,输入了她的生日。
咔哒一声,保险柜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户口本、房产证、几张银行卡,还有一沓现金。
“拿多少?”俞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万。”我说,“我会还的。”
她没有说话。
我数了两万块,揣进口袋里。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俞嘉。”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月光下,俞荛的表情有些模糊。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你比我勇敢,祝你幸福。”
然后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祝你幸福。
从小到大,她抢走了父母所有的关注和宠爱。我曾经怨恨过她,嫉妒过她,甚至想过如果没有她,我是不是就能得到多一点点的爱。
可是今晚,她放过了我。
她知道我在做什么,但她没有揭发我。
我低下头,攥紧了口袋里的钱。
第二天一大早,我赶到了医院。
我站在门口等,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门开的那一刻,我几乎是冲进去的。
我把两万块现金推到窗口里面,声音沙哑:“缴费,何潭,血液科的。”
工作人员点了点钱,打印了一张收据递给我。
我拿着那张收据,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很久。
然后我慢慢地蹲下来,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医生很快安排了手术的相关事宜,手术定在元旦之后。
何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粥。他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我知道他在害怕,我走过去,坐在他床边,握住了他的手。
我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
“别怕,”我说,“一切都会好的。”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笑。
“俞嘉,”他说,“要到新年了。”
“嗯。”
“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跨年。”
“嗯。”
“我想回家。”他说。
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家。”
元旦前一天,王叔和何叔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
王叔掌勺,何叔打下手。两个中年男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油烟味和饭菜的香气一起飘出来,充满了整间屋子。
王叔一边炒菜一边吆喝:“老何,蒜!蒜!”何叔手忙脚乱地递过去,嘴上还不忘回一句:“催什么催,这不来了嘛!”
我和家里说了一句不回来吃饭,就赶去了医院。
我到的时候,何潭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
他瘦了太多,衣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但他精神很好,看到我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怎么穿这么少?”他皱眉,握住我的手,“手这么凉。”
我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因为想要男朋友给我取暖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拉开自己大衣的拉链,把我整个人裹了进去。他的怀抱很暖,带着熟悉的气息。
他的下巴搁在我的头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低沉而温柔:“我们家小鱼怎么越来越会撒娇了?”
我仰起头看他:“不喜欢?”
他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我的唇角:“特别特别喜欢。”
我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回家。
冬天的天黑得早,路边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温暖的光。
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驶过,带起一阵冷风。何潭的手很凉,我把它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用掌心的温度焐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看着我,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看什么?”我问。
“看你。”他说。
“我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我懒得跟他贫嘴,哼了一声,扭过头不仔看他。
到家的时候,饭已经上齐了。
王叔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何叔坐在桌边,招呼我们赶紧坐下,说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们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跨年饭。
何潭的胃口比以前好了不少,吃了大半碗饭,还喝了一碗汤。
何叔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眼眶有些泛红,但还是笑着,不停地给他夹菜:“多吃点,多吃点,看你瘦的……”
饭后,王叔和何叔在客厅下棋。两个老头为了一个棋子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谁。何叔说王叔耍赖,王叔说何叔输不起,吵得屋顶都快掀了。
我和何潭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跨年演唱会。
他靠在我身上,我搂着他的肩膀。他的手自然地搭在我的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裤腿。
电视里的歌手在唱一首关于爱情的歌,旋律很温柔,歌词很动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23:00。
还有一个小时分钟,就是新的一年了。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很急促,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门。
何叔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一眼门口:“谁啊?大晚上的……”
我起身,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的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寒噤。
我看清了来人,是我爸妈。
我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色很难看。
“妈……”我刚开口。
啪。
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火辣辣地疼。我踉跄了一步,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
“钱呢?!”我妈的声音尖锐得刺耳,“你是不是偷了家里的钱?我问你钱呢?钱呢?!”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何潭冲了过来,挡在我面前。
“阿姨,叔叔,你们干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有什么事好好说——”
“好好说?”我爸一把推开他,力气大得何潭后退了好几步,撞在了鞋柜上,“我跟他好好说?你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好事!他偷了家里的钱!几万块,养这么多年养出了个小偷啊,你还想我怎么好好说!”
