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形关系》翻页的现在

12、改变 她改变他，

　　自从那个春节的夜晚，卫青岚和关云铮之间被一种奇异的温柔包裹了起来。有一点像一对真正的小情侣那样，开始了笨拙而真实的日常相处。

　　这种变化是细微的，藏在清晨两人交错的脚步声里，藏在夜晚沙发上并肩看电影时自然握起的手上，藏在不再刻意找茬的话题里……

　　一天下午，卫青岚红着眼睛回了家，关云铮与她相处这一年里甚至掌握了一个技能，她会因为什么事情而红了眼，泛红的程度，每个微表情代表着什么，似乎刻进他的本能里。

　　他坐在沙发之上，伸开双手，张开怀抱，果不其然卫青岚就投入他的怀抱之中。

　　关云铮猜：“是同事吧，抢你功劳了还是甩黑锅给你了。”

　　卫青岚闷闷不乐的，“你怎么知道。”

　　关云铮捋着她的头发，笑了笑，“你对外的形象向来干净利索，风风火火的，唯独在面对同事上性子太软了些。”

　　“那个小朋友是我一手带起来的，他居然背刺我，那我付出的都算什么。”卫青岚除了生气之余更多的是难过。

　　关云铮抹去她的眼泪，“敢和我窝里横，怎么不把这个本事执行到同事关系里。”

　　卫青岚微微抬头，皱着眉，“谁和你窝里横。”

　　关云铮没有继续这个“窝里横”，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而坚定：“卫青岚，你什么都好，就是太习惯在亲近关系里忍让和充当烂好人了。在代表公司时，你可以雷厉风行，寸步不让，而面对同事与朋友时，你永远都想着多为对方着想，太容易吃亏了，你这回家哭一场哭肿眼睛又伤身，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你那些同事就是拿捏你的性子，一边压榨你的情绪一边利用你完成所谓的业绩需求。”

　　卫青岚愣了下，慢慢坐直身体，她想了好一会，慢慢挪至一旁的沙发之上，显然是陷入了沉思，有时候有些事情就是得旁人点出来才能更好的分析自己。

　　关云铮也不打扰她的思考，一直到卫青岚真正缓过神来，他这才开口：“想明白了？”

　　关云铮将自己的经历一点点讲给她听，他讲如何在一次次吃亏中学会留存证据、清晰表达，如何在被质疑时用数据和成果说话，而不是靠情绪或眼泪，讲他如何在不撕破脸的前提下守住自己的边界，让别人知道他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说教，也没有指责，只是平淡地陈述事实。

　　卫青岚安静地听着，她看着他说话时专注的眼神，看着他条理清晰地分析问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提到自我保护时眼底的柔软，她忽然发觉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的了解实在太浅了。

　　她从来不曾过问他的家世与过往，对他的了解仅在于以前欧屹宁偶尔提到的，他们一群人虽是一同长大的，关云铮却是家里的老大，他父母自由恋爱，也在那个年代晚婚晚育，顶着巨大的风言风语，后来关家还出现过经济危机，以至于关云铮的性子自小就比他们几个发小早熟。

　　现在他在自己公司上班，从基层做起，以至于她们沟通起来没有那种明显的阶级影子，常常让她忘了这个人是在父母从小熏陶下长大的，很现实的一句话，他的经历远比她一路自己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经验多。

　　“你和屹宁是同年出生的吗？”卫青岚突然问。

　　关云铮显然没想到她脑回路一下子跳得这么快，“比他晚一年。”

　　“你居然比我小两岁。”卫青岚讶然了，“怎么感觉你更像哥哥类型。”

　　关云铮很浅的笑了下。

　　卫青岚的思维也跳跃得快，“年轻也挺好的，至少身强力壮，还有活力。”

　　“……”关云铮显然也被她带偏了。

　　那天之后，她们的相处变得更加融洽了。卫青岚开始学着在工作中表达自己的立场，遇到不公时不再一味忍让，而是试着用关云铮教她的方式去沟通、去争取。她偶尔还是会受委屈，还是会回家哭鼻子，但哭过之后，她会主动和他复盘，听他的建议，然后在下一次做得更好。

　　不仅仅是卫青岚变了，关云铮也发生了变化。

　　关云铮的朋友们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聚餐时，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调侃：“云铮，你最近怎么这么温柔了？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家人聚会时，奶奶也笑着打趣：“我们小铮这是有情况了吧？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了。”

　　每次被问到，关云铮都只是笑着摇头，用没有的事应付过去。他与卫青岚的这段关系摆不上台面，甚至关云铮自己也没搞懂她们两个之间究竟算什么。关云铮也学了卫青岚的坏毛病，在想不明白的事情前逃避现实。

