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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断袖将军 畜牲听了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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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随眉心一挑,倒是有些许讶异他的直言不讳:“死?死了吧?当初他全家被斩,他一个幼童,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扶铮的手蓦然捏紧,苍白一笑:“将军不是带小的来放灯吗,我们开始吧。”
有了方才的插曲,没了来前的兴致,扶铮只想把灯放了而后快些回去,不想看见这人,也懒得与他争锋相对,逞口头之快。
扶铮弯腰,将那花灯轻轻放入河边,再波动河水,让那花灯走得快一些。
“将军不为家人放一两盏吗?”
李随:“我不信这些。”
扶铮没有劝他的意思:“放完了,走吧。”李随喉咙里滚出一声嗯,推着扶铮就要往回走,可风云突变,狂风骤起,雨唰唰倾泄而至。李随左顾右盼,二话不说就捞起坐舆上的扶铮的后膝,一条胳膊穿过腋下,给人横抱起,匆忙地往回小跑。事发突然,扶铮小小地惊呼一声,漏在外头那条手臂直垂,很别扭地不知作何姿势。
“搂好。”李随垂眸看他一眼,严肃地加快脚步。扶铮眉宇难为情地凑在一起,不情不愿地将那条手挂在李随的脖颈上,闭上眼睛,往里缩了一会会,脸庞被带刺的雨水反复拍打,可却愈发燥热,他眯开一条眼缝,朦胧看见,眼前之人,发丝皆湿,落下来两条须,两条粗狂的眉毛一本正经,唇被雨冲得发白,两粒瞳孔炯炯有神,他情不自禁地,搂得更紧了些。
李随又低头看他一眼,问他抖什么?但是这次他没能得到回答。
过了拱门,方一墩阿昌二人拎着两把伞过来,李随让其中一人去把长公主赏赐的坐舆带回,另一人则一路护着,虽抵挡不了多少,也好过淋着一路。途中,还恰巧撞见窦元,风尘仆仆地,衣裙发髻湿了大半。
她上下扫视,视线最终定格在他怀中那人,骂他毫不知耻,好的不学学坏的,专学那人搞断袖。扶铮闻声要下来,也的确如愿,正想开口解释,李随就道:“怎没在长公主那儿过夜?”今日一早,窦元便装了一马车的新鲜玩意出门,说是要入宫陪长公主贺中秋,反正家宴寥寥几人,她也懒得做表面功夫。
她言语激昂、气势汹汹地:“你管我?!”说罢,又神色复杂地看了李随身后的扶铮一眼,风风火火地跑了。
左右到了角亭,距离李随的院子不远,李随就让阿昌给他撑伞,自个淋着雨先跑了。扶铮脸色灰白,捂着自己受伤那处,该当是伤口撕裂了,火辣辣地疼。
在阿昌的搀扶下回到耳房,咋一看,才发现右肩那衣裳洇了血,阿昌惊呼,连忙跑出去叫人,他刚一出去,李随就进来了,是时扶铮正往外褪衣服,忽感不自在,正要把衣服穿回去,李随快步上前伸手一挑撩,把他伤口给漏出来:“心里有鬼才遮掩,窦元那话你记得很清楚。”
扶铮也说不清那一瞬间,埋下头去,疼得低低抽气:“将军是有家室的人,还是注意些为好。”李随阴阳怪气哼声,何谓家室,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注定是一场两方牺牲。
“异想天开。本将军就算是未曾娶妻,也不可能看上你,更遑论为了你败坏我李家世世代代的名声,断袖将军,说出去,畜牲都得捂着耳朵跑。”
