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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父亲的遗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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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光线在狭窄的地下档案库里晃动,照亮了那块木牌上每一道刻痕。
哈特谢普苏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真实。她父亲的字迹她认得——小时候他教她写字,总是嫌她握笔太用力,说“纸莎草不是敌人,你不用戳穿它”。他的字迹圆润而有力,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解开细麻绳,缓缓展开了那卷纸莎草。
纸卷很长,大约有两臂展开的宽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正式的公文文体,而是口语化的叙述——像一个人在对着某个亲近的人说话。
她认出了一些段落提到的事件:那年北方的叛乱、尼罗河水位异常偏低导致的饥荒、与米坦尼王国边境上的一次小规模冲突。这些事她都记得,父亲在世时曾跟她讲过。
但越往后读,她的表情越凝重。
信中写道:
“……我注意到最近三个月里,药房向我提供的安神药剂味道与以往不同。起初我以为只是换了配方,但军医私下告诉我,其中多了一味我从未见过的成分。他没有明说那是什么,但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很害怕。”
“……我派人去查这批药材的来源,追到阿努比斯祭司团的仓库就断了。经办人是一个叫帕赫里的中年祭司,此人在神庙中风评不佳,但做事滴水不漏,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我开始怀疑,有人不希望我活着回到底比斯。我写这封信,不是为了让你替我报仇——而是为了让你知道,如果你的父亲有一天突然死了,那不是天意,是人为。”
“……哈特,你是我的孩子中最聪明的一个。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足够远的地方。不要急着替我讨公道,先站稳你自己的脚跟。仇人可以慢慢杀,但江山必须先握在手里。”
信的末尾,没有告别语,只有一个简笔画——一只展翅的燕子。
哈特谢普苏特读完最后一个字,沉默了很久。
森穆特站在一旁,没有催促,也没有询问信的内容。他只是静静地守着,像一个影子。
终于,哈特谢普苏特将纸卷小心翼翼地重新卷好,系上麻绳,握在手中。她的动作很慢,很稳,但森穆特注意到她握绳的手指关节泛白。
“陛下……”
“我父亲在去世前六个月,就知道有人要杀他。”哈特谢普苏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他查到了帕赫里,但没有来得及处理。因为他以为那些人不敢真的动手——他低估了他们的胆子。”
她把纸卷贴身收好,转过身来面对森穆特。油灯的光线从侧面照在她脸上,将她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
“现在我知道了三件事。”她说,“第一,帕赫里毒死了我的父亲。第二,我祖母知道这件事,但她为了保全王室声誉选择了沉默。第三,帕赫里手里还握着那份被篡改之前的原始医疗记录——那是他保命的底牌。”
“您打算怎么做?”
“他以为那张底牌能保他一辈子。”哈特谢普苏特的目光冷下来,“但他忘了一件事——底牌只有在没人知道它存在的时候才有用。一旦我们知道它在哪里,它就不再是底牌,而是靶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份原始医疗记录,一定被他藏在某个极其安全的地方。他信不过任何人,所以不会交给别人保管。要么在他的住所里,要么在阿努比斯神殿的某个秘密储藏处。”
“需要我带人搜查吗?”
“不能搜。打草惊蛇不说,万一他狗急跳墙把证据毁了,我们就永远无法在明面上定他的罪。”哈特谢普苏特摇了摇头,“我们需要一个人,能光明正大地进入他的私人空间,而不引起他的怀疑。”
森穆特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有一个人或许可以。”
“谁?”
“他身边的老仆人,伊皮。”
哈特谢普苏特微微一怔:“那个哑巴?”
“对。跟了帕赫里三十多年,负责打扫房间、准备餐食、浆洗衣物。帕赫里对其他人都不信任,唯独对这个老仆人不设防——因为伊皮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没有任何泄密的途径。”
“能收买吗?”
“不能用钱。”森穆特说,“但伊皮有一个弟弟住在西岸,患了麻风病,被隔离在疫区里。神庙的医师不肯去治,因为怕传染。如果能治好他弟弟的病——”
“那就治好他弟弟的病。”哈特谢普苏特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派我们最可靠的医师去,用最好的药。不需要伊皮出卖他的主人,只需要他在打扫房间的时候,留意一下帕赫里最近有没有翻动过某些特别的物件——比如一份旧纸卷、一只封蜡的陶罐、或者一个上锁的箱子。”
森穆特思索了片刻,缓缓点头:“这比收买书记官凯姆更稳妥。伊皮是哑巴,就算有人问他什么,他也答不了。帕赫里永远不会知道有人在通过他的仆人观察他。”
“五天时间,够不够安排?”
“够了。我明天就去西岸找伊皮的弟弟。”
哈特谢普苏特点了点头。她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的卡纳克神庙,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帕赫里以为他身边最安全的人,恰恰是我们通往他最深处秘密的门。”
她将父亲的信重新贴胸收好,转身走向门口。
临出门前,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五天之后,我要知道那份医疗记录藏在哪里。然后——我要亲自去见帕赫里。”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森穆特独自站在渐渐熄灭的油灯旁,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
“亲自去见帕赫里……那可不是一场普通的见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