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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假装 我来给您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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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随行的,三人,两女一男,皆为同道之人,惋惜的是,初出茅庐,三脚猫功夫,不堪大用,反之庆幸,否则押送官兵稍细察手上厚茧,即可得知为习武之人,跟不到他来大昭。
他蹲在地上,拎起三人脚踝之镣铐,环顾四周,并未瞧见可敲击断裂之物,无声哀叹,又观其手铐,惊觉锁孔易解,随手从袖口当中掏出一弯曲铁条,插入其中,缓慢扭动,咔擦一声,骨达与乌罗之间镣铐分开,沉重地跌落在地,两人欣喜,相对一笑。扶铮又拆解开来乌罗与米野之间的,低声叮嘱仅在院落走动,避开巡逻的士兵,稍有不对劲,即刻回到屋内反锁门窗,若能补救,则自动穿戴镣铐。
三人不约而同点头。
扶铮双脚晃动,仿佛挂坠一个千斤顶,步伐迟缓尚可,假使奔逃,十尺即可气喘吁吁,难于登天。
天色渐蒙,不见带钩月君,唯有一片比他处都敞亮的云层,星子更是天旋地转不见一粒,淅沥雨沫停歇,换来侵心入肺的凛冽的风。
扶铮带头,四人一起将主屋收拾,让今夜勉强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处,其余的走一步,看一步。
那些大小不一的骨骸,皮肉膏髓尽为蛆虫啃噬干净,风蚀日久,唯见枯槁表面,肌理干脆,轻触辄微有碎屑脱落。
扶铮捡起一手臂长短的,目光沉幽。不知他们是哪国的质子,在这府里蹉跎少许岁月,终殒于此方天地,骨屑零落,再不能回到故土,不过既以质子的身份踏入大昭,想必也是没什么可留念的了。
他的父母、手足……邻近亲眷早已不在人世,血肉头颅挥洒于城门口,不得一身薄衣敛尸下葬,尸骨恐怕早已被街头野狗叼走,不知所踪。
他眼眸透着丝丝愤恨阴狠,那骨头被他攥得凹陷,沉默良久,才沉叹一口气,用一身破布将所有尸骨包裹,预备翌日寻个时机,随处埋了。
乌罗正站在窗棂木枝朽烂空隙纵横的窗牖前擦拭比划,打算明日寻些枝条重新建筑,骤然眼前蹿出个蓬头垢面怒目圆瞪的人脸,不由自主地惊呼,另三人闻声而近,接连询问发生了何事。
她上边身子撅到窗外处不敢置信地反复查看,可方才那一幕再无踪迹,那胡子拉碴被粗糙卷起干燥的毛发蔓延了大半张脸眼球在眼眶之中摇摇欲坠令人触目惊心的脸孔在乌罗的心中久久挥散不去,扶铮唤了她好几声才牵强回神。
扶铮拧眉:“发生什么了?”
乌罗愣怔片刻,才支支吾吾虚指着外头不确信地道:“一张男人的脸突然炸到我面前,可现在又不见了。”
扶铮拨开她,急骤地攀在窗户边摇头扭脖细看,可仅有黑黝黝的一片,塌了半边儿的院墙,他又急匆匆地要出去,走了两步才被脚上的累赘拉回一丝冷静,挤一个眼色,让三人动静放轻,皆出门巡查。
白天时闪过一抹黑影,会否是同一个人?如若是,此人轻功极快,倘若能查清身份拉拢,不妨是一张好牌。
“前辈,可是来找我的?”他咽了口唾沫,神情高度紧绷,耳尖竖起,不放过丝毫的声响。这人白天冲着被张承德发现的风险都要贸然出现吸引自己的注意力,这会儿在乌罗面前闪现又故意玩消失,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唯有一阵轻微的打透门缝的风呜呜声从耳边扎过。
他定了定神,又唤了一声:“前辈,您既懂得回避人群,定然不是痴傻的。既有相见的意思,又何必遮遮掩掩彼此耽搁?”回应他的仍是只有令人焦躁的风声。
印象中,父亲的旧相识已过了七七八八,知晓他真实身份的更是悉无。
那么,此人来招惹他,要么是贺兰叙安排在长安城中接应的;要么就是同为质子,那人有意针对故而装疯卖傻苟活于世。
假使是贺兰叙安排之人,没道理躲躲藏藏不现身,可又若是他国质子……他并未在脑海中搜寻到大昭往前数二三十年至今与别国交战获胜中前来大昭质子中有这样一位轻功极高的人物,当然,大有可能是贺兰叙传达给他的信息不到位。
他忐忑试探一句:“前辈,您大可放心,我与你同为质子,不奢求大富大贵终有一日回到家乡,只求温饱无虞,在这质子府当中安稳度过这一生。”言外之意,不揭发。
话音甫毕,屋顶哔啦裂响,一抹微弱的月光刺进来,又转瞬间,一全身裹着破布衣裳的庞然大物从天而降,轻巧地立于扶铮眼前,竟是晃也不晃一影。
扶铮瞳孔略睁,下意识后退一步,身体本能地呈防备姿态,嘴唇张合,不动声色地扫量面前宽阔潦草之人。