疼得扶铮也分不清那额上冒的是汗还是雨,撑着意识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
扶铮因伤口撕裂,又在床上躺了这两天,大夫嘱咐,切忌不可再乱动,否则再撕裂,大罗神仙来了都难救。
这两日躺在耳房,也不见李随人。方一墩掩嘴絮叨,神色极其精彩绝伦道是前线战报上报朝廷,陛下当场呕血昏厥,众臣宿直殿庑侍疾,纵然是那六七十胡子白成雪站都站不稳的,也一并留侍宫中。这几日,太后与长公主共同临朝称制,就靠她们稳着上上下下。
他饶有其味地:“太后长公主也是坐得住,先是优抚了那些死将的亲属,后连发三封密函赶往前线,此事也差不多快了了,等陛下醒过来,将军就能回来了。”他忽而凑近扶铮耳边,小声嘀咕几句。
扶铮面上无什么波澜。意料之内。一个你高兴时丢块骨头看它摇摇尾巴听它叫唤两句、不高兴时说起兵就起兵的小国突然跳到你身上撕扯下来一块皮,还对你抬腿撒尿,你当然会把一部分气撒到训狗的奴身上,哪能轻易揭过。
芦夷对比大昭力量悬殊,此次姑且算大昭将帅轻敌,大昭累世称雄,上头又从不居安怠惰,那人要再想嬴,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第三日,皇帝陛下醒了,中气十足地将底下臣子们怒骂一通,对于母亲及妹妹很流利全面地代自个处理了此事,言语上敬谢褒奖,面上却阴沉森木,以为大昭将士们祈福将窦昭派去景祚寺,又以太后年纪大了不可多操劳从自己身边遣几个人贴身照顾,朝廷上下一时波谲云诡。
再见李随时他颓着背,胡子拉碴地,眼里充斥着红血色,没什么气势地让底下的人准备热水,他要泡一泡。
扶铮慢悠悠地从耳房床榻起来,眼神有些许闪躲,原是想问他还好吗?李随却先开了口:“你伤好些了吗?”他目光如鹰,直盯着他右肩。
扶铮迟钝点头:“好多了,能走。就是使不上劲,还得需要些时间。”李随了然,一时安静。
他摆摆手:“我还有事。”扶铮又点头,局蹙道:“将军可想吃些什么?小的虽不能动,但传个话还是可以的。”
李随缄默片刻:“随便。给我煮盏顾渚紫笋吧。哈,年初湖州供奉上来的,陛下赏赐各宫,长公主分了我点。”
“哦,对了,记得给郡主也送些去。”
“不用了!”砰!合上的门被推开,窦元莽撞如牛地进来,昂着下巴,对着李随道:“真把本郡主当愣子了,出了这么大的事难不成我还能比你身边的一个下人都闭塞?”她看向扶铮:“你,出去。”扶铮要走,李随出声:“不用。”扶铮怔愣,左右为难,好歹窦元只是疑惑地在他二人之间看来看去,并未再出言撵他。
她思忖着:“母亲故意的。”那日,窦昭与她叙说此事,还让她见了个人,她与之意见相左,又对那人敌意极大,再闹至回府,别扭地淋了一身雨。
“临朝称制,故意为之。母亲需要离开皇宫一段时间。”
“为什么?因为那个人?”李随出言极速。
窦元疑惑抬头,面色不豫:“当然不是!”她也乱了几分心神:“母亲牵挂之事仅此一件,你切莫再胡言乱语。”
窦元、窦垣……那个人是他吗?他不是要报仇吗,怎又找上了长公主?扶铮眉宇攒动,神游天外。
“那郡主来找我可是长公主有吩咐?”一事换一事,李随从来都拎得清。
“往后五日内,你寻个时间,上景祚寺一趟。”
李随沉默良久:“好。”
*
厨舍做了满桌子的菜端上来。
扶铮动不了手就动嘴:“金齑鱼脍,八月鲈鱼片成,配上橙酱,可很好地解腥去寒;白龙臛,鳜鱼熬成的浓汤,味道鲜得很;羊羹,羯羊肉慢炖,再撒点胡椒调味,羊肉软烂,极易入喉;蟹齑,将军再等上半个月,待螃蟹肥美,可剖出来做蟹黄毕罗,晨时也宜吃……再就是这酪樱桃,吃点甜的,精神!”李随不发一言地等他介绍完,嗯了一声,拾起筷子,饭要入嘴里,可见他一直站着,就撂下筷子,问他:“你站着做什么?”
