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别来无恙》无情明月

24、白夜 那一瞬间，

　　周朔不为所动。
　　女子不依不饶，“你不敢吗？还是你知道，你在梦里杀再多人，谢清琢都可以心安理得地说一句‘只是梦，是假的’，而一旦他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她轻柔的声音带着几分残忍，“你猜，他的那把剑会不会指向你？”
　　周朔握紧了拳头，冷声道：“那又如何？我不在乎。”
　　红衣女子仿佛被这话取悦，哈哈大笑起来，“你还真是可怜啊！”
　　谢清琢不知发生何事，匆忙看向周朔，提醒道：“狐族最擅蛊惑人心，你不要被她的话影响。”
　　女子的话音再次出现在周朔脑海，里面是压不住的笑意，“你要是真不在乎，在这里演什么手无寸铁的戏码？还是说你觉得被一头老虎追得狼狈不堪，很有意思？”
　　她以手支颐，意兴盎然，“要是这样的话，我们玩个够啊。”
　　话音落，虎啸声此起彼伏，四处的落雪轻轻颤抖，三头同样体型的白虎凭空而生，向周朔合围过来。
　　雪越下越大，谢清琢握剑的手几乎要冻僵，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泠光与海东青的利爪无数次交错而过，周朔的梦境在他的脑海不断重演……
　　四面都是白虎，随意抬起的一只脚仿佛都能将他拍成肉泥，周朔躲闪得更加狼狈，之前的头痛再度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红衣女子冷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你觉得谢清琢待你至诚，你贪恋那一点温柔，可你有没有想过，像他那种人，天生一颗慈悲心，你和他可怜的一只猫一只狗有什么区别？”
　　她的声音越发残忍，“不，你甚至连猫狗都比不上，只要你敢露出一点端倪，他连这点可怜都不会施舍给你。”
　　寒风呼啸，白雪纷飞，几朵白桃花悄然融在漫天大雪中，飘飘荡荡，向远处而去。
　　周朔跪在一头白虎背上，紧紧揪住它的皮毛，另一手握拳砸下，“闭嘴！”
　　他头痛得厉害，满身的汗被寒风一吹，身上阵阵发冷，只能发了狠地一拳接一拳地砸向身下的白虎，直到被它掀翻在地。
　　另一头白虎立刻咬了过来，他连滚好几圈，堪堪避过那张血盆大口，一只巨爪迎面而来。
　　“真是狼狈啊，有什么好坚持的呢？被这样几只小玩意儿踩在脚底下，痛快吗？”
　　女子的嘲讽声、白虎的咆哮声、呼啸的风声……混杂着在他脑海不断回荡，头痛得像是要爆炸。
　　他躺在地上，周围全是猛兽的獠牙和利爪，他四处闪躲，灰头土脸，凭靠着对方的玩弄之心，才没有被直接撕成碎片。
　　红衣女子好整以暇地倚坐在屋顶上，眼底满是厌恶和不屑，宛如高高在上的神祇俯视卑微不堪的凡人。
　　对视的瞬间，周朔似乎听到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他们嘲他自不量力，嘲他蚍蜉撼树，嘲他卑贱如蝼蚁……
　　一头白虎挡住了视线，他闭上眼睛，任由白雪在掌心融化。
　　躲不开了，他想。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闯入脑海，将所有杂声消弭，周朔瞬间睁开眼睛，松开手掌，白虎的痛吼声中，他看到了谢清琢满是焦急担忧的脸。
　　其他白虎更加疯狂地扑咬而来，像是要将两人分而食之，谢清琢俯身抱住周朔，向侧面翻滚出去，而后迅速起身，一把将周朔拉了起来，转身一剑落在一头白虎的前爪上。
　　那一瞬间，周朔听到他在耳畔说，“再坚持一下。”
　　也是奇怪，先前千思万绪，波涛起伏，就这么一句话，他的心突然就安定了。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轻灵飘逸的身影，不肯再离开分毫。
　　“你在幻想些什么？”红衣女子冰冷的声音传入脑海，“十几年前，谢清琢为何会掉下幽冥之渊，你要不要去好好打听一下？”
　　周朔分了一个眼神过去，红衣女子一边嘴角轻轻勾起，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他连自己的同门都不肯宽恕，你以为你会是例外吗？”
　　周朔的目光重新落在谢清琢身上，他想起了那句“没事，有我呢。”。
　　也许，死在这个人手里，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唇角微弯，一朵桃花飘飘扬扬随雪落下，被他眼疾手快地接在了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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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柔的女子声音出现在脑海里，风临川想问一句“你是谁”，却张不开口。
　　那人显然明白他的困惑，继续道：“我叫白昕，是一只九尾白狐，抓你来的是我妹妹白夜，她是为了救我。但我不想伤人，不过我现在力量有限，帮不了你太多，破阵还得靠你自己。你要是信我的话，就闭上眼睛。”
　　风临川说不了话，只是努力调动身体里所剩不多的灵力，试图冲开桎梏。
　　“你这样是挣不开的，时间紧迫，等我妹妹回来，就来不及了。”
