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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喜欢小鱼 那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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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世界上多了一个爱我的人。
何潭是第一次谈恋爱。
这件事我很快就发现了,因为他实在太笨拙了。
笨拙到什么程度呢?我们确定关系的第三天,他送我回宿舍,两个人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秋天的落叶踩在脚下沙沙作响。
他走在我左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表情严肃。
他大概是想牵我的手的。
因为他那只放在口袋外面的右手,好几次都抬起来了一点,又放了下去。抬起来,放下去。抬起来,放下去。如此反复了四五次,看得我都替他着急。
最后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确定:“那个……俞嘉。”
“嗯?”
“我……”他咽了口唾沫,“我可以……牵一下你的手吗?”
我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
这个人,打架的时候不要命,搬货的时候不怕累,结果想牵个手,要提前申请,还要做好久的心理建设。
“可以啊。”我说。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我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他的掌心很热,带着一层薄薄的汗,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天气热的。
他握住之后,就没有再松开了。
一直牵到我宿舍楼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自己被牵过的那只手,傻笑了很久。
室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原来被人珍视的感觉,是这样的。
何潭把我养得很好。
这句话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
他好像有一种本能,一种对我好的本能。不需要学习,不需要练习,天生就会。
他知道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每次去食堂打饭,他总会把我讨厌的青椒挑到自己碗里,把我喜欢的红烧肉多夹两块给我。
他知道我怕冷。秋天刚到,他就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暖水袋,充好电塞到我怀里,说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你晚上抱着睡。
我说哪有那么夸张,结果第二天果然降温了,我裹着他的外套,抱着暖水袋,走在风里一点都不冷。
他知道我什么时候不开心。我明明什么都没说,他也能看出来。
他会带我去吃那家麻辣烫,会给我买一根青苹果味的棒棒糖,会什么都不问,就安安静静地陪在我身边。
但是!他有一个坏毛病,他总爱逗我玩。
比如我们一起看电影,他看到煽情的情节,明明自己也眼眶发红,还要转头嘲笑我:“俞嘉你不会是要哭了吧?不是吧不是吧,一个大男生看个电影都哭?”
我吸了吸鼻子,嘴硬道:“我没有。”
“你没有你吸什么鼻子?”
“我……我感冒了。”
“哦——”他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行行行,感冒了感冒了,我们小鱼感冒了。”
他的手法很粗暴,把我的头发揉成了一个鸟窝。
我瞪他一眼,他笑得更欢了。
但他也有温柔的时候。
比如我感冒那次,是真的感冒了。他急得团团转,又是给我买药又是给我熬姜汤,逼着我裹着被子发汗,每隔一个小时就发消息问我有没有发烧。
我说何潭你好啰嗦。
他说那你倒是快点好起来啊,啰嗦也是被你逼的。
我说知道了知道了。
然后躲在被子里偷笑。
他还有一个更坏的毛病!喜欢用东西逗我。
他兼职的那家便利店,经常会进一些新奇的小零食。他每次都会给我带一点回来,但从来不会直接给我。
“想吃吗?”他把一盒我喜欢的提拉米苏举得高高的,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
“那你求我。”
“……求你。”
“不够真诚。”
“……何潭你不要太过分。”
“叫句小何哥哥来听听。”
我:“……”
他晃了晃手里的提拉米苏:“叫不叫?不叫我拿去喂猫了。”
我咬了咬牙,小声嘟囔了一句:“小何哥哥。”
“什么?没听清。”
“何潭你——”
但他已经笑弯了腰,把提拉米苏塞进我怀里,揉着我的头发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吃吧。”
我抱着那盒提拉米苏,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的某个角落忽然变得很软很软。
那个时候我才明白——
原来有些东西,不用费尽心思去争取。
撒个娇,也可以拥有。
第一次接吻,是在初见的那棵树下。
那天我们又去看望何叔。
何叔的精神比上次好了很多,看到我们俩一起来,笑得合不拢嘴。
他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最后竟然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红包要塞给我。
“叔叔使不得——”我吓得连连摆手,往后退了好几步。
“拿着拿着!这是叔叔的一点心意!”何叔执意要把红包塞到我手里。
“真的不用叔叔,我——”
“你是不是看不起叔叔?”
“不是不是——”
“那就拿着!”