扶铮懵然:“伺候将军啊,但是我手不大方便,不能帮您递菜了。”
李随抬脚将右边一只圆凳推出去:“坐吧。”
扶铮猜到又不敢信:“将军这是邀请小的一起吗?”
面子李随顶多拉下来五六分,其余的三四分仍端着:“不想吃就滚回你的耳房去。”话音未落,扶铮就哐当坐到上面去,又匆匆忙忙地起来给自己添饭,坐下去给李随一个笑脸,用左手别别扭扭地夹菜。一桌子珍馐美馔摆在眼前,不见缝插针把握机会大快朵颐的是傻子。
一软弹的羊肉入嘴里,胃里别提有多满足:“好吃!谢谢将军!”李随皮笑肉不笑,眉毛神采飞扬地:“德性。”
“悠着点,上火了又受罪。”
三日后。
李随要上景祚寺,扶铮总是出其不意地在他面前晃悠,目的很明显,想跟着去,李随盯着他肩膀,直到出发了都没松口,还让阿昌派人看着,只带着方一墩一人出门,傍晚时才回来。
扶铮觉着好很多了,得意忘形,跑去厨舍,黏在主厨几位厨人后头想打下手,他们不让,他偏要跟着。虽都是下人,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主子对他不一般,他身上又有伤在,轻易碰不得,只得由他碍手碍脚。扶铮一个人纠缠他们半晌,渐感无趣,捡个盆,舀两瓢面,加入适量水,跑到边儿上去,躲着他们,自顾自揉起面来。
习武之人不像执笔的文人,左手再不常用也不会使不上劲,所以揉个面也算轻而易举,揉好了端到那拱柴的面前,求他帮自己另点台灶,他要烤胡饼。主子的晚膳照常是不会出现胡饼的,容易积食,可主子底下的红人,他也不好置之不理,左右主子不顺心也赖不到他头上,且大不了不吃就是了。
胡饼的形状被扶铮捏得奇形怪状,但能吃,与寻常无异,香得很!正琢磨着李随何时回来要不要先温着,意想不到的人便站在厨舍门口,两手后背,一板正经地凝视他,那方一墩一瞧见他,就咣咣咣地跑过来,夺过那手里炙烫的胡饼就往嘴里送,还一个劲地给扶铮竖大拇指,夸他进步飞速。
“你都不知道啊,陪将军出去这一趟可饿坏我了,”他愤愤难平:“去庙里纵然是去见长公主也吃不上大鱼大肉,但哪曾想连口素菜都吃不上,匆匆去,匆匆归,路上将军也不让马歇停,幸而有你这饼子,正好填我的肚。”他乐呵呵地笑。
扶铮见李随站得远,起了心思,又往他手里塞两块饼,故作不经意地问:“长公主吩咐的事很急吗?怎吃口东西的时间都没有。”方一墩哎嘿两下:“哪有什么要紧事啊,还远着呢,无非就是——”李随溘然喊了他的名字,信步过来,怒视他一眼:“饿了不消停,吃了也不消停。”
“下个月是李绽及笄礼,去找阿昌,让他别忘了安排下去。免得他们母子仨多想”方一墩眼巴巴地望向扶铮,依依不舍地磨蹭离开。
“给。”扶铮右手抬起来还是有些困难,可他还是忍着疼痛,双手捧着方才烤好的胡饼到他眼前,李随低眼看,接过,拿在手里,没吃:“不好好待着瞎跑什么?三天不骂上房揭瓦,打着一直好不了就可以两腿一翘当大爷的主意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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