何潭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看我。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爸冲上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按在地上。他的拳头落在我身上,一拳一拳,砸在我身上,我蜷缩在地上,用手臂护住头,一声不吭地承受着。
“你偷钱?你敢偷家里的钱?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给你姐存的出国费用?你知不知道你姐为了这个比赛准备了多久?!”
何潭扑过来想要拉开我爸,可他哪有什么力气。化疗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他被我爸随手一推就摔在了地上,他只能爬过来压在我身上,替我挡下了我爸的拳头。
眼看着要拦不住了,他跪了下来,跪在我父母面前。
“叔叔,阿姨,”他的声音在发抖,却还在努力保持清晰,“俞嘉拿了多少钱,我来还。两万是吗?我来还。求求你们别打他了,求求你们……”
我妈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厌恶。
“你?你拿什么还?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俞嘉,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关系值得你偷家里钱去养外人?!”
我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喜欢男人?你是不是跟这个小子搞在一起了?!俞嘉,你是不是变态啊 你喜欢男人?你是个怪物你知道吗?!”
“你也是个贱种!”她转向何潭,“没人要的贱种!专门勾引别人家儿子的贱种!要不是你,我儿子会这样吗?!”
何叔气得浑身发抖,拄着拐杖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脚不便又跌坐回椅子上。王叔扶着他,不停地拍着他的后背,怕他一口气上不来。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说……”何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孩子们好好的……你们凭什么……”
混乱,一片混乱。
我躺在地上,脑袋里嗡嗡作响,听不清周围的声音,我好像也没什么力气了。
后来是俞荛赶来了。
她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何潭,又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我,然后走过去,拉住了我妈的胳膊。
“妈,别闹了,回家吧,回家再说。”
我妈还想说什么,俞荛用力拽了她一把:“妈!回家!”
她带着我父母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我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然后她走了。
门被关上,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何叔压抑的哭声和王叔低低的叹息。
何潭还跪在地上,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固了,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忍着不哭。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都在疼。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想要擦掉他额头上的血迹。
他躲开了。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垂在身侧,微微攥成拳。他没有看我,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
“何潭——”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王叔扶我起来,让我回了卧室。
那天晚上,我在王叔家过的夜。
王叔给我收拾了一间小房间,铺了干净的床单,还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何潭没有回来。
他出去了。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给他打了十几通电话,都没有人接。我给他发了无数条消息,都没有回复。
我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跳动。
23:59。
00:00。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窗外有烟花炸开的声音,嘭嘭嘭的,一朵接一朵,照亮了半边天空。
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人们的欢呼声和祝福声。
我坐在床上,眼泪终于决堤,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我们错过了第一个新年。
往后很多年,我听过无数句“新年快乐”。
可没有一句,是我想要听到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去了那棵梧桐树下。
他在那里坐了一整夜。
元旦的清晨,环卫工人发现了他。
他蜷缩在树根旁,浑身冻得僵硬,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嘴唇冻得发紫。
他的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青苹果味的,包装纸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他被送回了医院。
高烧,四十度。
感染,引发了肺部炎症。
他的身体本来就虚弱,这一折腾,所有的指标都往下掉。
医生说,手术可能要推迟了。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监护仪上的曲线一跳一跳的,像是随时可能变成一条直线。
我想走进去,想握住他的手,想跟他说对不起。
可我却一步都迈不出。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
那两万块钱,没有救他的命。
它杀了他。
如果我没有偷那两万块钱,他不会跪在我父母面前磕头。
如果他没有跪着磕头,他的额头就不会破。
如果他的额头没有破,他就不会感染。
如果他没有感染,他就不会错过最佳的手术时机。
如果……如果……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只有结果,和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