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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青溪城 那么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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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道:“这好像是九云楼的东西。”
周朔没好气道:“话说清楚点。”
亭暮不知哪里又惹到了他家公子,心里一阵莫名其妙,“九云楼是青溪城一家做灵草丹药生意的商行,近十几年才兴起,已经小有名气,背后的东家不仅有本事,还很神秘。这块令牌就是他们家的东西,能拿到的人不多。”
周朔蹙了一下眉,“青溪城?”
亭暮粗粗估算了一下距离,“离这里两三百里吧。”他看了一眼谢清琢,“离苍澜宗倒是不远。”
谢清琢道:“那黑衣人修为不低,身法奇诡,在山里逗留这么久,等我们追上来,像是故意的,就是不知道他是为了谁。”他看向周朔,“你还是走吧。”
周朔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问道:“你不想让我去青溪城,为什么?”
“很危险。”
周朔盯着他的眼睛,“只是这个原因?”
谢清琢道:“之前在翠山城,你不是遇到一个引你出客栈的人吗?这个人就挺可疑的,那些被控制的奕恒宗弟子也是冲着你去的,所以你还是不要去了。”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原因,另一层原因是青溪城是他遇见周朔的地方,也是周朔长大的地方,而周朔的童年并不快乐。
哪怕知道周朔什么都记不得了,他也不想让他再踏足那个伤心地。
“若是如此的话。”周朔挑眉道,“我就更得去了。”
谢清琢眉头微蹙,妥协道:“好吧,那你不要离我太远。”
周朔忽生一种奇怪的感受,他的修为明明不比谢清琢低,可谢清琢好像总把他当作一个初入仙门的小修士,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是什么让谢清琢对他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他感到有些新奇。
……
风临川没过多久便回来了,面色不是很好看。
四人一齐往青溪城而去。
到达城外时,东方欲晓,晨光熹微。
城门处早起的行人来来往往,街两旁的铺板正一块块卸下来,热气从馄饨摊子上腾起,混着油条的焦香,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周朔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早市上的一个个行人,忽地停下脚步。
谢清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红艳艳的果子,亮晶晶的糖浆,看着很是喜人。
他却莫名心里一慌,下意识抓住周朔的手腕,把他往身后带去。
不知哪里反射过来的阳光,刺得他闭了一下眼,眼前有刹那的恍惚。
视野重新变得清晰,谢清琢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手中空空。
周朔不见了,不只是他,风临川和亭暮也不见踪影。
谢清琢想唤出泠光,却讶异地发现自己似乎失去了灵力。
他强按住心内的焦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景致和入城时大差不差。
诡异的是,所有人的长相都相差无几,神情是一样的冷漠,人声嘈杂,却听不清那些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那卖糖葫芦的小贩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尖酸刻薄的脸。
谢清琢立即走了过去。
小贩一脸不耐烦地朝着不远处一个半大孩子呵斥道,“看什么看,晦气玩意儿,买不起就滚远点,别耽误我做生意。”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六七岁,浑身脏兮兮的,小小一只,瘦成了皮包骨头,紧抿着嘴唇,眼神倔强得有些可怜。
只是一眼,谢清琢的呼吸都凝住了,这是…曾经的周朔,比他们初次见面还要早上几年。
他环顾四周,那么这里,是周朔记忆中的青溪城吗?
那小贩又骂了几句,举着仅剩最后一串糖葫芦的草靶子继续沿街叫卖。
小周朔悄悄咽了口口水,转身钻进了巷子。谢清琢忙跟了上去。他不知自己为何会闯入周朔的记忆,当务之急得先弄清楚情况。
周朔的家是一间低矮破旧的小院,墙壁斑驳、房梁腐朽,写满岁月的痕迹。一大口水缸、一小块菜圃、几只鸡、墙角一堆柴禾,便占据了整个院子。
周朔进了堂屋,谢清琢悄声站在廊下。
“娘,我回来了。”屋里传来说话声。
谢清琢透过窗棂看过去,陈旧的木桌边坐着一个十分好看的妇人,低垂着眉眼绣着什么东西,布衣荆钗,难掩风华。
房间里还有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生得玉雪可爱,腰上系着一条布带,另一头系在桌腿上。
看到周朔进来,嘴里含混不清地叫着“哥”“抱”之类的字眼,朝他跑过来。
妇人随手把针头往布料上一插,冷漠地把孩子拽了回去,抬起头来,眉眼有些凶。她瞥了一眼周朔递来的一小把铜板,伸手接过,不满道:“怎么这么少?”
