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形关系》翻页的现在

11、爱恨 恨意消退，

　　又是一年春节，城市的霓虹被大红灯笼与烫金福字裹得暖意融融，卫青岚提前一天返程，没有告诉关云铮，独自拖着行李箱回到了这座承载着她们所有纠葛的城市。

　　老家的那几天，她被亲朋好友的热闹包裹着，父母虽然对她严厉，却不是那种爱催婚的性子，欧屹宁也曾在卫青岚给父母打电话视频里偶尔露过面，知晓她们分手，二老也只是让她看开点。

　　可四婶五叔六舅七姑八婆可就不一样了，这些亲戚们表面关切又带着审视的目光，饭桌上永远绕不开的“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在“正常人生”的模板里。

　　她笑着应付，扯着轱辘与敷衍话，可每当夜深人静躺在从小睡到大的大床上时，那些被刻意压下的念头便会如潮水般涌上来——她和关云铮的关系，从来都算不上正常。

　　她们现在的关系像两株缠绕在一起的藤蔓，彼此依存又彼此勒紧，在畸形的土壤里生长出一种近乎病态的亲密。

　　卫青岚在老家的热闹中重新审视这段关系，越审视越觉得疲惫，越疲惫越生出一种想要挣脱的冲动。

　　回到城市后，她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春节的商场比往日更热闹，到处是牵着手的年轻情侣，抱着孩子的小夫妻，他们脸上洋溢着笑容，手里提着年货或礼物，眼神里的爱意平淡而真实。

　　卫青岚走在人群中，看着那些十指紧扣的手，看着那些低头耳语的侧脸，看着那些自然流露的亲昵，心底漫开一片酸涩的羡慕。

　　去年的她与欧屹宁也是这样，亲昵得发腻。

　　而她和关云铮从来没有这样过。她们不曾牵过手，她们的拥抱总是夹杂着其他情绪。

　　逛累了，她走到商场外一处安静的长椅旁坐下。这里远离主通道，视野却极好，能看到远处广场上闪烁的灯光秀，能看到路边挂满彩灯的梧桐树，也能看到脸上带着笑意的行人。她拿出手机，对着眼前的夜景拍了一张照片，没有配文，只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到朋友圈。

　　发完朋友圈，她便靠在椅背上发起了呆。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也是这样的灯光，欧屹宁牵着她的手走在这条路上，给她买热乎乎的宵夜，把她冰凉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在她耳边轻声说明年她们还一起来。

　　那时的她以为这份甜蜜会永远持续下去，以为他就是那个能陪她走过所有春节的人，可后来才知道，有些承诺就像烟花，绚烂过后便什么都没有了。

　　思绪沉溺在回忆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穿透喧嚣，落在她的耳畔。

　　“青岚。”

　　那声音带着急切与期盼，她恍惚了一下，以为是欧屹宁回来了，以为是去年的温暖穿越时空来到了眼前。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亮起的光像被点燃的星火，盛满了失而复得的惊喜与爱意，嘴角甚至不由自主地扬起了柔软的弧度。

　　可当视线聚焦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时，那点光就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不是欧屹宁。

　　是关云铮。

　　关云铮站在她面前，呼吸还有些急促，他是看到朋友圈后一路赶过来的。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刚刚那一双盛满爱意与喜悦的眼眸令关云铮仿佛置于云端，还没来得及兴奋之时又在触及她眼底那份逐渐升起的失望之中坠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高悬起来又重重砸向地面，摔得粉碎。

　　卫青岚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眼底的失望来不及收回，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着。两个人对视着，周围是过年的欢声笑语、璀璨的灯光秀和来来往往的幸福人群，可他们之间却像隔着一座跨越不过去的山，明明近在眼前却仿佛远在天边。。

　　“你怎么来了？”她先开口，语气里是刻意的平淡，藏着未消的失落。

　　“看到你发的朋友圈，怕你一个人不安全。”他回答，声音哑得厉害，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却只看到一片礼貌的疏离。

　　过年前其实他就已经察觉出卫青岚内心的变化了，她的恨意已经散了很多，情绪也稳定了很多，令他不由得心里头一阵阵微小恐慌，恐慌什么，他也没去深想，尤其在春节那几日，她们就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在喜庆的氛围里寒暄着无关紧要的话。

　　那股恐慌感逐日攀升，以至于在看到她朋友圈那一刻他就立马开车过来了。

　　回家的路上，谁也没有再说话。窗外的灯光流光溢彩，车厢里弥漫着沉默的压抑，这股压抑感一直到卫青岚的家才得以宣泄。

　　“关云铮，你搬回家吧，以后你也不用来照顾我了。”卫青岚的声音很平静。

　　这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关云铮那股恐慌感终于攀至高峰，他猛地转过头看她，瞳孔剧烈收缩，“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我搬走？”

　　卫青岚轻轻点了点头：“嗯。”

　　就是这一个字，彻底点燃了他的情绪。他气急了，胸口剧烈起伏着，脱口而出的话带着尖锐：“好啊，你不是总想着欧屹宁吗？你不是觉得他什么都好吗？你终于不用看我了，我终于可以去找我喜欢的人好好追她了，总比在你这里当个莫名其妙的人形抱枕强，我也不用忍受你的折磨了，我解放了，我多自由啊。你就继续想着你的欧屹宁，想着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想着他的爱，你继续想啊，想屹宁会不会回来，会不会继续陪着你，给你洗菜做饭照顾你。”

　　那些伤人的话像失控的子弹，从他嘴里射出去，打在她身上，也打在自己心上。

　　卫青岚的身体僵住了，她本来就沉浸在关于欧屹宁的回忆里，沉浸在那份再也回不去的甜蜜与遗憾中，此刻听到他说去找自己喜欢的人好好在一起，那股被压抑的委屈与不甘瞬间爆发了。

　　他可以拥有美好的爱情，可以和喜欢的人光明正大地牵手、见家长、过春节，而她呢？

　　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有一段畸形的关系。

　　“你不准走！”卫青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我不准你去找别人！你不准离开我！”

　　他被她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震住了，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心里的愤怒与恐慌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句脱口而出的质问：“凭什么？凭什么你想让我走就走，想让我留下我就得留下？卫青岚，我不是你的玩偶！”

　　“因为这是你有愧于我的！”她哭着喊出来，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是你当初答应过会照顾我的！是你说过你会负责我的日常起居的，你必须听我的，你没有资格去找别人！”

　　她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她扑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她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至他的皮肤，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一番话令他心口发颤。

　　关云铮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哭泣的她，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和攥紧自己衣料的手指，心里万般情绪慢慢被一种复杂的心软与后怕取代。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却觉得有些意外的喜悦。

　　“这段关系真够畸形的，”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嘲与无奈。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像是在害怕他真的会离开。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现在是我的。”她说着，“我的。”

　　这句话里没有浪漫的情意，却像一根绳索，将他牢牢绑在她身边，也绑在这段畸形的关系里。

　　“好。”他轻声应道，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唇瓣，“我是你的。”

　　关云铮读不懂此时此刻自己的心境，直到许久之后，关云铮才明白自己的目的，在尚未明白自己的心意之时，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只要能留在她身旁，哪怕激起她的恨他也在所不惜。

　　她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泪也慢慢止住了。

　　她们像往常一样洗漱睡觉，她依旧会扑进他怀里，手臂环着他的后背，在彼此的体温里入眠。

　　在这一晚他们也都明白了一件事，除了彼此，再也没有人能承接这份畸形却又真实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