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吵架 我掏心掏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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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有问题。
如若是机密要事，方一墩没那资格知道，假使知道了也不会蠢到和他一个外人说，且观他神态，好似就是一件微乎其乎或者终有一天宣之于天下的模样，反观李随，遮遮掩掩，在纠结着什么。
没有书信相告，也没有通过窦元，不嫌麻烦约人上景祚寺详谈，事后回来又急匆匆，必然对李随冲击极大才会这般一念萦怀。
可与芦夷那一战姑且告一段落，又会是怎样的事令他心不在蔫呢。
扶铮弯腰，就着李随的手咬了一口自己烤的胡饼，小嘴慢嚼着，眼里沁一汪水，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受伤这段时间将军一直对小的照顾有加，虽是为将军受的伤，但小的心甘情愿，不求将军做些给些什么回报，今日想跟着一块去也是想在路上伺候将军，既然不用，小的又坐不住。好在小的记性好，记得将军偏爱食胡饼，眼下小的也只能揉揉面团摊摊饼子，望将军不嫌这饼子摊得丑陋，多撕两口，小的也就心满意足了。”
李随被他说得口目呆滞。往日扶铮虽不敢明着出言无状，可也断不会是这样善解人意曲体意恤，不暗暗跺你两脚就不错了。他眼一眯，审视其神态：“打什么鬼算盘呢？”
扶铮无比坦荡真诚：“没有！先前莽着与将军针锋相对，那也是因为之前请求将军帮忙，将军却搬来了一封死令。”他嘟囔着：“小的心里一直气不过，总得报复回去才舒坦些~”
李随舒了舒脖颈，口气轻飘飘的：“哼，我一个字都不信。”可面上少了些许不易察觉的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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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城里渍秋色。
扶铮好了大半，抬筷自如，只要别提重物，一般的物什比如给李随拎个食盒还是可以的。
他又随着李随出府上朝。再次有了会面的机会。
窦垣倒是无时不刻懂得他在想什么，直截了当：“下个月，那个人会下《博采瑰异诏》，旨在广寻天下一切珍异之物、珍异之人。”
“你的机会来了。”
天下珍异之人？他所期盼的、所渴及的，就这么名正言顺地递送面前，他的脸色却白得过分，胸口处隐隐作痛。
“我知道了。”
他转了身，却又回过来，思忖再三，还是出口：“殿下与长公主……”
那人发丝潦草，层层叠叠盘旋而下，轻易地遮挡日光，掩盖神色，他良久才作声：“届时，想个法子，从李随眼底下消失。”
不说、踌躇、留恋。从头到尾，他扶家，他扶铮，才是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他没应声，心里有些惨淡。他弱小、无能，如一叶扁舟，水托着他，随风扬荡，他没法掌舵方向，只希望真的能抵达对岸，哪怕抛却性命。
回去的时候，身后总传来若隐若现的脚步声，两次回头，捉不到影子，也就不必焦灼是否被追踪。李随的人个个不是省油的灯，估摸着上次，那马夫早已警觉，这次，怎会轻易放过追探他背后之人的身份呢，他有些好奇，晋王的存在他会否知晓？那日他口中的那个人是晋王吗？倘若不是，又会是谁呢？
李随清风爽朗地出来，一个越跳上马车，又姿态随意地从食盒中取果子吃，问扶铮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蔫儿吧唧的，我亏待你了不是。”
不知怎的，扶铮莫名想起他不久前的一番话：“将军与那工部尚书幼子关系很好吗？”李随那嚼了一半的果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愣了一会儿，才道：“父辈关系不错，一来二去，也就相熟起来。”
