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形关系》翻页的现在

19、旅游 送机

　　卫青岚出院后，直接请了年假，买了一张飞往西北的机票。独自一人踏上了那条西北环线。

　　她忍不住逃离了，逃离这座城市里所有熟悉的气息。

　　西北的风，是粗粝而自由的。

　　她先去了青海湖。站在湖边，看着那片蓝得不讲道理的湖水一直延伸到天际，与远处的雪山相接。风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散了她心底郁结的阴霾。她沿着湖边慢慢走着，偶尔停下来，看着偶尔飞过的水鸟掠过湖面，留下一道长长的涟漪。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被这片湖水洗涤了一遍，那些纠缠不清的爱恨，似乎都变得渺小起来。

　　接着是茶卡盐湖。现在不是旅游旺季，人流量稀少。人与人之间没有扎堆起来，她望着湖面，感觉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看着这个眼神里透着疲惫的女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就如关云铮所说，她的眉头总是皱起来的，她永远也放松不下来。

　　然后是柴达木盆地，U型公路，翡翠湖，敦煌的莫高窟。她坐在沙漠的边缘，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将漫天的黄沙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色。风沙吹在脸上，骤变的气候温差，令卫青岚感受到了一种带着疼痛的真实感。她想起关云铮在急诊室里守了她一整夜，想起他揽着她喂水时眼底化不开的心疼。

　　她又想起欧屹宁，想起她与他相处那一年里走过的街道，想起他回来那天在家门口紧紧抱住她时的颤抖，想起他小心翼翼地问她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国外，眼底那份近乎卑微的期盼。

　　这两个男人，像是一道无解的选择题，将她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在张掖的七彩丹霞，她爬上了山顶，看着那些色彩斑斓的山峦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她站在那里，吹着风，情情爱爱在人世间占比太小，自然的壮观足以抹平一切细微的存在。

　　半个月后，她回到了这座城市。

　　欧屹宁得知她的归来，在她家为她做好了四菜一汤，桌面上的小花瓶里插着一束她艳丽的玫瑰花束，温馨与浪漫齐全，这个男人是卫青岚内心深处最渴望拥有的存在。

　　“先吃饭吧。”欧屹宁眼中的温柔依旧。

　　卫青岚一把拥抱住了他，欧屹宁先是巨大的狂喜，在感受到卫青岚将他抱得越来越紧，指尖紧紧揪住他的衣衫，带着一股莫名的决绝时，心头仿佛被一盆冷水狠狠浇灌了下来，凉得他发颤，疼得他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他知道她的选择了，欧屹宁回抱这个拥抱，竟也落下泪来，“青岚。”他泣声几乎掩盖不住，“你做好选择了，是吗？”

　　“对不起。”卫青岚的心痛不比他少，大自然的景观再美终究是回忆，现实中的人总要面对现实，她无法逃避，她只能直面现实。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卫青岚紧紧拥抱着他，大声哭泣着。

　　欧屹宁的心被她的话狠狠握住揪在一起，“是我对不起你，两年前我不辞而别或许就已经注定了我们之间的缘分。”

　　或许是都把话谈开了，两个脆弱的人在此时此刻尽情拥抱在一起，用力程度都巴不得把对方镶嵌进自己的身体之中。

　　一直哭到筋疲力尽，哭到几乎没有眼泪了，卫青岚这才缓缓松开欧屹宁的腰，欧屹宁察觉出来了，他不舍，可他能怎么办，他只能放手，两个人都哭得好难看，狼狈不堪的，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取桌面上的纸巾擦拭着鼻涕眼泪。

　　“我饿了。”卫青岚声音沙哑，轻声道着。

　　欧屹宁摸着菜碟子，还有余温，“要热热再吃吗？”

　　“不用了，就这样吃吧。”卫青岚轻轻摇头，她们的感情也像这几个菜一样，一点点凉了下去，她们有缘分吗，有的，她们有缘分吗，或许只有前一个字。

　　卫青岚拉开一侧的椅子，欧屹宁为她盛好饭，两个人就着温凉的菜吃着。

　　卫青岚开口，“现在的工作我谈不上喜欢。”

　　欧屹宁耐心倾听着，卫青岚继续道：“有些人或许能找到自己热爱的事业，但我或许不是，这份工作我只能说不讨厌。我在这里打拼了数年，早已积攒下属于我自己的人脉与关系网，我舍不得你，可我也舍不得自己所打拼下来的事业。”

　　欧屹宁紧紧握住了筷子，心中苦涩，“我知道，所以我不敢贸然和你开口。”

　　她们对彼此的了解或许真的很深，“这两年你在国外辛苦了。”若是单纯润出去，那么他们一家必然是潇洒自由的，可他选择了回国寻她，就说明他们一家并没有如其他家族一般。

　　“还好，只是每次想起你会有些难受。”欧屹宁有些食之无味，心底里的酸涩早已将食材的色香味掩盖住。

　　“以我的能力很大概率在国外无法立足。”卫青岚的理智逐渐恢复上来。

　　“我可以帮你。”

　　卫青岚轻轻摇头，“人要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屹宁，以你的能力在国外立足完全没问题，你很优秀，可我没有那样的能力，我知道的。”