他黑白参半的发丝尘垢凝结,一辔结着一辔乱如蓬草,浑身上下衣裳似是各类弃衣堆叠,盖住大半脖颈,足履脚趾漏了个洞,邋遢的指甲十分招眼;再眼神闪躲地观他面容神色,粗眉大眼宽鼻裂唇,很是张扬,下颌胡子连成一片,同发丝一样藏污纳垢,令人瞧着有些喘不过气来。
扶铮思忖着开口说些什么,这人便鼻子抽抽,唤他,泠川。
泠川,是他的字,他母亲取的。
“你?!”扶铮匪夷所思,魂惊魄惕地再次打量眼前中人。
约莫五十,识得他的真实身份,如同是在这里特地等候他的到来。
“泠川,本王候你二十二年了。”话罢,他向前一步,皲裂的大手抻开五指伸向鬓角处,泰然撕下一张卷曲的人脸来。
是晋王,他父亲当年追随之人,灾祸临头的起因,窦垣。
*
芦夷王子入大昭第二天,便轰轰烈烈地生了场病,声势浩大地传遍长安城每条街道,缘故病因蹊跷——闹鬼。被鬼吓的卧床不起,食不下咽,豆子落地的声响都能导致惊厥嚎叫,惨叫声宛若当初在这府里自断手脚之人哭嚎。
晌午时刻,张承德自家门口沿着最近质子府的那条街,两手后背,腰微微弓起,愁眉苦脸地匆匆往质子府赶。与扶铮再见面之时,无了昨日的趾高气昂,反而有了些心领神会的亲近。半个时辰后,他于凑在质子府一条街外拥挤着看热闹的百姓之眼皮子底下往皇宫城门口的方向而去,少顷半时,匆匆回府褪下朝服的李随乘马而来,右手还持一利落牛鞭,锋芒逼人,气焰凶悍,愣是无声息令趋闹逐喧的百姓不谋而合地空出大半个街道来供其通行。
李随于质子府门口下马,先往那被虫蛀的柱子扬一鞭子,再气势汹汹地大步跨进,那守门的几位府兵,盯着那清晰的鞭印,面面相觑,啧声四起,一致默认新来的那位害怕的事物怕是要多一件。
从府门到南院及主屋门口,扬鞭声便没停过,一道比一道激烈猛荡,一道比一道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毛发森竖,慌乱跟在后边的张承德捏了一把把的汗。
乌罗三人腕子镣铐连着镣铐,杵在主屋门口原地踱步,随着打鞭声愈发靠近,心也愈发焦灼,瞧见来人,一个接一个的上前行礼,声音含糊颤得仿佛舌头短折,触不到齿边。
李随垂眸,轻松扫过三人间互相锁着的镣铐,遽然扬手一挥,脆利铿琅连锁相击两下,三人间的镣铐劈里啪啦径直断裂跌在地上,不慎砸中其中人的脚背痛得筋骨几乎碎裂还不能呲牙咧嘴呜嚎抚摸。
李随恶劣的嘴角一抽:“装什么。”随后又大张旗鼓地推门而入,门扇撞向两边造出相呼应的砰击音,一道约莫五尺宽的日光斜抻舒展登堂入室,恰好在一躺在生硬寒凉无所遮掩的床板之上面着掉皮的墙面缩着四肢蜷抱轻微颤栗之人的一抹衣角处切止。
砰砰砰!
李随重重地叩击门扇。扶铮抖得越发厉害。乌发全数散落,本就难以撑持的床架摇摇晃晃,总给散漫看好戏的李随一种即将散架然后床上装模做样之人摔个心震骨裂的错觉。
“不知王子瞧见了怎样的鬼,本将军来给您驱邪来了,转个身来,我好瞧瞧,几鞭子能驱散你心里那玩意儿。”他抬脚走近,刻意放轻脚步。扶铮感受着越发逼近的阴影,额角沁出细密的汗,手捏握成拳,惴惴地咬了咬牙根。
李随立在那床榻前,歪了下头,干脆地将手里仍漫着灰的鞭子给丢了,倏忽轻快爬上床来,手臂利落地穿过愣怔绷得宛如长形巨石的扶铮,蛮横刻薄地要说点什么,扶铮一个弹跳而起,一巴掌扇向李随的脸,李随反应极速,他只落得个面颧至斜对着头的位置,扶铮撅蹄揣向他胯部那一脚也拍了把空气。
他面颧微微刺疼,一触,竟沾了血色,他嘶一声,面上却不见厉色,反而吊儿郎当地笑,胸有成竹般:“好了?”扶铮胸口剧烈起伏着,气不打一处来,余光瞥见被丢在床尾的鞭子,生了捡起抽向他的心思,可情绪做事,只会每况愈下,他暗暗深吸一口气,面色归于平静,也自知吃瘪,与他和颜悦色起来。
“李将军方才那一举,逾礼了。”
“我乃罪质,名节于我早已无关紧要,但是将军,你既家中有夫人,还请心存礼度,不稍亲昵。如若传出去,您亏担的比我多。”
李随一副混不吝的模样,换了只手撑下颏,可细细一盯,定能瞧出他嘴角半挂的笑消失殆尽:“你是如何得知我有夫人的?谁告诉你的?”
扶铮眉狰了瞬间,似是在后悔讲了上面一句话,佯装镇定道:“李将军声名远扬,随意靠在那墙角,不想听都会横冲直撞地吹进你耳朵来。”
李随明显不信,眼眸悠悠一转,不再追究,双臂垂下,向前走几步弯腰捡起那鞭子,与扶铮离着不到两尺的距离,身躯比他稍胜,眼皮浅阖,探不明白深幽的眸子在藏着什么。
“既然王子已然痊愈,那本将便不再多留。”他扭身便要走,扶铮不由自住地搀住他的胳膊,又即刻松手:“请你向大昭陛下禀明,我不能再住在这里。”
李随犹疑一瞬,侧过来半个眼神:“为何?”
“有鬼,我怕鬼。将军倘若不信可屈尊于这待上一晚。”
一道讥嘲冷笑声在耳边历久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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