他手里摸着那玉珩：“将军，您还记得他多少？”李随愈发疑惑，嘴角收了下来，竟还认真思考了会：“不要命，整天带着我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鲤鱼；爱出风头，三天两头和私塾里的小孩打架，缘由千奇百怪，但总归是教训那群小小年纪不学好的混蛋；说大话，放狂言长大了要做锄奸扶弱的游侠，”他忽地将扶铮的左手扯过来，搭在自己的右肩上：“我母亲去世，好像父亲唯此和继母一家人，他们的笑声成了我的噩梦，仅仅是看见他们站在一起我都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他直视扶铮的眼睛：“他对我说过，等长大了，带我一起走。”他心跳得很快、很慌乱，他后悔起了这个头，与李随相触的掌心是滚热的，他触不及防地收回来，僵笑，闪烁的神色。他忘了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可他的确爱惹事，也时常扮起那好挑逗人的浪子来。
“啧啧，可惜可叹呐，”他两手一摊：“我连他的尸骨埋在哪都不知道，不然还能背着天家于他坟前祭两颗鸟蛋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明明在讥诮，眼眶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微闪。
扶铮头低着，那玉珩被攥在手里不动，复猛地抬头：“现在呢！将军对他是否还念着旧情？还是就当微不足道的过客，风一拂，沙砾散了就无所谓？”
李随不明所以他这是怎么了：“你——”话还未问出口，扶铮就叹气，说算了，那玉珩由紧攥被轻轻握着：“将军，我瞎问的，您别放在心上。”
一直到回府，李随的眼睛都在他身上，却再未讲出一个字。
下了马车，直奔书房，阴影处站着一个人，李随顺手把门阖上，坐到书桌前，听他道来。
此人名叫旋风，来无影去无踪，速度极快，轻功几乎无痕迹。李戎去世后的一个月，李随去郊外散心，恰巧捧到衣衫褴褛饿晕的旋风，那时他不叫这个名字，他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给李随领回了府，做了他手底下的探子，这些年，一直在暗处为他所用。
听完旋风一番话，他更加好奇，那房中之人是谁，莫名其妙地出现，愈查愈觉早已在长安城扎了极深的根。
处理完事务，又写了封信，让旋风带给城外的那个人。陛下那番作为，想必太后也难以按捺，蠢蠢欲动了。
天色完全黯淡下来，李随把书一合、笔一扔，大摇大摆地出去，晃悠来晃悠去，不见扶铮人，问阿昌，阿昌说在厨舍，傍晚时来了一筐的螃蟹，个顶个的肥美：“螃蟹不易养，底下的人琢磨着煮啊烤啊金银夹花平截，还有毕罗，余下的再做点糖蟹糟蟹，放的久一些，提金公子帮忙剥蟹去了。”
李随掉头就往厨舍走去，还有一段距离就听见和和乐乐的谈笑声，念叨着扶铮何时与他们打成了一片。
阿昌人小鬼大的，惯会察言观色，精捡着主子爱听地说：“提金公子人勤快，看见谁忙活都想去搭把手，时间一长，大家也都忘了顾忌身份，敞开心扉了。”李随不屑哼声，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你可不能被他收买了去。”
李随到时，扶铮正与一婶子各搬一小杌围在筐前，手里持一剪子，手里动作不停，嘴上谈笑风生，有一端着潲水要倒进每日运往郊外的缸里眼尖，腰都没直起来就嚎着嗓门大喊“将军！”众人不约而同侧目，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起来给他行礼，因着不久前马车上的一番心扉，扶铮的神情怪怪的，李随的眼神刚射过去，他就仓促地低下头，手里剥了一半的螃蟹都忘了放下。
李随轻微点头，让他们忙自己的，扶铮也跟着坐下，魂不守舍地摆弄四处乱爬的螃蟹，余光瞥见李随直勾勾地朝他这处走来，不免心悬在崖口上，丁点风吹草动都吱哇乱叫。