　　风临川又试了几次，徒劳无功，只能依言闭上眼睛。
　　“静心，凝神。”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的意识来到了一个奇特的地方，睁开眼睛，周围是一片白雾蒙蒙的世界，宽广辽远，无边无际。
　　一名白衣女子站在他对面，容貌昳丽，和之前梦里诱他入魔的红衣女子一模一样，可气质却截然不同，像是悲悯众生的神佛。
　　“这也是梦境？”
　　“对，我现在只余魂魄，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和你对话。”白昕挥了一下手，面前白雾翻涌，“阿夜抓你来，便是想借你的木灵之体助我肉身重焕生机，我只能教你如何破阵。”
　　白雾不断变幻凝实，片刻后，显露出外界大殿内的情况。风临川这才看到，结界之中，除了他，还有白昕。
　　白昕将画面放大了些，能清晰看到两人之间密密麻麻、杂乱无章的符文，青光缭绕。
　　风临川拧着眉头，只觉头痛又加重了。
　　“你记好了。”白昕看了他一眼，手指在部分符文上划过，“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符文就是禁锢住你身体的符文。”她指向风临川左手指尖旁的一点，“你想办法冲开左手的禁锢，破坏掉这里，能让你的左臂恢复自由。”接着又指了几处，“然后依次破坏掉这几个位置，禁锢符文就会失效。”
　　她转头看向风临川，神情严肃，“你要注意，不要破坏到那些颜色发青的符文，那些起的是传导作用，一旦损坏，阿夜立刻就会觉察。你恢复行动之后，也不要离开原地，那样传导符文会失效。”
　　风临川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白昕心念微动，面前的景象再度变化，两人的视角成了仰视，结界上流动的灵光一览无余。
　　她在结界上点了九下，“这是我狐族秘术，记住这九个地方，阵眼会在它们之间无规律转换。你只有一次机会，一定要准备好了再出手。”
　　风临川凝神盯着结界看了一会儿，果然在其中几个地方感受到了细微波动。
　　“我记住了。”他转身看向身旁的白衣女子。
　　白昕微微一笑，“至于你的修为，术法尚未完成，木灵之体恢复能力极为强大，出去后休养一段时间，便可痊愈。”
　　风临川拱手道：“多谢。”
　　白昕微笑道：“是我该说抱歉才对。”
　　白雾涌动，风临川闭上眼睛，模糊中听见了女子的叹息声。
　　“我不能看着阿夜再铸下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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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光如练，与白雪交织盘旋，银光过处，漫天大雪骤然凝滞，四头白虎尽皆化为飞雪四散。
　　谢清琢站在周朔身前，剑尖斜指地面，抬头看向白夜。
　　“梦由心生，心想则事成，对吗？”
　　就像周朔梦里的母亲和弟弟，端丽雅致，聪慧灵秀，岁月流逝不会留下痕迹，病痛缠身不能减损分毫。
　　就像白夜随手唤出的白虎和海东青，心念一动，梦境自然更改。
　　所以，白夜才会在一开始就提醒他们，这里不能动用灵力，不过是给他们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而已。
　　白夜微微一笑，“还真是不能小瞧了你。不过你觉得这样就能出去吗？再修个二十年吧。”
　　谢清琢飞身而起，一剑刺出，“不妨一试。”
　　白夜换了个姿势，一把箜篌出现在手中，手指轻拨琴弦，婉转空灵的乐声淙淙流出，尽皆化作锋利无比的无形音刃，随意便化解了谢清琢的攻势。
　　她仿佛随性而弹，时缓时急，时轻时重，音刃风暴随之变化，纷飞的白雪也与之相和。
　　任凭谢清琢剑意再强，速度再快，也近不得她的身。
　　银光只能在半途折戟。
　　周朔仰头看着空中这场大战，白夜神态悠闲得似是日常消遣，若是拿不下她，想要打破梦境，就只能找到此处空间和现实的连接点。
　　多半是九云楼。
　　但刚才打了半天，并未看到青溪城里那标志性的高楼。
　　他摊开手掌，谢清琢灵力凝成的桃花似乎有要化去的趋势，他不由蹙了一下眉，另一手轻拂过去，桃花重新焕发生机，这才心满意足地收了起来。
　　乐声悠悠扬扬，如幽谷泉鸣，空山鸟语。
　　白夜轻笑道：“小公子，你好像确实打不过我呢？”
　　剑锋过处，寒星点点，谢清琢衣袂飘飞，身若惊鸿，“现在说这话未免过早。”
　　他的剑势愈发凌厉，灵力像是不要钱似的撒出去，无数剑光前赴后继地撞上音刃，在半空炸成璀璨的银色烟花。
　　不知何时，连雪花也不再落下。
　　周围的废墟已化成齑粉。
　　乐声越来越急，白夜手指快得要拨出残影，她紧紧盯着那道白衣人影，心念微动，八个同样的白夜出现在其余各方，将谢清琢包围在中间。
　　九把箜篌曲声不同，却乱而不杂。
　　谢清琢感到有些晕眩，冷汗自额头滚下。
　　他咬了一下舌尖，聚精凝神，手指翻飞，周围迅速出现了成百上千把一模一样的泠光，直到将这片空间全部覆盖，又一齐向四面八方刺去。
　　白夜冷冷哼了一声，九个白夜同时拨动琴弦，一声接一声，几可震云霄，泠光一把接一把地碎裂，无一能接近到她周身一丈以内。
　　银剑终于全部碎裂，谢清琢半跪在地，手撑在雪地上，喘息不止。
　　白夜哂笑道：“你还有什么招？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