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窥探 小的听不懂 ...
-
亲贵在崇仁坊内出了命案,不止巡逻的武侯,他这个左金吾也要受到惩处。
这还不是李随最担心的,左右人不是他杀的,杀人不是他指使的,大不了一两年的俸禄没了。
可那赵驰钧竟说,那女子和李逸有关系,意味着宁景书死一事,和他将军府脱不了干系。
他们到了后半炷香的功夫,京兆府那边就来拿人了。李随好说歹说,再三保证,仍是未能如愿地将那女子带走。阴着一张脸,气势汹汹地往府里赶。
扶铮眼观鼻鼻观口,不敢粗声大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将军打算怎么处理此事?”
李随扭过头来,鼻子哼哼:“京师一等重案,极有可能经过三司会审,最后由陛下定夺,我如何能插得上手?你那些小心思,最好收一收。”
“可倘若将军府于其中有着不可分割的粘连关系呢?将军也打算置身事外么?”他话音刚落,一刚劲有力的大手便猛然掐上他的脖颈,李随恶狠狠地:“怎么,宁景书一事是你及背后之人设计的?”
他并不是故作威胁,而是真真切切地想要他的命,扶铮一时被攥得顺不过气来,狰狞地抓握他青筋暴突的手腕,卡出几个音节,李随见他面目青紫,嘴角抽搐一番,才勉强松手,又很是嫌弃一般用绣帕悠然擦拭。扶铮抚着自己的颈子,反复吞咽,待那股阵痛逐渐散去,才道:“将军可别忘了,赵家公子方才的一番话。如今他已被京兆府带走,可保证不了他会对二公子一事守口如瓶。”对着县令不言,李随一来便一概倾泻,定然是求着李随保他一命以作交换,假使李随久无动作,赵驰钧拖将军府下马是迟早的事儿。
李随幽幽探过来几分神色,嘴角讥诮,似是在耐心等待什么:“依你之见,本将军该如何自处?”扶铮迟疑片刻,还是壮着胆子,心中惴惴,在李随耳边低言半晌。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
扶铮眼神闪躲,不敢与他灼热的目光相对:“小的知道此事不比将军提前,更谈不上什么阴谋诡计。”
李随手里捏握核桃,不由自主地盘玩着:“若本将军未记错,赵驰钧之父,御史大夫赵怀嵩,二十几年前,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被调至地方的监察,”他视线凝向心不在蔫的扶铮:“只因检举当时的工部尚书有功,被提拔至中丞的位置,这么多年,走到御史大夫的高位,有功劳也有苦劳。而本官听言,这么些年,赵大人与太后娘娘往来亲近,宁大人有一女,有意嫁与赵驰钧,与赵家结为姻亲。此事一起,这门亲怕是结不成了,而你方才所言,不仅是要他们当不了亲家,还要结成睚眦相向的仇人。”
“你作为芦夷王子,几乎未来过大昭,怎好似恨得恨不能饮其血啖其肉?”
“莫非在本将军看不见的地方,王子无意中与那赵宁结了滔天的仇?”