忽然，一道黑影伫立面前，那跟他一块的婶子有眼力见地忙活别的，扶铮抬头，唇张了张：“将军有事吗……？”
李随心里有些烦，长公主的话、那份不久之后昭告天下的诏令……以及，眼前之人，晦暗不明的身份、他猜测他蠢蠢欲动的计算。他弯下腰来，目光直倾至扶铮影绰不安的脸庞，扶铮眼瞧着越来越近的一张脸，不由自主地向后昂，一道气若有若无地拍在他脸上，眉宇略微攒动，李随嘴角难以察觉地上扬一个弧度，陡然伸手，捏住扶铮的下巴，四目相对，气息互逼：“今日所见之人，是谁？”
扶铮呆滞片刻，瞬间就心慌意乱的。他没想到李随会这么直接，别开他牵制的手，眼珠子快速游转，佯装镇定道：“小的不过是出去行个方便，并未见过什么人。”他目光灼灼，抬起头来，正对着他，反带起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小的倒是想问问将军，盯着我一个下人作甚？”
“下人？”果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抓个现行的死鸭子嘴硬。
“你都快爬到本将军头上来了还下人，你有哪一点把自己当下人吗？”扶铮也急了，手上还抄着剪子就欻的一下起立，昂首挺胸，一反常态：“小的如何不把自己立于奴仆的位置？！将军寅时初要起，美其名曰要吃小的做的，小的便得觉都没睡上两个时辰匆匆忙忙赶去厨舍，伺候着将军早膳用完还没完，又得帮着收拾去上朝，困在那一方匣子里等候将军下了朝，又散了值，回府了歇都不能歇一下还得去给将军准备晚膳，再伺候将军晚膳结束，还得候着将军沐浴，有时候少不了帮着研磨，将军要歇下了小的还没完，得去理理自个，免得主子嫌臭！”他狠狠地，很是愤慨。他虽另有目的，可也是尽心尽力照顾，领的月钱他不脸红，睡李随的床吃李随的鱼肉也算他应得，谁让他替他挡剑丢了半条命呢，可这人倒好，全当他没心肝吃白食。
厨舍余人听见动静一个个避如蛇蝎，躲得远远的，缩在角落里既怕又依依不舍地看热闹。这提金敢跟主子犟嘴，果真不是一般人，偷摸在脑海中回忆过往有无针对的地方，忙着想补救措施。
扶铮越想越气：“不止呢，有时将军因公务彻夜不眠，小的也得跟着彻夜不休，一会儿研研磨，一会儿又饿了小的得跑到厨舍给你揉面煮面，再端热腾腾的面到您跟前来，忙得脚不沾地不得将军嘉赏也就罢了，在将军心里也不知什么时候当上了太上爷！竟是个好吃懒做啥也不干的惰夫！”他眼里冒了红，一身的火气，给李随看得膛目结舌说得哑口无言。
扶铮手在抖，那剪子当的一声滑落水盆中，他愤愤地抹了把眼泪，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别扭地扭过身去侧对着他，胸口起起伏伏，抽泣声断断续续。
李随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挠挠后脑，暗忖他有这么苛刻吗，就算是府里犯了错的下人，不是触及到他的底线，顶多罚三个月月钱，吃喝依旧，活计不增不减，怎到了扶铮嘴里，他成了十恶不赦的地主。
“你认真的？”
扶铮左顾右盼，将那方才还同他乐呵剥螃蟹的婶子此刻却不情不愿地扯过来，请求他帮自己作证，那婶子哆嗦的视线在二人间流转，不敢应声，李随让她如实说就好，那婶子两眼一闭，赴死般点头，颤颤巍巍地：“小、小的，偶然起夜，确是经常瞧见提金公子在忙活。”
李随一哽，不信，将厨舍里的人拉过来问了个遍，大差不差，李随更加百思不得其解，他将军府好歹存了近百年，祖祖辈辈跟着大昭皇帝打江山，甚时候沦落到府里只靠着一人运转。
他勉勉强强信了，心虚，又实在拉不下脸来，扯扯鼻息粗重的扶铮的衣袖，他不理，他更用力扯了扯，扶铮更是与之相对，拽着自己的袖子离他更远了些。
这么多人看着，李随耳根子红到脸，他啧了声，遒劲的手臂直接穿过扶铮左腋下，抓握人的腰，夹在手臂与身体之间，架起来甩着向外走。
扶铮被夹得一脸痛苦，不得已四肢胡乱攀在他腰上肩上，可又暗自得意，无论如何，此事总归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吵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