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别来无恙》无情明月

17、相护 欠了别人东

　　两人现在的距离不过四五步，泪水模糊了视线，也让那片红色更加惊心，血腥味、血肉腐烂的味道一阵阵传来，几乎要将谢清琢逼疯。
　　“对不起……”他几乎是崩溃的，近乎祈求般地看着周朔，“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你告诉我好不好……”
　　“好啊，那你去死吧！”周朔恨声道，手中随之多了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
　　剑，南宫朔不用剑。
　　谢清琢混乱的脑子蓦地跳出一个模糊的念头。下一刻，心口剧痛，他一把握住剑刃，在它穿透自己的心脏之前。
　　“周朔”的面容近在咫尺，连左眼尾那颗细小的红痣都一模一样，但若是细看，便会发现那双满是仇恨的眼睛实则空洞无神，毫无灵韵。
　　竟然只是幻境吗？
　　谢清琢闭上眼睛，勉强压下自己纷乱复杂的心绪，睁开眼，轻声道：“周朔，对不起。”
　　左手用力，剑刃断为两截，右手一掌拍向“周朔”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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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骁越打越是烦躁，谢清琢迟迟不见醒来，他虽然意外，但乐见其成。可眼前这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黑衣青年是怎么回事？
　　谢清琢能和他打个平手，他认了！但不能随便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修士都能与他不分上下。
　　之前只是旁观，他知道周朔的拳头了得，此刻亲手对上，才明白那条巨蟒有多皮糙肉厚，才能承受这般巨力。
　　交手不过十几招，他只觉手臂发麻，根本不能硬接，凭靠兵器之便才没有被揍得鼻青脸肿。于是有意拉开距离，两人从湖心一直打到了湖面上。
　　亭暮坐在地上，守着身前纹丝不动的谢清琢，有些好奇，什么样的幻境能困住谢清琢这么久？莫非这幻境的难度还是根据人的修为生成的？
　　他在这里浮想联翩，余光忽然瞥见岸边动荡的水波，下意识投去目光，巨蟒就在此刻破水而出，激起的浪花浇了他满头满脸。
　　巨蟒上升至半空，遽然俯冲而下，血盆大口仿佛要将他们两人连同湖中飞地以及梦幽兰一起吞入腹中。
　　他一把抓住长剑，惊呼一声，“公子！”
　　这边这么大的动静，周朔自然注意到了，一掌逼退吴骁，回身冲向巨蟒。
　　吴骁化去攻势，没有阻拦，抢梦幽兰是一回事，害死谢清琢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巨蟒之前受伤颇重，偷袭不成，又连吃周朔几脚，已有了开溜的想法。
　　恰在此时，谢清琢的身形动了动。
　　吴骁知道自己此行是与梦幽兰无缘了，但仍然极不甘心，泄愤似的挥出一剑。
　　谢清琢犹自沉浸在刚才的幻境中，对迎面而来的剑气视若无睹。
　　关键时刻，周朔从侧面赶到，伸手抓住了那道剑气，用力一捏，剑气化为灵光消散。
　　谢清琢也完全清醒过来，一把摘下梦幽兰，站起身，看着周朔的背影，心乱如丝，五味杂陈。
　　周朔略微平复了一下呼吸，猛地转过身，喝道：“你在发什么愣！”
　　被吼了一句，谢清琢也没有反应，只是认真地看着眼前人的脸，完好无损，连一点瑕疵都没有，眼睛因为生气微微睁大，灵动有神。
　　他忽然就踏实了。
　　“谢清琢。”
　　他循声看去。吴骁不情不愿道：“这次算你赢了，我们下次再比过。”说罢直接御剑从头顶的洞口离开了。
　　周朔正要转身，谢清琢一眼瞥见他指尖一抹红色，立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手心四道伤口映入眼帘，最长的一道斜贯整个手掌。
　　“你受伤了！”
　　周朔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你！”
　　所有人都以为谢清琢醒了，化解那道剑气轻而易举，亭暮因此根本没想着帮忙。他刚把巨蟒送回湖底老窝，还没缓口气，就发现不对劲，可已经晚了。仓促之下，纵然有灵力保护，也难免受伤。
　　他抽了一下手，谢清琢却握得很紧，没抽动。
　　“你干什么？一点小伤，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谢清琢盯着那处伤，没有说话，柔和的灵力渡过去，直到所有伤口全部愈合，又把血迹擦拭干净，手掌光洁如初，他才放开周朔的手，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
　　期间周朔几次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都没能成功。
　　谢清琢抬起头，轻声道：“对不起。”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蕴藏了太多情绪，周朔一时读不懂，却莫名心慌，烦躁道：“你又吃错药了？”
　　“咳咳。”亭暮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两人的拉扯。
　　求求了，还有一个活人在这儿呢。
　　周朔瞪了他一眼，“你要死了？”
　　亭暮：“……”
　　谢清琢关心道：“你伤得怎么样？”
　　亭暮眨了眨眼睛，“可能……比我家公子重那么一点？”