　　欧屹宁沉默着，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可他的不舍也是真的。

　　“那时的我就真的成了只能依附你的存在了，到时候我们还是会走到尽头的。屹宁，长痛不如短痛吧。”卫青岚的话像一把刀刺进欧屹宁的心头，鲜血淋淋的，连吞咽都带着血腥苦涩味。

　　“和云铮在一起后，你变得更理性了。”欧屹宁扯了个笑，笑得有些难过。

　　“是啊，若是一年前或许我真的就直接和你走了，那时的我大概率是不会犹豫的。”

　　欧屹宁笑了笑，开了个小玩笑，“是我回来得不够早，偏我来时不逢春。”

　　“几号的机票。”卫青岚问。

　　欧屹宁再也吃不下去了，他放下碗筷，“后天早上。”

　　卫青岚再次落泪，泪珠子顺着她的脸颊落在饭碗里，“好，我去送你。”

　　欧屹宁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卫青岚的家，能有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陪伴她是他几乎不眠不休两年换来的，回去后他会为了家族牺牲什么他清楚，正是因为他清楚，所以他更想争取一把，一个能和自己所爱之人相伴一生的机会他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去争取。可他努力过了，有些人有些缘分走到那一步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卫青岚爱欧屹宁吗，卫青岚扪心自问，很爱，爱到就如她刚刚所说，再早一年她一定会毫不犹豫跟着他出国，不计后果不顾一切，哪怕余生感情变淡，感情长痛折磨她也会忍着受着，可命运的安排往往就是这么巧妙，现在的她没有办法毫无顾忌。

　　后天清晨，卫青岚早早便送欧屹宁去了机场。欧屹宁只带了一个行李箱，他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

　　卫青岚看着他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向登机口。他回过头，朝她挥了挥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卫青岚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欧屹宁的脚步终究还是顿住了，他忍不住回头，朝着她飞奔而来，他张开双臂，给了卫青岚一个最后的拥抱，带着不舍也带着决绝。卫青岚任由他抱着，鼻尖酸涩，她用尽全身自制力抑制心底的冲动。

　　欧屹宁抬头看见了一个身影，一个昨日与发小们相聚时缺席的人影。

　　那个人站在不远处，头发凌乱，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狂奔，他紧紧盯着自己怀中的人，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恐慌与绝望。

　　欧屹宁笑了，带着一股释然，“青岚。”他唤她。

　　“嗯？”

　　“不管你最终的选择是什么，我都祝你幸福快乐。”欧屹宁说着，慢慢将怀中的女子松开，“青岚，珍惜眼前人，不要让我们的遗憾继续。”

　　卫青岚心头一颤，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不远处的人，关云铮正站在不远处，他的眼神跨越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令她无所遁逃。

　　关云铮以为卫青岚也要走，他以为欧屹宁的离开，会带走她，带走他心尖上想要守护的人。昨日的离别宴他没敢去，他怕听到他不想听的消息，他不敢面对，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那股可能会永远失去她恐慌令他不得安宁，他再也顾不上了，他一路开车过来，他想挽留，他想争取，他想她。

　　卫青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她想要告诉他，她不走，她哪里也不去。

　　欧屹宁没有错过卫青岚的眼神，他突然很羡慕关云铮，羡慕他能得到卫青岚的喜欢，能够在她身旁陪伴。关云铮朝着她们走了过来，欧屹宁笑，“云铮，我们谈谈吧。”

　　关云铮的视线始终不曾离开过卫青岚，欧屹宁将他的顾虑打碎，“她不会和我走。”

　　关云铮眼前一亮，终于将黏在她身上的视线挪走，走到欧屹宁身旁。

　　“两年前是你送我离开，没想到两年后还是你送我离开。”欧屹宁感慨着。

　　“对不起。”关云铮把心底的话坦然说出，“无论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都是我对不起你。”

　　“不。”欧屹宁摇头，“两年前我不会怪你，因为那是我欧家的命数，两年后的我或许有一点吧。”欧屹宁没有这么大方，他望着卫青岚，眼中恋恋不舍。

　　他笑了笑，“两年前我在嘱咐青岚的事，没想到现在最后的话题还是青岚。”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也带着一丝嘱托：“如果她选择了你，请你一定要好好待她，若是不爱了，不要伤害她。告诉我，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再回来再争取。”

　　说完，欧屹宁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卫青岚，转身，去拉回自己的行李箱，走进了安检口，再也没有回头。

　　关云铮站在原地，看着欧屹宁的背影消失得再也看不见，才终于回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迈开脚步，走到卫青岚面前。

　　“青岚。”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追你，好不好？”

　　卫青岚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关云铮。”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对不起，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

　　她婉拒了他。

　　关云铮的身体僵了一下，眼底的光暗淡不少，“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开车过来的。”卫青岚继续婉拒。
　　关云铮垂着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卫青岚突然开口问道：“关云铮，你恨我吗？”

　　“什么？”关云铮一时不解。

　　“若不是我，或许现在的你已经追到你的青梅。”卫青岚对他这件事始终耿耿于怀。

　　“若不是你，我不会知道自己喜欢的一直是你，我很庆幸遇到你。”他轻声道着，眼底的坚定令卫青岚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