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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赌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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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比斯东城的酒馆区，是天黑之后最热闹的地方。
森穆特换了一身更破旧的衣服，在酒馆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大厅。目标坐在靠窗的那一桌——瘦削，驼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长袍，袖口沾着墨水渍。
他正在和一个船工掷骰子。连续五局，他输了四局，面前的铜币越来越少，额头上沁满了汗珠。
又输了一局。他把最后两枚铜币拍在桌上，红着眼说：“再来。”
船工不屑地嗤了一声，把桌上的铜币扫进自己口袋：“凯姆，你他妈已经没钱了。不玩了。”
叫凯姆的书记官猛地站起来去抓船工的胳膊，被反手一推，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桌子，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周围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手里攥着一只沉甸甸的钱袋。
凯姆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破旧的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表情平淡。
“请你喝一杯？”森穆特说。
两人换到酒馆二楼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凯姆倒出钱袋里的铜币数了数，眼睛一下子亮了——足足有五十枚。
“你是谁？”
“你不用认识我。我只想找你打听一点消息。问完了，钱就是你的。”
凯姆眯起眼睛：“你是神庙的人？”
“以前是。现在做点小生意，需要知道一些货运方面的信息。”
“那你找错人了。我只是个管仓库登记的文书。”
“我知道。”森穆特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但你们阿努比斯祭司团的仓库里进出的，不只是一般的货物吧？”
凯姆的脸色变了。
“金器、珠宝、香料、贵重木材——这些东西从王室墓葬区运出来，经过你们的手登记造册，然后转到某个特定的仓库里，再装上船，沿着尼罗河一路向北，送到三角洲的外国商人手里。”
凯姆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摔倒：“你到底是什么人？！”
“坐下。”森穆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力，“不然我现在就下楼，把你刚才的反应告诉楼下那几个赌桌旁的人——你猜他们中间有没有帕赫里的眼线？”
凯姆的脸由白转青，最终颓然地坐了下来，双手抱住脑袋：“你要我做什么？”
“复制一份过去半年里，阿努比斯祭司团所有仓库的出库记录。每一笔，每一天，每一样物品，都要清清楚楚。”
“你疯了？！那东西锁在大祭司办公室的柜子里——”
“你不需要拿到原件。你只需要在每天登记入库出库的时候，多抄一份副本藏起来。你做了这么多年文书工作，这点手脚应该不难。”
凯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需要多长时间？”
凯姆咬了咬牙：“最快也要一个月……”
“半个月。半个月之后，还是这家酒馆，还是这个时间。你把东西带来，我再付你一笔钱，数目是今天的十倍。然后你我就两清了。”
凯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十倍。五百枚铜币。够他把所有赌债还清，还能剩下不少。
他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三天后，王宫书房。
森穆特站在哈特谢普苏特面前，把收买凯姆的经过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哈特谢普苏特靠在窗边，听得很认真。
“半个月。”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不算太长。”
“陛下，这半个月里，我们要做什么？”
哈特谢普苏特走到书桌前，摊开卡纳克神庙的建筑平面图，手指点在阿努比斯神殿的位置上，然后沿着一条细线缓缓移动，最终停在神庙东侧的一座小型建筑上。
“档案库的附属翼楼。我祖母的地下档案库只占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整座翼楼一共有三层，地上两层，地下一层。地上两层存放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陈年旧档，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都在地下。”
森穆特明白了她的意思：“您想趁这半个月的时间，去查内法拉蒂太后的档案库？”
“不是查。”哈特谢普苏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幽深的光，“是抄。把我父亲在位期间，所有经内法拉蒂之手签署批准的祭司调动记录，全部抄录一份。我要知道，除了帕赫里之外，还有多少被流放过的人是通过她的手回到底比斯的。”
这是一项远比收买凯姆更敏感的行动。一旦被内法拉蒂发现有人在暗中调查她的旧账，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这件事如果被太后发现——”
“所以我才要你去做。因为除了你，我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托付这件事。”
森穆特看着她。她站在午后的阳光下，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而坚定。
他低下头，深深行了一礼。
“遵命，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