我求助地看向何潭。何潭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完全没有要帮我的意思。
“何潭你说句话啊!”我急了。
他慢悠悠地开口:“爸,你就别为难他了。他脸皮薄,你再塞他就要哭了。”
何叔这才作罢,但还是不甘心地把红包收了回去,嘴里念叨着:“下次来一定要收啊,叔叔给你留着。”
我松了一口气,偷偷瞪了何潭一眼。他冲我挑了挑眉,笑得一脸得意。
何叔腿脚不利索,不能做太重的活,但他闲不住,自己做些手工活打发时间。
他用扭扭棒做各种各样的花束和小玩偶,做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那天下午,他教我怎么做扭扭棒玫瑰花。
“你看啊,先把这根铁丝对折,然后这样绕一圈,再这样扭一下……”何叔的手指虽然粗糙,但做起手工来格外灵巧。扭扭棒在他手里上下翻飞,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
我学得很认真,但手太笨了,扭出来的花瓣歪歪扭扭的,我有些沮丧,何叔也不嫌弃,耐心地一遍遍教我。
到后来,我干脆放弃了做玫瑰,改做最简单的小雏菊。一朵一朵白色的小花,配上绿色的茎叶,虽然简单,倒也清新可爱。
我做着做着入了迷,不知不觉就和何叔凑到一起,一边做一边聊起了天。
何叔跟我讲何潭小时候的糗事,说他七岁的时候爬到树上掏鸟窝,结果下不来了,在树上哭着喊爸爸;说他十岁的时候偷偷学骑自行车,摔了个狗啃泥,膝盖上到现在还有一道疤。
我听得哈哈大笑,手里的活儿也没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我抬头,看到何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靠在门框边,歪着头,正看着我们。
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很温柔,温柔得不像那个平时吊儿郎当的何潭。
“笑什么呢?”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
“笑你小时候爬树掏鸟窝。”我说。
他啧了一声,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小雏菊,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评价道:“丑。”
“你——”
“不过挺可爱的。”他把那朵小雏菊别在我耳边,退后半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嗯,配你。”
何叔在旁边笑出了声。
回学校的路上,我心情特别好。
我牵着他的手,哼着不成调的歌,一步一晃悠。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我的。
何潭被我逗笑了。
“怎么这么开心?”他问。
“因为很幸福呀。”我说。
他似乎有些意外:“这就感到幸福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知道。
和他认识的这几个月,是我这辈子最自由、最幸福的时刻。
在家里,我是一个多余的人。我姐是公主,我是那个“身体不好的老二”。我活着就好,开心不开心不重要。
可是在何潭面前,我不需要伪装,不需要讨好,不需要小心翼翼地看别人的脸色。
我可以笑,可以哭,可以撒娇,可以说错话,可以做任何蠢事。
而他只会笑着揉我的头发,说一句“我们小鱼真可爱”。
这样的日子,对我来说就是幸福。
我突然想抱抱他。
我拉了拉他的衣角:“何潭,抱抱我。”
他挑了挑眉,抱着胳膊看我,故意板着脸:“为什么?”
我仰着头看他:“不可以抱吗?”
他轻笑了一声:“我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因为……因为……”
我因为了半天,也没因为出个所以然来。
我就是想抱他啊,哪有什么理由。
他没忍住笑了。
然后他俯身,抱住了我。
他的脸埋在我的脖颈处,呼吸温热,喷在我的皮肤上,痒痒的。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嵌进他怀里。
他好像很喜欢这种完完全全的包围——把一个人紧紧抱住,不留一丝缝隙。
我也很喜欢。
被他抱着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安全的,是被需要的,是被捧在手心里的。
我抱着他,笑个不停。
他侧过头,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脖颈,声音闷闷的:“笑什么?”
我缩了缩脖子,眉眼弯弯:“好幸福。”
有你,好幸福。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很低很沉,从他的胸腔里传出来,震动着,传递到我的身体里。
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
已经是秋天了。
路边的梧桐树叶开始变黄,风一吹,簌簌地落下几片,打着旋儿飘到地上。
空气里有桂花香,甜丝丝的,像是谁把蜜糖打翻在了风里。
我笑够了,从他怀里抬起头,无意中扫了一眼旁边的那棵树。
然后我愣住了。
那是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干粗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
我认出了这棵树。
这是我们初见那天,他递给我棒棒糖的地方。
“何潭你看!”我惊喜地拉着他的袖子,指着那棵树,“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那棵树!”
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嗯,是很巧。”
不是巧合。
我仰着头看那棵树,眉眼弯弯,心里满满的都是欢喜。他低头看着我,目光温柔。
他忽然开口:“小鱼。”
“嗯?”
他沉默了几秒,和之前一样,在做亲密的事情之前,总要小心翼翼地征求我的意见。
“我想亲你。”他说,“可以吗?”
我愣了好久。
他就那么看着我,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温柔。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我忽然笑了。
我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
“好啊。”
他弯腰,亲吻了他的小鱼。
我踮脚,回应了我的夏天。
他的嘴唇很软,甜甜的,肯定事先偷吃了薄荷糖。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我似的,一点一点地试探着。
我闭上眼睛。
秋风从我们身边穿过,带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桂花的香气还在空气里飘荡,甜得让人心醉。
我想,如果时间可以停止,就停在这一刻吧。
停在这个秋天的夜晚。
停在这棵见证了我们相遇的树下。
停在他吻我的这一刻。
后来我常常想,如果我知道我们的时间那么短,我一定会把那天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更清楚一些。
他吻我时的温度。
他身上的味道。
他睫毛的弧度。
和他说的那句。
“小鱼,我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