周朔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怯怯地盯着母亲,没有说话,像是被嫌弃惯了。
妇人也没指望他回答个什么,兀自吩咐道:“没水了,去打些水回来,然后把鸡喂了。”
就在这时,小男孩挣脱了母亲的束缚,朝周朔扑了过来,周朔下意识接住,被撞得一个踉跄。
妇人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推开周朔,将小男孩按进怀里,厉声喝道:“滚!谁让你碰他的?”
谢清琢按在窗台上的手指不由用力,周朔从地上爬了起来,沉默地出了堂屋。他急忙翻身上了屋顶,然后不远不近地跟在小周朔后面。
水井在巷子口,不算太远,但周朔年龄实在太小,以他的力气只能提起半桶水,足足跑了四趟才把水缸填满。
给鸡添了些食,趁着天色还早,他把自己的脏衣服拿去附近的河边洗干净,晾在院子里,这才回到灶屋,锅里是早已冷掉的饭菜,他却一粒米都不愿浪费。
谢清琢默默地看着小周朔忙忙碌碌,一晃眼天已经黑透了。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这里的时间法则不对,明明是在正常流逝,却好像凭空缺失了一段时间。
夜深人静,周朔独自躺在木板床上,被子薄得像纸,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
谢清琢坐在床沿,忍不住伸手抚过周朔的面颊。
睡梦中的周朔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偏头蹭了一下谢清琢的手心,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
似乎只是眨眼,天光大亮。谢清琢发现自己又到了青溪城的街道上,人潮川流不息,却都顶着几乎同样平平无奇的脸,说着让人难以分辨的话。
他依着自己的记忆,重新找到了那个小院。
巷子口的垂柳昨天才刚抽出嫩芽,今日已是亭亭玉立。
周朔在灶屋里做饭,昨晚下了雨,木柴有些潮,烧出来的黑烟熏得他直流眼泪。
小男孩在院子里玩泥巴,看起来,像是长大了不少。
如此光怪陆离,时空混乱,身处其中的人却浑然不觉,让谢清琢想到了一种可能——梦境,以青溪城为媒介,以周朔的记忆为基础构建的梦境。只有令周朔印象深刻的人才会在梦境中显露出具体的容貌举止,并根据他的记忆做出改变。
比如那个长相尤其刻薄的糖葫芦小贩,一定不止一次地嫌弃驱赶过他,比如他的母亲,一定给他留下过某些温暖的回忆……
梦境的规则以主人的意志为准,此时的周朔还没见过修士,在他的潜意识里,是不存在灵力这种东西的,所以没人能在这里使用灵力。
幕后之人手段高超,神不知鬼不觉就让周朔入了梦,谢清琢有些自责,他应该拦着周朔,不让他来青溪城的。
想要唤醒周朔也很简单,只需让他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就行。但他一个外来者,很容易引起周朔的警惕和怀疑,招来麻烦。他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
梦境的时间无序而混乱,今天还在初春,明日已是盛夏。
周朔白日大部分时间在几家客栈酒楼帮着跑腿,剩下的时候,砍柴挑水,生火做饭,洗衣洗碗……这些基本都是他的活。
谢清琢不明白为何他的母亲对他始终没有好脸色,而且从来不许他触碰自己的弟弟。
直到那日,周朔给一户人家送餐时,得了几颗糖果,他一边咽着口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糖藏在了怀里。
回到家时,母亲去送还浆洗干净的衣服还未回来,已经三岁的小男孩在院子里扑蝴蝶,一见到周朔,便高兴地跑了过来。
周朔迟疑了一下,没有避开,小男孩意外地睁圆了眼睛。
周朔任由弟弟抱着他的腿,走到门边,朝外看了看,然后掩上了门,回过头来,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
小男孩将小手举到周朔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哥,给你吃。”
周朔刚掏出糖果,有些疑惑地伸出手,小男孩的拳头展开,捏碎的点心渣落在了周朔掌心。
周朔盯着那些点心渣,忽地一把抱住了小男孩,惹得小男孩咯咯直笑,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将小男孩放开,拆开糖纸,把手中半化的糖果递了过去。
“吃糖,甜的。”
小男孩就着周朔的手含了一块糖,立刻眯起了眼睛,手舞足蹈起来。
“好吃,哥,你也吃。”
周朔揉了揉小男孩柔软的头发,脸上露出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孩童的笑容。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谢清琢心里一突。
周朔迅速收回手,后退一步,转身看着走进来的母亲,强作镇定地喊了一句,“娘。”
小男孩心思简单,一瞧见母亲,就扑了过去,仰起粉扑扑的小脸,亮闪闪的眼睛像是两颗黑曜石,“娘,吃糖。”
妇人当即变了脸色,怒火顷刻间直冲头顶,她推开小男孩,大步上前,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周朔脸上,厉声道:“你想害死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