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别来无恙》素心难解

19、线索 两人的距离

　　“风师兄，你不会怪我越俎代庖吧？”
　　风临川掀起眼皮看了谢清琢一眼，低下头继续检查尸体，看也没看那憋红了脸的奕恒宗弟子和脸色铁青的于晓。
　　等他站起身，谢清琢问道：“有什么发现？”
　　风临川道：“这些尸体的腐烂速度不对。”
　　“太快了？”
　　“嗯。”风临川点头，转向周朔，“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南宫朔。”周朔坐在山石上，屈起一条腿，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玉珠。
　　风临川道：“南宫道友，你是怎么看出他们袭击你们时就已经死了的？有什么证据？ ”
　　“没证据，活人和死人我还是分得清的。”
　　风临川紧紧盯着他，带着几分审视，“现存的主要几种控尸术都需要操纵者在尸体上刻下带有自己灵力印记的符文，我刚才检查过了，他们身上并没有类似符文存在过的痕迹。”
　　周朔手里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风临川，“所以呢？”
　　谢清琢道：“这种旁门左道品类繁多，风师兄也不一定了解全部，没有符文说明不了什么。”
　　风临川寸步不让，“同样，加速尸体腐烂的法子也多的是。而他们身上只有剑伤，是事实。而且，若真有人暗中操控，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何要袭击你？”
　　周朔嗤笑一声，“区区几个奕恒宗弟子，我还不至于敢杀不敢认。”
　　谢清琢道：“伤不在身体，也有可能在魂魄，不如招魂来问。”
　　风临川神色有些难看，“招不了了，魂飞魄散。”
　　谢清琢猝然睁大眼睛，双手连结几个法印，周遭环境陡然一变，阴风阵阵，却看不到一魂一魄，反而有几点荧蓝碎光在空中游荡。
　　他神情凝重，“他们追的那只厉鬼不可能有这样的修为，帮他的人很厉害，我跟你一起去找。”
　　风临川看向周朔，“南宫道友，你若是回答不了我刚才的问题，就和我们一起走一趟吧。”
　　“此事与他无关。”谢清琢态度坚决，“我和他是一起来的，风师兄连我也要怀疑吗？”
　　风临川反问道：“事发时你不在场吧？”
　　谢清琢抿紧了嘴唇。
　　风临川漠然道：“只要没找到所谓的操控尸体的人，他就有嫌疑。”
　　两人对峙片刻，谁也不肯退让。
　　谢清琢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截了当道：“抱歉，风师兄，你拦不住我。”
　　周朔懒洋洋地从山石上站起来，插话道：“谁说我一定要走了？”
　　谢清琢看着他，说道：“你不用勉强。”
　　“没有谁能勉强我。”周朔转向风临川，“只是我想问一句，如果贵宗弟子的死和我无关，你是要跪下和我道歉吗？”
　　风临川眼神微冷，“你要是想死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谢清琢看向周朔的眼神带着几分恳求。
　　周朔撇了撇嘴，“往哪儿走，带路。”
　　风临川看向于晓等人，冷声道：“你们几个，把他们几人的尸体安置妥当，然后回渔城把你们惹出来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就滚回宗门。”
　　打发走一众奕恒宗弟子，他取出一个定灵盘，注入灵力，掐诀催动，“先找到那厉鬼再说。”
　　谢清琢有些担心，“那人做得干净，定灵盘不一定能定位到阴气。”
　　他话音未落，定灵盘上无规则乱转的指针忽地停了下来，准确指向一个方向，距离此地五十里左右。
　　风临川又试了两次，结果相同。
　　“走吧，管他是人是鬼，我们去会他一会。”
　　他唤出灵剑，临走之时，看了谢清琢一眼，留下一句传音。
　　“南宫朔心机深沉，桀骜不恭，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奉劝你一句，离他远一点。”
　　谢清琢闻声抬头，只看到风临川远去的剑光。
　　“亭暮的剑太慢，你带我？”
　　回过头，周朔正一脸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他微微一笑，“好啊，你上来。”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亭暮翻了个白眼。
　　定灵盘探查出来的阴气位置时有波动，但大体上是一直朝着东北方向移动，速度稳定。夜晚视野受限，风临川还得时刻盯着定灵盘，几人行进的速度不算太快。
　　谢清琢的剑很稳，站在上面如履平地。周朔向前移动了一小步，两人几乎是紧紧挨着，他微微低头，不动声色地轻嗅了嗅，轻声道：“风临川跟你说了什么？”
　　微热的气息喷在耳畔，谢清琢感觉有些痒，稍稍避开些许，“没说什么。”
