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将军府 我买男人做 ...
-
酉时初刻,日头顶在山尖,散发交相辉映的光芒,斜射于往来行人。
李随调配好明日各坊间武侯铺轮值兵力,驾马正从东街尾巴最后一坊往家里去,其身后跟着一身长约莫五尺、形躯魁硕、肩宽腰厚,嘴里正美滋滋地嚼着带馅的蒸饼的男子。
不远处即是长安城最大的彩帛行,门庭若市之景象见怪不怪,可此刻,却嚣声四起,专围在一角,互相挤兑,浪潮般前赴后继凑着不知什么热闹。
李随脖子往前倾斜,奋力盯了片刻,究不出什么来,扭头瞧着那碎渣子粘了嘴一周的方一墩,气不打一处来,呵道:“一天到晚吃吃吃,十斤饼都堵不到你的胃,去!给老子看看去,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方一墩急急忙忙地跳下马,下颌冷不丁磕到马背,两牙砸了舌尖也不忘将口里含的给咽下去,一跑起来就地动山摇,围观的百姓很识趣地给他让出条道来。
少顷,方一墩似走似跳地回来,告知李随,人们围着的是一个无家可归的男人,替自己叫卖,望着能到大户人家家里做事。
“少爷,怪可怜的,您将他买了吧。”李随轻晃缰绳,马儿抬蹄往前走:“我买男人做什么。上马,回府。”
方一墩两厢回望心有不甘,又跑到那里去,本想将怀里未吃得上的蒸饼悉数给他,怎么也能捱过两天了,哪曾想那一身粗布麻衣、瘫坐在地上我见犹怜的男子不知哪来的气力,竟在他将要走时连忙拽上他的衣摆,低声啜泣求着方一墩将他给收了,语无伦次保证会尽心尽力伺候他。方一墩在府里就是个伺候人的,从未体验过被人伺候是什么滋味,险些吓得一呱啦未嚼碎的饼子从胃里翻涌上来,怕得哆嗦,趔趄拖着个人挡在李随施施然上前的马前,怂包地喊李随救命。
李随低颌,眼神赤裸裸地扫量这胆大包天的,忽觉有些眼熟,尤其是那不经意拧过来的侧脸,狐疑地跃下马,越走近一步,越莫名地有种熟悉感。高大挺拔的身姿立在他面前,李随居高临下地勒令他抬起头来。
那人摸了摸脖子,头迟缓地抬向背对着他的另一边。
李随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弯下腰一手架捏他的肩固定,一手掰他的下颏强迫他扭过头来与他四目相对。
那张令他有些惋惜的脸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一瞬间是错愕的,怀疑是不是认错了,可又怎么会呢,浮于表面的可怜之下是欲望与狡黠。
他太懂这类人了,因为他就是。
他轻呵一声,猛然脸色骤变,紧捏他的脖颈将人往地上压,引来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惊呼,但人人都识得金吾卫将军,众心中不公,可不敢上前阻拦。
“特意来拦我的车驾,你不仅认为我不会将你假死欺君一事上报并且还会如了你的愿将你收入府中,是吗?”扶铮张皇,眼里无辜无措地紧抓住他的手臂,眼角挤着一颗泪可怜摇头。
李随蹲下去,凑近他的耳边:“小人啊,大人啊——小瞧你了。”
“我只是很好奇,你如此执着,瞎眼一般找我做踏板,到最后真能如愿么。”
“胖墩,给他拉上你的马,回府!”
*
“平日要贴身伺候主子饮食起居、端茶掌灯、收拾器物,主子出门便牵马随行、跑腿送信、采买杂物,居内接引宾客、打扫外院、巡守院门;平日须恪守尊卑,见主与贵客恭敬低头,不可随意插话议论家事……举止端正不得嬉闹失礼,分派差事即刻办妥……”
方一墩将那麻纸巾收起来,端庄正经询问:“听明白了吗?”扶铮站在矮他三个阶梯的位置上,掏了掏耳朵,没精打采迎合听明白了,不远处于遮阳角亭下大剌剌坐着饮茶的李随蓦然用扇子敲击石桌,厉声命令道:“听明白了就过来给我斟茶。”
“稍有错处,今晚饿着睡觉;明日再出错,刺字,撵出府。”
方一墩张口结舌,试图安慰眼前这位自称名叫提金的可怜人,少爷素日待人和善,出手阔绰大方,许是今日心情不好,话不可当真,话没等说出口,扶铮就小跑着过去了。
他提起那汤瓶,腰直挺挺的,茶瓯也不懂得端起来,就隔着大概三尺的距离倾注,溅得李随横在石桌上的衣袖满是水点子,他略微抬眸,无声地压迫质问。
扶铮甚是羞愧,赶忙改正,胡乱地在身上揩去水渍,两手捧起那十分满的茶瓯,恭敬地递到李随的眼前:“您请喝。”
李随刚得幸有了点长进,正欲接过茶瓯,扶铮便脑子抽筋似的径直往他身上倒了,还装模做样地哎呀一声,从腰间抽出一绣帕,胡乱地在李随湿淋淋的胯间擦拭。李随气愤得一个后仰起立,狠戾地拍开他的手,又夺过那帕子,粗暴地刮蹭,咬牙切齿地:“你哪来的底气撒野的?!”