　　可关云铮的母亲林枫还是察觉到了异常。林枫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她看着儿子眉眼间化不开的温柔，看着他手机屏幕上偶尔闪过的照片，看着他提起回家时眼底不自觉的柔软，心里渐渐有了猜测。她没有直接问儿子，而是在一个周末的午后，拉着关父一起去了关云铮的家。

　　一路上，林枫忍不住嘀咕着：“我就说不要给那孩子取名云铮，说什么铁骨铮铮的，你们看看那孩子一整天冷冰冰的，性子又沉默。”

　　关父已经听妻子吐槽数次了，早已免疫，“那不是看云铮小时候太可爱了吗，人见人夸漂亮女娃娃，老爷子就想着起个镇得住的名字压一压他外貌上的阴柔嘛。”

　　“那是没长开，那女娃娃小时候像爸爸的不精致不也多了去吗。”林枫还是忍不住反驳一句，“我那会还想着起个‘云’字中和一下，现在看来这个字也没取好，高高在上的云哪里柔和了。”

　　关父不敢出声了，“过去看看儿子喜欢的女孩长什么样。”

　　夫妻二人本是想看看儿子的生活状态，顺便旁敲侧击地问几句，可推开门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住了。房子里冷冷清清的，一点人气味都没有，很显然是不常住的。

　　“这孩子，不住家里又不住这，去哪了。”
　　关父也很奇怪，“好像咱们来的时候也没见着云铮那孩子的车吧。”

　　林枫皱着眉走进书房，目光落在书桌上一个精致的相册集上。那相册集是红色的绒面，边角有些许磨损，显然经常被翻阅。她好奇地打开，下一秒，呼吸便凝住了。

　　里面全是照片。

　　有卫青岚独自在书房看书的侧影，有她趴在沙发睡着的睡颜，有她对着镜头嫌弃得皱眉的模样，也有她和关云铮的合照，只是……

　　林枫翻着照片，眉头越皱越紧。她指着其中一张合照对关父说：“你看这姑娘的表情，不像是在谈恋爱啊。哪有情侣拍照是这样的，张张都是嫌弃，你看这张甚至还有厌恶，咱们儿子不会搞什么强制爱吧，要真这样，我打断他的腿。”

　　关父也皱眉，“依照咱们儿子那沉闷的性子你觉得可能吗？你看于桐那孩子，咱儿子不也没强求吗，总说什么顺其自然，换了个人他就搞强制爱了？”

　　两人继续翻阅着，后面的相册终于显得正常一些了，甚至有了女孩开怀大笑的照片，最后一张，应该是两个人在哪个咖啡馆之类的地方拍了一张拍立得，女孩笑得很柔和，关云铮望着她的侧颜，眼中含笑，整个人完完全全柔和下来，是林母关父完全没见过的模样。

　　说来，这些照片其实是源于意外的开始，关云铮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刚开始被使唤做饭时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抱怨，偶然间发现卫青岚居然不喜欢拍照，巧了，关云铮的兴趣爱好之一就是拍照，每次看到卫青岚因为被拍生气，他会有一种隐秘的报复快感，这也是为什么刚开始卫青岚的照片眼里都是嫌弃。

　　再后来，被拍的多了，再加上关云铮也从来不会把照片拿去干什么，卫青岚也就随他去了，只是卫青岚似乎真的很讨厌拍照，她不喜欢看到自己的照片，关云铮只能将照片藏好。

　　两个人有时候会因为出差或者别的原因，关云铮还是会回这个家，前不久卫青岚出差，关云铮顺手带回来了，为什么顺手带回来，当然是因为卫青岚出差后从不和他微信视频。

　　关父总觉得这女子很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突然想起，“这孩子似乎是这屹宁那孩子的女友。”

　　话刚一说完，夫妻二人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林枫叹了口气，合上相册，“这孩子喜欢谁不好啊，偏偏……”

　　林母拉着关父离开了公寓。回家的路上，她一句话没说，眼神却布满忧愁，她知道儿子不是个糊涂人，可越是清醒的人陷入感情，就越难拉回来。她不明白，儿子为什么要选择一个和兄弟交往过的女人，是因为愧疚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关父也在思索着，他们需得先弄清楚，自家儿子在这段关系里，到底是受害者，还是自愿沉沦的囚徒。

　　与此同时，卫青岚和关云铮的生活还在继续。她们不知道林母关父的调查，依旧在她们二人的小世界里维持着那份畸形的温暖。卫青岚在工作和与同事相处上越来越如鱼得水，关云铮曾调侃她这“爱哭包”的性子大改，会在她迷茫时给出沉稳的建议，会在夜深人静时抱着她。

　　林母的调查还在继续，她想让自家儿子拥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被愧疚与执念绑架。可后来，她还是选择了停下了所有的调查，缘分自有天定，正缘还是孽缘，逃不掉的，不如让她们两个年轻人自己选择未来，关父举双手赞同，同时暗中打探欧家在国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