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形关系》翻页的现在

16、认清 认清自己的

　　分开后的第一个夜晚，关云铮是在自己那套被卫青岚吐槽冷冰冰的平层里度过的。
　　卧室里连一盏灯都没有开。关云铮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身旁已经没有人和他抢占空间，空间感知里感受到的也不再是小小的房间，关云铮却感觉到十分不适应。

　　身体的习惯真的是一件可怕的存在，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身边那个温软的身体，习惯了环绕在鼻间那若无似有她那带着沐浴露香气的体香。

　　他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

　　身体本能似乎习惯了睡在一侧，转身摸到空荡荡的位置时，他忍不住笑了下，在自己家都没办法睡中央位置了吗？

　　笑过后，一个更深的认知攀上了他的脑袋。

　　没有卫青岚抱他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一寸寸地凌迟着他的神经。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全都是她。她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在机场等他的样子，她靠在沙发上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她在他怀里因为委屈而掉眼泪的样子，她最后红着眼眶说出结束时，那种决绝到让他绝望的神情。

　　“青岚。”他在黑暗中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一想到她，那种铺天盖地的难过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微微蜷缩起身子，以此来抵御那种悲伤的感觉。

　　这种折磨的感觉一直连续了许多天，关云铮觉得自己仿佛浑浑噩噩过了这几日，上班时他手底下的同事都有些怵他，整个人板着脸，总有种要大杀四方猛猛干活的状态。

　　关云铮被一群发小发消息炮轰出去聚会，出于散心的考虑，关云铮答应了。

　　他们约在了一家环境清幽的私人茶室。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桌面上，光影斑驳。于桐穿着一条张扬的长裙，妆容精致，举止优雅，妥妥一个大美人模样。

　　关云铮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就知道这是那群发小想出来的招。

　　于桐倒是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看到他到来，他看着关云铮眼底浓重的乌青，轻轻搅动着面前的茶杯，笑着出声：“看来你最近过得不是很好啊，这黑眼圈都重得可以去媲美大熊猫了。”

　　关云铮靠在椅背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敷衍的笑：“挺好的，只是没睡好。”

　　“哦~”于桐拉了个长长的尾音，“是吗？我怎么不相信呢。”

　　关云铮为自己点了杯喝习惯的茶，又询问于桐，“要不要按老样子加点吃的。”

　　“点吧。”

　　关云铮又向服务员说了几个点心，还说了她的忌口。

　　“这你也还记得啊。”

　　关云铮点头，“自然。”

　　于桐语气突转，“那卫青岚喜欢什么？”

　　关云铮很浅笑了下，“她什么都吃，好养活的很。”话刚说完，关云铮就意识到什么，他望着于桐的双眸，沉声道：“你都知道？”

　　“我又不傻。”于桐戏谑一笑，目光毫不畏惧直视着他，甚至挑了挑眉，“你和卫青岚相处这么久了瞒得过谁。”

　　关云铮沉默。

　　于桐又道：“关云铮，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根本不喜欢我。”

　　关云铮微微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于桐的话字字清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两家门当户对，长辈们也有意撮合，你的兄弟们也在暗示你，你喜欢我，久而久之，你还真以为自己喜欢我了，可是这数年来，我从来没有在你看着我的眼神里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爱意，你对我永远只有照顾邻家妹妹的责任感。”

　　“我们很合适。”关云铮试图用理智去反驳。

　　于桐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情况，我父母就是联姻，你看看过成什么样了，我从小就说过我不喜欢我父母的姻缘模式，我给过你机会追我的，可你的眼里始终都没有我。”

　　关云铮尝试解释，他动了动嘴唇，似乎要说些什么，还是没开口。

　　于桐看着他的样子，双手十指交叉托住自己的下巴，“我最近有个合作项目，对接那人长得很帅，一表人才的样子，小半个月相处下来感觉人品也还行。你听到这什么心情。”

　　关云铮的声音很淡， “那挺好的。祝你幸福。”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可以再等。”

　　于桐眼中闪过戏谑，“其实，”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地说，“我说的那个人，在追卫青岚。”

　　关云铮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你说什么？”

　　于桐看着他瞬间失控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放下茶杯，轻笑出声：“看吧，关云铮。你的心情，你的情绪，你所有的喜怒哀乐，一直都在被另一个人所牵动。你嘴上说着祝我幸福，可一听到她的名字，你就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我……”关云铮的声音里带着慌乱。

