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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地下二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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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穆特花了三天时间摸清档案库附属翼楼的守卫规律。
地面上几乎不设防。这里存放的都是几十年前的陈年旧档,只有两个老迈的书记官轮流值守,太阳落山就锁门走人。
真正麻烦的是地下。
翼楼地下一层的入口隐藏在档案库最深处一排书架后面,铸铁门上挂着一把连环锁,三个锁孔,需要三把不同的钥匙同时转动才能打开。
三把钥匙分别由三个人保管:内法拉蒂本人、现任阿蒙神庙大祭司、以及神庙守卫长。
“如果不惊动任何人,就必须同时拿到这三把钥匙。”森穆特说,“或者找人仿制。”
“钥匙不用仿制。”哈特谢普苏特说,“我祖母的那一把,我去拿。大祭司的那一把,你去借。”
“借?”
“明天上午,你去大祭司的办公处,以‘整理先王遗物、核对档案目录’为由,申请调用地下档案库的权限。大祭司年事已高,多半会让副手替你办理。副手会填一份申请表,拿去给大祭司签字。然后你拿着签了字的申请表去找守卫长备案——守卫长看到有大祭司的签字,就会把钥匙借给你。”
森穆特思索了一下:“但如果副手坚持要陪同呢?”
“那就让他陪。真正要做的事情,不在那一趟。”
森穆特明白了:“您要我拿到守卫长的钥匙,只是为了拓模?”
“对。只要钥匙在你手里超过半天,工匠就能打下模具。”
当天傍晚,森穆特带着一枚刚从工匠那里取回来的蜡模回到住处。蜡模上清晰地印着守卫长那把铜钥匙的齿痕——工匠说明天天黑之前就能打好成品。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第二天入夜之后,哈特谢普苏特独自来到王宫西侧配殿区。
她在祖母的房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内法拉蒂坐在矮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卷打开的纸莎草。她头也不抬:“这么晚来,不是闲聊的吧。”
哈特谢普苏特在她对面坐下,把那块刻着豺狼头的泥板放在桌上:“这个东西,祖母认识吧。”
内法拉蒂看了一眼:“阿努比斯祭司团的标记,我当然认识。”
“我问的不是标记。我问的是——您知不知道它会出现在我的供桌上?”
内法拉蒂沉默了几秒,放下纸莎草,正视着她:“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帕赫里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他等你加冕已经等了很久了。”
“那您为什么要帮他回到底比斯?”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切入了最核心的部位。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内法拉蒂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以为我是自愿帮他的吗?帕赫里被流放之后,他手里捏着一件能毁掉整个王室的东西——关于你父亲真正死因的证据。”
哈特谢普苏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父亲图特摩斯一世,对外宣称是病逝于军中,突发急症,三日而亡。”内法拉蒂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但事实是——他是中毒而死的。那份毒药,是从阿努比斯祭司团的药房里流出去的。”
“帕赫里用这个秘密要挟你?”
“他写信给我,说如果我设法让他回到底比斯,他就永远保守这个秘密。如果我不答应,他就把证据公之于众——包括毒药的配方、经手人的证词、以及一份有你父亲亲笔签名的医疗记录,上面记录了他中毒初期的症状。”
“那份医疗记录是真的?”
“是真的。你父亲发病初期,军医确实记录了他的症状。但那份记录在送到底比斯之后,被人动过手脚——原本写的是‘疑似中毒’,被改成了‘突染恶疾’。帕赫里手里握着的,就是那份被涂改之前的原始版本。”
哈特谢普苏特感到自己的指尖在发凉。她父亲去世时她十五岁。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你十五岁的时候知道了这件事,只会冲去找帕赫里拼命,然后被他灭口。”内法拉蒂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我等了二十一年,等到你坐上法老的位置,等到你有足够的力量和筹码去面对这件事,才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她从座椅的垫子下面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放在桌上,推到哈特谢普苏特面前。
“这是地下档案库的钥匙。你想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哈特谢普苏特低头看着那把钥匙,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拿起钥匙,握在掌心。
“帕赫里必须死。”
内法拉蒂没有回答。她重新拿起那卷纸莎草,继续阅读。
但在哈特谢普苏特起身离开的时候,她听见祖母在身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他早就该死了。只是以前没有人能做到。”
第二天深夜,三把钥匙终于聚齐了。
森穆特从工匠那里取回了仿制的守卫长钥匙,试了三次,每一次都能顺畅地插入锁孔并转动。大祭司的钥匙则更简单——森穆特以“核对先王遗物目录”为由申请的调阅手续获得了批准,大祭司的副手陪同他到地下档案库门口,用大祭司的钥匙打开了第一道锁,然后以“事务繁忙”为由先行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把大祭司的钥匙留给了我,让我锁门之后放回他办公室。”森穆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甚至没有问我什么时候能弄完。”
“因为他觉得你不会偷。”哈特谢普苏特说,“一个老老实实干了几十年的文书官,谁会提防你呢?”
夜深人静,两道黑影贴着墙根的阴影,无声地穿过庭院和回廊,抵达了档案库附属翼楼的侧门。
森穆特掏出仿制的守卫长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舌弹开。
两人闪身而入。
翼楼内部漆黑一片。森穆特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周围几步的范围。他们穿过堆积如山的纸莎草卷,来到档案库最深处的书架前。
两人合力将沉重的书架缓缓挪开,露出了后面那扇铸铁门。
哈特谢普苏特取出祖母给她的那把钥匙,森穆特将另外两把插入对应的锁孔。
“我数到三,一起转。一、二、三。”
三把钥匙同时转动。铸铁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声响,门缝中溢出一股陈腐的气息——封闭多年的空气终于等到了重见天日的这一刻。
门开了。
地下档案库比她想象中更大。一条狭长的走廊向前延伸,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储物架,上面堆满了纸莎草卷和泥板。走廊尽头似乎还有一扇门,通向更深的地方。
“分头找。先找标记为‘先王医疗记录’或‘王室药房调配日志’的文件。年代范围锁定在二十一年前。”
两人各自走向一排储物架,开始快速翻阅那些泛黄的纸莎草卷。
油灯里的灯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森穆特忽然低声叫道:“陛下,您过来看看这个。”
哈特谢普苏特快步走过去。森穆特手里捧着一只陶罐,罐口封着蜡,蜡封上盖着一枚印章——那是一只展翅的燕子。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森穆特小心翼翼地撬开蜡封,从陶罐中取出一卷纸莎草。纸卷外面绑着一根细麻绳,麻绳上系着一小块木牌,木牌上用极细的字体刻着一行字:
“致打开此罐之人——如果你是带着燕子来找我的,那说明你终于长大了。”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日期——图特摩斯一世在位第三十四年,丰收季,第二个月。
那是她父亲去世前六个月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