　　周朔靠得更近了些，几乎是贴着谢清琢的耳廓耳语，“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
　　在后面目睹了一切的亭暮：“？？？！！！”
　　两人的距离实在有些近了，周朔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一片羽毛，拂过耳畔，扫过心尖。
　　谢清琢有些不习惯，“你别靠这么近，我还要御剑呢，小心掉下去。”
　　周朔头朝后仰了一点，微微拉开距离，脚下却没有移动，“就是怕掉下去，才要离你近一点啊。”
　　谢清琢朝前走了半步，半转过身看向周朔，“你真想知道？”
　　周朔抬手抓住了他的袖子，传音道：“现在他听不见了。”
　　谢清琢忽地想起以前，周朔初入苍澜宗还不会御剑的时候，他也这样带他上过天，和他一起俯瞰苍澜宗的美景。
　　那个时候，周朔心里害怕得要命，却一句话不肯讲，面上装得一派平静，甚至还能答他的话。只是毕竟年幼，还是被他发现端倪。
　　他让周朔离自己近一点，拉着自己的手，周朔却怎么也不肯，好说歹说才愿意远远地拉着他的袖子。
　　谢清琢的眼神不由变得温和，他转回身，传音过去，“风师兄让我离你远一点。”
　　周朔眼底厉色一闪而过，若无其事地问道：“那你怎么不听他的？”
　　谢清琢理所当然的语气，“他又不是我师尊，我干嘛要听他的？”
　　周朔还想说什么，谢清琢突然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灵剑骤然加速。
　　“追上了。”
　　风临川已率先落了下去，一棵大树轰然倒下，拦住了在山林间穿行的两人，准确来说，是一人一鬼。
　　黑色的鬼影朝着风临川扑了过去，伴随着凄厉瘆人的尖叫声。
　　另一人中等身高，不胖不瘦，黑色的斗篷遮住了面容，趁机往另一个方向掠去。
　　人还在半空，猛然向侧方拍出一掌，与斜刺里袭来的剑光对了个正着。
　　谢清琢神情一肃，此人修为至少也是金丹期。
　　黑衣人并不恋战，一落地便往林中钻去。
　　谢清琢紧追在后，剑光频出，沿途树木倒伏一片，惊起飞鸟无数。
　　黑衣人身法却异常灵巧，步履飘忽，形如鬼魅，往往与银光擦肩而过。
　　两人一逃一追，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林间快速穿梭，时而碰撞在一起，一触即分。
　　谢清琢脚尖轻点地面，掠上树梢，泠光脱手而出。
　　黑衣人急急止步，泠光擦着斗篷的兜帽斜插进他身前的地面上，他当即向左边突围，只奔出四五步，一柄银剑虚影笔直竖在面前。
　　寒光闪过，黑衣人飘身后退，再一转身，四周已尽是银色长剑，无数剑光从各个方向绞杀而来。
　　飞沙走石间，剑阵内的草木石块皆化为齑粉。
　　黑影在银光中穿梭闪躲，从不在任何一处多做停留，快得让人捕捉不到残影。
　　谢清琢看准时机，一剑刺出。一点寒芒穿透了黑影，他迅速转身，八道一模一样的黑衣人影四散而开，一模一样的姿势，伸掌拍向剑阵。
　　泠光横扫而出，正对的两道黑衣人影当即化为黑气消散在夜空中。银光骤升骤灭，黑衣人影瞬间隐入夜色。
　　谢清琢飞身上前，连续解决两道幻影，泠光掷出，再灭一道，回旋途中，又收一人。
　　金色的剑光穿透夜色而来，将一道黑衣人影钉在了树上。
　　风临川恰在这时赶来，谢清琢提剑追上黑衣人仅剩的本尊。
　　一剑斩出，左侧就是大树，黑衣人只能向右侧躲避，却正迎上风临川的剑气。再要闪躲已来不及，关键时刻，黑衣人掷出一件法器，与剑光甫一接触，便爆发出强盛无比的刺眼白光。
　　谢清琢和风临川被这白光阻了一瞬，睁开眼时，一道灵光划破天际而去。
　　风临川御剑追了上去。
　　谢清琢上前几步，捡起那件被剑气削成两半的法器，精铁制成，令牌制式，一面刻着一个“九”字。
　　回到之前御剑落地的地方，周朔正靠着一棵大树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眼望了过来，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懒意。
　　谢清琢走上前，“那人身法诡异得很，风师兄去追了，不过估计追不上。”他将令牌递给周朔，“他留下了这个。”
　　周朔瞥了一眼，“什么东西？”
　　“我看看。”亭暮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拧眉苦想。
　　谢清琢在周朔身边坐下，眼神温和，“累了？”
　　周朔翻了个白眼，“折腾一晚上了，能不累吗？”
　　“抱歉。”谢清琢眼含歉意，“你先走吧，剩下的我和风师兄去查。”
　　周朔皮笑肉不笑，“风临川没发话，我怎么敢走？”
　　谢清琢的笑容无奈中透露出几分宠溺，“我拦着他就是了。”
　　亭暮暗自摇了摇头，这两个人，一个喜欢作，一个乐意宠，真是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