　　于桐没有理会他的失控，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目光投向茶室靠窗的位置：“你看那边。”

　　关云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茶室靠窗的那个位置，阳光正好洒在桌面上。卫青岚坐在那里，长发披肩，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而在她对面，坐着的正是那个曾送她花的男同事。

　　男同事正笑着给她递纸巾，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倾慕。卫青岚接过纸巾，道了句谢，微微低头，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关云铮的情绪在这一刻有些许失控了，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压在他胸腔里，他想要站起身，他想要冲过去，他想要把那个男人拉开，他想要把卫青岚紧紧抱在怀里。

　　可是，他的理智又迅速回笼，用力握紧刚端上来的茶杯。

　　他没有任何身份。他算什么？他连一个前任的名头都没有。他僵硬地坐在位置上想入非非，神色颓然。

　　于桐像是看好戏一样戏谑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然与同情，她道：“关云铮，认清你自己的心吧。你错过的，从来都不是我。”
　　关云铮没有说话，他苦笑了下。

　　“其实是我主动约你出来的。”于桐开口解释着。

　　关云铮小小愣了下，他还以为是徐皓靖那伙人为了撮合他与于桐把他们俩约出来的。

　　“话也说开了，关云铮，从今往后你也不必那我当做所谓的挡箭牌，人的一生能寻得所爱之人不容易，多少人一辈子都找不到所爱之人，多的是像我父母一样的凑合的夫妻，口袋里又有点钱就各玩各的。关云铮，其实你很幸运。”

　　于桐说到这，眼中暗含一丝羡慕，不过很快又被一股释然掩盖过去，“不过没有所爱之人的人生也是另一种过法，这个世间谁都困不住我，恣意妄为也是一种他人羡慕不来的人生。”于桐笑得肆意。正如关云铮印象中的于桐，永远潇洒，永远自由。

　　关云铮突然释然了，心里头那股大石头一下子落了下来，他看着她，笑了笑，“世间广阔，谁都困不住你。”

　　二人相视一笑。

　　把话说开的关云铮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目光，他忍不住朝着卫青岚那桌看过去。

　　其实这完全是工作，每个客户都有自己的爱好，今日她们前来谈判的是个茶爱好者，为了搞定这个客户，卫青岚也是好好研究了一番，这不结束了，秉承着一切不白来的念头，卫青岚顺带在这里饮茶。

　　至于关云铮眼里的男同事里的感情，卫青岚感受不出，在搞钱面前，她可不会想这些弯弯绕绕，还有她对办公室恋情的抵触，以至于卫青岚压根没想过这些感情。

　　一直到卫青岚吃完点心，先行离开，她都没有留意到周围关云铮的存在，关云铮默默目送她离开。

　　傍晚在家，他又躲进了自己的书房里，拿出那本厚厚一大沓的相册集。他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她的脸，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感情，在这一刻，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起第一次在湖边见到她时，她清澈的眼神；他想起她在他怀里第一次哭泣时那温暖的体温，以及她下意识表达出来却让他心脏发颤的依恋，他想起他为她熬汤、为她填满冰箱、为她笨拙地学着照顾她的时候，是另一种不一样的满足感；他想起她在家里难过喊着他是她的那种让他甘愿沉沦的霸道。
　　原来，他早就爱上了她。

　　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怜她，只是因为她是卫青岚。

　　他以为自己还在喜欢青梅，所以逃避自己的感情。可事实上，是他自己在害怕，害怕自己只是失去照顾卫青岚的机会，害怕自己若是点明了这段关系，那么她便会离开他，害怕她若真是移情别恋了那个人的对象都不会是他，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所以他用于桐来做挡箭牌，用畸形关系来给自己找补，用一次次口是心非，来掩饰自己心底那份日子增长的爱意。

　　“青岚。”他抱着那个相册集，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他像个迷路了太久的孩子，在黑暗中终于找到了回家的方向，却发现自己亲手关上了那扇门。

　　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

　　他爱她，他不想再骗自己，更不想再把她推向别人。

　　关云铮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渐黑暗的天色，一股冲动涌上了他的心头，他要去找她，他要告诉她，他认清了自己的心。

　　卫青岚才是那一束照进他内心深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