　　谢清琢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态了，递给他一个小药瓶，“回元丹，治疗内伤有奇效。”
　　亭暮不客气地接过，“多谢谢公子。”
　　三人各有消耗，梦幽兰已经摘到，此刻也不着急，在岸边各自找地方休息。
　　谢清琢拿出梦幽兰，递给周朔，“给。”
　　周朔瞥了一眼那玉雪可爱的小白花，“你想要什么？我和你换。”
　　谢清琢没反应过来，“什么？”
　　周朔提醒他，“你拿到的。”
　　“不用，本来就是给你的。”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什么要求都可以。”
　　周朔的语气带着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谢清琢完全没听出来，“就算没有我，这株梦幽兰也是你的，还不会受伤。”
　　周朔只能将梦幽兰接了过来，他真的很怀疑，那几道小伤口，也算是受伤吗？谢清琢这副模样，他总觉得自己是断了手。
　　谢清琢问道：“你是要炼丹吗？我可以请我师叔帮忙。”
　　“不炼丹。”
　　“那是做什么？这株梦幽兰品质上乘，成丹绝对是上品。”
　　周朔考虑了一会儿，决定实话实说，“酿酒。”
　　“酿酒？”谢清琢微微睁大了眼睛。
　　周朔瞥了他一眼，“怎么了？”暴殄天物吗？
　　“我可以帮你。”谢清琢眼里像有星河闪烁，“整个苍澜宗，我师尊酿的酒排第一，我排第二，绝对不会浪费你的梦幽兰。”
　　周朔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谢清琢只以为他不信，“真的，我不会骗你的。”
　　亭暮也道：“公子，是真的，成峰主酿的酒在整个修仙界都赫赫有名，一坛千金难求。”
　　谢清琢的眼神太过热烈，周朔有些招架不住，将那株梦幽兰又丢了回去，“明年年底之前酿好。”
　　“没问题，交给我你放心。”谢清琢仔细将梦幽兰收好，“想要什么样的，回头告诉我就行。”
　　周朔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突然道：“书上说，梦幽兰幻境会让人看到心底最恐惧的事情，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谢清琢啪的一声合上玉盒，手上动作一滞，很快恢复正常，抬起头笑了一下，“没什么，欠了别人东西，怕人上门讨债。”他的目光从周朔的眼睛飘过，“你呢，你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到。我又没做亏心事。”
　　“哦，挺好的。”
　　亭暮疑惑道：“公子你什么都没看到吗？那为什么你会比我醒得晚啊？”
　　说完他就迎接到了周朔看死人一样的目光，心惊胆战道，“我、我当时一睁开眼睛就觉得自己要饿死了我一想这不对我现在跟着公子公子怎么会让我饿死呢然后我就醒来了。”他振振有词，掷地有声，“这幻境根本就是胡编乱造，所以那书肯定有问题。”
　　谢清琢暗自好笑，他问完就知道自己唐突了，所以对周朔的敷衍不以为意，偏亭暮是个老实人。
　　遂笑着解围，“书上说的只是大部分情况，偶有个例也很正常。”
　　周朔冷冷哼了一声，在心里给亭暮又记了一笔。不过他很赞成那句话，那幻境根本就是胡编乱造。
　　他看到自己满身魔气，无法遮掩，而对面就是谢清琢。他一点都不害怕，只是觉得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害怕这个？他又不是打不过谢清琢。所以才在里面多待了一会儿。
　　临走，谢清琢取出一瓶精炼的灵液倒进了湖里。
　　周朔疑惑道：“你这是做什么？”
　　谢清琢解释道：“梦幽兰吸收的是水之精华，我们摘走一株，再给这地下水脉补充一些灵气，也许再过百年，这里还能再长出一株梦幽兰来。而且，论先来后到，我们抢了湖底蟒妖的机缘，合该还他一份。”
　　说罢对着湖水朗声道：“道友，之前多有得罪，实乃不得已，这灵液集三十多种灵草精炼而成，于道友修行更为有利，希望道友早日修炼有成。”
　　周朔：“你倒是大方。”
　　谢清琢笑了笑，没说话。类似的话他以前便和周朔说过了。
　　出了洞穴，明月当空。
　　没走几步，周朔忽然停下脚步。
　　谢清琢问道：“怎么了？”
　　周朔脸色不怎么好看，“我荷包丢了。”
　　亭暮惊道：“真的？”
　　周朔冷冷地看过去，“不然呢？”
　　亭暮忙道：“我现在去找。”
　　“你不是受伤了吗？”周朔叫住了他，转向谢清琢，“你帮我去找一下吧。”
　　谢清琢看向他腰间，那里原来的确是有一个荷包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蓝色的那个？绣着卷草纹的？”
　　周朔点头，“嗯。”
　　谢清琢道：“好，我回去找，你们在这里等我。”
　　虽然有些怀疑周朔是在涮他，但从亭暮的反应来看，这荷包对周朔似乎很是重要，他愿意去找一趟，大不了就是浪费点时间。
　　谢清琢转身回了洞穴，周朔随意挑了一个方向，抬脚就走。
　　亭暮后知后觉，“公子，你真是骗谢公子的？”
　　“何以见得？”
　　亭暮忙跟了上去，“那荷包你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怎么可能会丢？要真丢了，早就自己去找了。”
　　周朔不咸不淡地道：“就你聪明。”
　　“可是，为什么啊？我觉得谢公子人挺好的。”
　　周朔有些不耐烦：“我乐意。”
　　亭暮不敢再问。
　　夜色中的灌木丛忽地传来几声窸窸窣窣声，他一把握住长剑，厉声道：“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