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之女：哈特谢普苏特》木一长老

4、第 4 章 豺狼的巢穴

　　从地下档案库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哈特谢普苏特把那卷名录夹在腋下，快步往回走。森穆特紧跟在她身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陛下，名录上写了什么？”

　　“一个死人。”哈特谢普苏特说，“二十一年前，阿努比斯祭司团有一个年轻祭司突然死了，记录上写的是‘渎职’，但我祖母在旁边批了四个字——死因存疑。”

　　“您怀疑他和现在的阿努比斯祭司团有关？”

　　“我祖母在地下关了二十年，谁都不见，唯独保留了这份记录。你觉得她会无缘无故留一份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东西吗？”

　　她停下脚步，把名录递给森穆特：“帮我查这个人的底细。叫什么名字，生前负责什么职务，跟谁走得近，死的时候有没有人验尸，葬在哪里——越详细越好。”

　　“两天之内给您答复。”

　　森穆特转身快步离去。哈特谢普苏特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然后忽然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说了一句：“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沉默了几秒。

　　回廊顶部的横梁上，一个瘦小的身影翻身落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皮肤黝黑，剃着光头，只在后脑勺留了一根细细的小辫子。她穿着一件破旧的亚麻短袍，赤着双脚。

　　少女落地之后，既不慌张也不害怕，反而笑嘻嘻地看着哈特谢普苏特：“你怎么发现我的？”

　　“你呼吸太重了。而且你踩到的那根横梁上有鸽子粪，你落上去的时候我听见鸽子飞走了。”

　　少女的笑容更灿烂了：“厉害。难怪母亲说你不好对付。”

　　“你母亲是谁？”

　　“她不让我说。但她让我给你带句话——‘豺狼的巢穴不在神庙里，在王宫里。’”

　　说完这句话，少女转身就跑。她的速度快得惊人，三两步窜上墙壁，一个翻身就消失在了窗外。

　　哈特谢普苏特没有追。她站在原地，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当天傍晚，她以“巡视后宫”的名义，来到王宫西侧配殿区最深处的一间屋子。

　　屋里陈设简陋，一个老妇人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正在缝补一件旧袍子。

　　“你来了。”老妇人没有回头，“比我想的要快。”

　　哈特谢普苏特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你是谁的人？”

　　老妇人终于放下针线，缓缓转过头来。她的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

　　“我不是任何人的人。我只是一个活了太久、看了太多的老太婆。”

　　“那你为什么要让你的女儿给我传话？”

　　“因为我欠你父亲一条命。”老妇人说，“二十一年前，他替我瞒下了一件事。如果没有他，我早就被阿努比斯祭司团灭口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段话，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重。

　　“二十一年前，阿努比斯祭司团里有一个年轻祭司，名叫塞提。他是那一辈里最有天赋的人，精通所有丧葬仪式的流程，甚至自己编写了三卷新的《亡灵书》注释。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成为下一任阿努比斯祭司团的领袖。”

　　“然后有一天晚上，他无意中发现了一件事——阿努比斯祭司团的首领，一直在利用丧葬仪式偷换法老墓室里的陪葬品。他们把黄金和珠宝换成赝品，通过秘密渠道卖到国外。这件事已经持续了几十年，涉及的金额大到足以买下半个底比斯。”

　　“塞提写了一封密信，准备呈交给法老。但那封信在半路上被截住了。第二天，塞提被发现吊死在自己的房间里，旁边放着一份认罪书，承认自己盗取了神庙财物，羞愧自尽。”

　　“但你父亲不信。他私下派人调查，发现了那封被截住的密信。但他没有声张——如果把这件事捅出来，整个神庙的信誉会崩塌，上下埃及的信仰体系会受到动摇。他选择了沉默，只做了一件事：把那个负责截信灭口的祭司调离了阿努比斯祭司团，打发到边境的一个小神庙里去任职。”

　　“那个祭司叫什么名字？”

　　老妇人看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

　　“帕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