“胖墩,立马刺字,撵出府!”
扶铮一脸镇定淡然:“出府可以,刺字放过我吧。脸上有个扭曲的东西,将军要我以后怎么做人呐。”
李随情不自禁地翻了个白眼:“欲擒故纵。”
“我有说我要跟着将军进府了吗?我有说过我是特地在那拦将军的车架了吗?”
“将军连说个话的机会都不给我,这会儿反倒还怪起我不够称职了。”
“自作多情的是将军呐。”
李随愣怔,竟一时也有些捉摸不准,思虑片刻仍是笃定:“拦的不是我?这长安城中你还能认识谁?”他恍惚间回过神来般:“啊也对,你既然能偷梁换柱金蝉脱壳,那必定是有人接应你的。”他溘然上前,两手拧住他的肩:“是谁?你们的目的究竟为何?”
扶铮坦然地与其四目相对:“带我进宫,举荐给大昭皇帝。事成之后你想知道的我知无不言。”
铮~翕动的剑影,无知无觉地挂在了扶铮的肩颈处。
“帮助你,我摸不到好处;此时杀了你,省了桩麻烦。”
“哟,李左金吾好大的威风。可否透露透露被你剑抵着的人做了什么事,惹得你一身的火气。花园里人来人往的,个个瞧见你拿剑砍人都不敢从这儿过了。”一着紫色窄袖软绫小襦的女子,步伐轻缓矜傲地从拱桥上下来,与方一墩站在同一侧,一旁的丫头用蒲扇给她轻扇着。
李随还未收剑,扶铮便先他一步跪下,语速急促道:“是小人妄自尊大目中无人,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贸然与将军谈交易,将军海纳百川,还望将军体谅小人第一次做这份差,饶小人一条命,小人保证,以后定当兢兢业业、本本分分伺候将军!”李随蹙眉,歪了下头,那柄剑下移,再次挂到了不禁觳觫的扶铮肩颈上,既摸不透他在想什么,要做什么,那便不轻易放过。
窦元迈步上前,呵令扶铮抬起头来。
扶铮先是抬向李随那边,眼眸微微颤栗,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神色,见他没有反对此清矜倨雅女子的命令,抿了下唇,才蹒跚地挪到她对面去。
窦元眯了眯眼:“你叫什么名字,长安人?”
扶铮低声弱气地摇头:“提金,非长安人,来此避难。”他回望李随:“幸得将军领进府,赏一口饭吃。”
“只是……因小人出自田亩,未在高门大户执过役,手脚粗糙,连盏茶都伺候不好,难怪将军怫然不悦。”窦元忍俊不禁,眼带戏谑地看向不可思议的李随,拿过丫头手里的扇子,合上,勾起扶铮的下巴,拧眉细看着:“我怎觉得,你面熟得很。眉眼间的神态像极了二十几年前的工部尚书的夫人。”她把他下巴撂下:“只可惜啊……”
李随闻言,将那剑丢在石桌上,震出刺耳的铿锵音:“郡主,慎言。”
“他一个六岁的幼童,哪来的本事逃过禁军的手眼。”他一面说着,一面睨过去两分眼色,窥探跪在地上之人的神情变化。
窦元粲然一笑:“也是。”他指了指扶铮:“这人你还要不要?不要给我吧,我看着实在顺眼,正巧我院中缺个打理园子的。”
扶铮满眼希冀,挺起腰来,那股沾沾自喜的气还未来得及发散就被李随一个“当然”给杀得片甲不留,比那烈阳射得缺水的花儿还要蔫上几分。
“郡主,我带回来的人,您若是想要,诺,胖墩,打理园子的本事数一数二的。”方一墩膛目结舌地指自己,膀大腰圆的肚子上的肉还在颤,窦元看得倒胃口,嫌弃地斜睇:“他啊~”扭过来对着李随不阴不阳地笑:“也只有将军您,养得起。”她拂了拂袖,要走:“提金,他不要你,随时来西院找本郡主。”
她一离开,李随重新坐回那椅子上去,自个斟茶喝:“你可真有本事。”
“就是如若她知晓你的目的是皇宫,那个人,会否还会对你这般和颜悦色。”
扶铮自顾自地从地上起来,轻拍了拍膝上沾染的尘土,又驾轻就熟地往李随空荡的茶瓯中倾茶,得体地捧到他跟前:“将军说笑了,郡主是长公主的女儿,又怎会因此对我加以颜色?”
李随面色幽沉地凝视他:“哈?你倒是摸得清楚。”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