扶铮眼眸低垂,拳紧攥,茫然失神地盯着某一处,倏然对着李随笑,笑得仿佛拖拽重物般:“将军,二十二年前,工部尚书扶文岱贪墨勾结外敌一案,闹得人尽皆知,连我这位与之勾结的芦夷王子都有所耳闻,届时身为监察的赵大人,尽职尽责,走到如今,无论是赵大人,还是与之有意结亲的宁大人,小的从未接触过,哪谈得上结仇啊。”
“不过是小的感激将军给小的一口饭吃,仓皇拙见,如若够不上将军心意,不予理睬便是……”
骤然停歇的马车止了车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李随轻快下马,呵令管家即刻将南院的李逸拎到他前头来,多耽搁半炷香扣半年月钱。
那李逸许是提前听到了风声,一路上缩脖耸肩左顾右盼,见谁都战战兢兢,趔趄至李随书房门口长兄还未至眼前便扑通倒地一个跟头跪下,浑身抖成糠筛,他的身后,母亲和姐姐,十分急切地跟了过来,李随闻见动静,烦躁地合上看不进去一个字的书本,方走出门口,娘仨两跪一站,嘴巴争先恐后地替自己、抑或替弟弟孩子求情。
李随不动声色地拧了下眉,唤了那女人一声母亲,随后又让人将地上的妹子搀起来,招招手,命管家将继母及其妹子带到远处的角亭稍作歇息,他有些事要与李逸相谈。
继母不肯离开,缠着李随的手臂肝肠寸断说一通,言语间隙搬出李随父亲,扶铮打眼瞧过去,唯见李随的眉目越皱越深,全然忘了不久前脖颈被掐住是何种难捱,心中竟生出几分同情。
李随给那管家使眼色,那妹妹也良言善语上前宽慰,最后还是李随给了个允诺方肯离开,一步三回头的,生怕这是与儿子的最后一面。
李随一脸正色,瞧不出喜怒,李逸惶恐,跟在后头进了书房,那摆在一旁的椅子变得无比碍眼,心虚忐忑地等待兄长的“发落”。
扶铮装模做样沏茶,也无比期待李随会如何抉择。
宁景书的尸身扶铮掠过,打斗痕迹鲜少,几乎是刚起争执那匕首就凿入心腔,一击毙命。照录状所载,赵驰钧宁景书本为多年挚友,二人相约于崇仁坊玉春垆啖茶看戏,赵驰钧带上了前些日子在平康坊买下来的舞姬九容,本茶饮得欢畅戏赏得有味,宁景书却贸然对九容出言不逊,赵驰钧本着多年友情及两家往来一忍再忍,直到宁景书对那九容上下其手才气愤至极出言阻拦,没成想宁景书却把这当作一种阳阻阴纵愈加放肆,二人动了手,赵驰钧情急忘了势,顺手将那摆在眼前的用于剖果的匕首直直地凿入宁景书的胸口,等回过神来,人已血流不止地躺在地上抽搐,待唤大夫过来,已回天乏力,一双死不瞑目的珠子明晃晃地直射神悸色变的赵驰钧。
可又和李随的弟弟有何关联?莫非赵驰钧是为了李逸杀的人。
在玉春垆时,赵驰钧唤李随大哥,李随面上并无任何的讶然,那便意味着赵李向来交好,且李随是知晓二人往来密切的。他往外探天色,京兆府的人还未过来捕捉李逸,那就是赵驰钧还在等,至于能等到什么时候,他不知。
李随问李逸,与那聋哑的九容是什么关系。
李逸眼神飘忽,抖抖索索道出。
一个月前,李逸随赵驰钧前往平康坊,无意间结识了九容。
九容言:幼失怙恃,年十三,为求生计投身平康坊,喉耳皆为宾客所创。
李逸哭天抢地:“小弟怜她,又因当时身上无余钱,是赵大哥帮的忙。我们将九容带出平康坊之后,便一直由赵大哥带在身边,小弟偶尔才会与之一聚……”
扶铮轻鄙,李逸这人,丁点无其父亲及兄长的影子,欲享其利却不任其责,美其名曰,形势所迫。
回府之时,李随提过,宁永岑有意将自家女儿嫁与赵驰钧为正妻,宁家背后又有太后这座靠山,赵驰钧再蠢也蠢不到当着宁家人的面毫无忌惮地寻芳问柳,极有可能就是替李逸出的头,又或者宁景书之死本就是为了自家姊妹才招此横祸,可死无对证,那姑娘又不能开口,是非黑白全由赵驰钧一张嘴说。
要想脱身,至少免了死罪,拉李逸进而整个将军府下马是眼下最合适不过的对策。
他的脑子,远不像他面对李随时表现的那般庸劣浅陋。
李随后仰,姿态懒散,指节一下一下地叩击凭栏:“赵驰钧与宁景书于今日相约于玉春垆一事,你知不知?”
那李逸眼珠子一骨碌,闷声不言。
李随疾言厉色:“知,或不知。”
李逸孱弱地:“晓得的……”
“再给你一次机会,中途若有隐瞒,任何后果,母亲妹妹,自个承担。”
两炷香过后,李随启程前往大理寺诏狱。
“赵驰钧此人,心机深沉,性子稳重;宁景书,纵情佚游,纨绔放逸。”寂静的马车内,李随忽然出声。扶铮怔忪一会儿,呢喃几个音节。
李随又道:“他此举,很容易玉石俱焚,但我觉得,人,他要杀,但不意味着他甘心就此而死。”他视线斜睨着扶铮,拍拍理理衣摆;“本官唾弃之人,是不值得本官一命换一命的。十个他都不足以。”
扶铮点头:“是。所以赵公子才会装作不经意吐露二少爷参与的内情,为的不就是想要将军出手救他一命么。只是毕竟他杀的人不仅是当朝户部尚书之子,还是太后的侄子,他又不是家中独子,赵大人极有可能为了维持与太后的关系而抛弃他,将军怕是有心而无力。”
哐当一声响,李随霸道地将自己的一条腿撂至扶铮那侧,拦着他出去的路,斜倚靠车窗,嘴里嚼着冰镇过的脆李:“他既来招惹本官,必定认为本官有那能耐,我也不能让人看轻了去,甭管缺胳膊还是少腿的,只要吊着一口气从那大理寺诏狱出来,就算我没辜负他。”
……扶铮无奈地看着那条左右晃悠的腿,敛回视线,将怀里的食盒放下,一时想不到该如何作答,于是心思飘到外头去,直赏着一路吵嚷的人影。日薄西山,讨价还价变得紧凑,谁都想贪便宜,谁也不让着谁,看到最后,还是那市贩贩夫先点头松了口,买者提着货物得意洋洋离去。
李随用那足尖点了一下扶铮的侧胯,将人注意力拉拢回来才情愿接着道:“方才才说过,赵驰钧本人性子沉心机深,只把希望撂在本官一个人身上不符他的行为处事。张承德说那负责看守崇仁坊的王齐临时有事与他换了坊,可就本官所了解的,王齐此人事事周全,宁迟毋疏,早些年刚入金吾卫完全是急惊风撞着慢郎中,哪家媳妇找他种田来年吃不上一瓢米。但经手之事,从未出过差池。他心里也明白,他夫人又不是第一天有孕,即使要换坊,我估摸着至少一个月前就和张承德打好了招呼,不会如张承德所言,今早才慌慌张张地求他答应。”
他歪了下头,左手握拳撑着下颏,那飘到山顶上去的日光散着昏黄的光晕,透过油绢斜散在李随的发旋,微弱刺着扶铮的视线,他看不大清李随的神态,但大抵是轻蔑打量、矜恃傲慢的。
果不其然,他又用那置过来的脚反复敲击扶铮的右腿侧:“我很好奇的一点,张承德是何时背叛了本官,又哪来的胆量不加掩饰地挑衅?”他重重地用鞋尖按压李随大腿,愈加用力:“这在你入大昭前,可是从未有过。”
扶铮眼睫下垂,唇轻微地抿着。他也很好奇,到底是这人做事冒失,还是一向这般大胆。他们第一次见面之时,他就敢说出他一个小小的果毅都尉的夫人,能请到嘉乐郡主相延,恐怕这至少得在这长安城响亮一番,但他闻所未闻,翌日,这人便坦然地向他表明了立场。
被李随提醒,他也想问一问那位,此事目的何为,难不成如他所想顺他所欲离间赵怀嵩与太后?那赵驰钧是作为一名知情者执行此事还是冥冥之中被推着使了两把刀?
他恍惚摇头:“将军所言,小的听不懂。”李随毫不意外他的表现:“没关系。那我们再来说说宁家意欲与赵驰钧,一个赵怀嵩在还是任职地方的小小的县衙时升了官来京上任前即刻抛弃的原配生下的长子而不是与那在长安城中名声敞亮的世家千金小姐所生下的嫡次子结亲一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