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边的星星》下山有月光

37、即将远行 “这样

　　“这样，我们就能见面了。”纪云星给了他一个天大的诱惑。

　　他怔怔地看着他，有些无辜：“可是……万一我考不上去，该怎么办？”陆衍知道自己现在的成绩，离纪云星的学校差了一百多分。

　　“你必须考上。”纪云星说的坚定，他继续抛下诱饵，“陆衍，你想见我，只有这一条路。我很期待能在音乐表演学院的录取名单上，看见你的名字。”

　　现在。哭泣是没有用的，只有实打实的成绩，才是连接他们两个的渠道。

　　他开口了。

　　“好，我答应你。一定会去京市。”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纪云星伸出小拇指：“拉钩。”陆衍低头，把自己的小拇指缠上他的指节，勾住。

　　“拉钩。”

　　“好，我们就这样说定了。”他忽然咧嘴一笑，“嘿嘿，我先走了，明天还要公司练习。”

　　纪云星慢慢移动自己的身体，从陆衍的身前逃出来后，撒腿就跑。

　　他都不敢回头。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要不是他及时制止，陆衍就真的要和他告白了！

　　随机吓死一颗星星。

　　一旦告白，他们两之间的关系就会彻底不一样，这不是纪云星想看到的。他们各自都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在还没开始之前，就半路崩卒。

　　陆衍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逃跑的背影，在黑暗里独自笑了笑，擦掉自己濡湿的眼睑。

　　小拇指还残留着纪云星的温度。看了半晌，他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我会努力。

　　纪云星和安博在河滨路分开。他牵着妹妹回家，走了一段路，还是开口。

　　“纪云朵。”

　　“嗯？”她仰头看着自己哥哥，好奇。

　　“下次不可以在别人家里挑三拣四，知道吗？别人要请客，是别人的自由，我们不能先入为主，这样不好。”

　　纪云朵知道哥哥在说她下午擅自决定吃饭的事。

　　乖乖答应：“知道了，哥哥。”

　　可小脑瓜想了想，还是说出自己的观点：“可是哥哥，陆衍哥哥家里挂着一幅朱耷的山水画，我听老师讲过这个人。他家里还有很多看起来很昂贵的画，我才会开口的。”

　　她从进门就知道，这个哥哥的家世一定很好，比自己家还要好。

　　纪云星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忘了纪云朵鬼精鬼精的，依旧说：“那也不行。这和一个人有钱没钱无关，重要的是，在主人没有做出决定前开口，就是没有礼貌。”

　　“可是陆衍哥哥问了你们的意见啊，你们说不出来，我才说的。”

　　“……”纪云星语塞，那也是问他和安博的意见好不好。

　　纪云朵继续发表自己的看法：“况且，陆衍哥哥都没觉得我有什么不礼貌的地方。他那么喜欢你，怎么会因为一顿饭就对我有什么看法！”

　　她还不知道自己无意的一番话，在哥哥心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纪云星猛地停住脚步，眼神惊恐。

　　不是吧，陆衍喜欢他已经明显到，自己妹妹都看出来了？

　　“你……你怎么知道……”陆衍喜欢他？纪云星都问不出口。

　　“嘻嘻。从我一进门他拿的那双鞋子就是给哥哥准备的，我当然知道啦。”纪云朵自觉很聪明，什么事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还有哥哥你吃饭的时候，他专门换了菜的位置，把你爱吃的都放在你面前。”陆衍哥哥家的餐桌那么长，有些饭菜不站起来根本够不着。

　　纪云星愣住。

　　原来……是这样吗？怪不得当时陆衍非要说什么重新摆一下盘，当时自己还在心里腹诽了一下他，说他真讲究。

　　“晚上在餐厅吃饭，也都是哥哥爱吃的。陆衍哥哥看你没吃饱，一直在加餐。还有你手边的橙汁，也是他专门要的。”

　　我靠……

　　纪云星现在不止觉得陆衍有点吓人，他妹妹也怪吓人的，这是什么细节天赋怪！

　　为什么自己就一点都没察觉到？

　　不理解。

　　“嘿嘿。哥哥你能认识这样的兄弟，简直太好了。”纪云朵开心的想，比一航哥哥还要好。

　　一航哥哥每次过来，虽然也会给她带小零食什么，可他不懂小女孩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只知道打球。

　　但陆衍不一样，他很细心。

　　有一种……

　　她上课好像听老师讲过这个词语。什么“喜欢一个人，就要连屋顶上的乌鸦都喜欢”。

　　但纪云朵更喜欢这样的解释：喜欢太阳，就要喜欢太阳身边的一切。

　　是屋和乌，也可以是“乌”。

　　纪云星一颗心重新落回去，原来她说的是兄弟。

　　哈哈，就是兄弟，不然还能是什么！

　　吓死他了。

　　“快回家吧，别让爷爷奶奶担心我们。”

　　“好。”

　　对于纪云朵来说，今天和哥哥一块出去真是太棒了，吃到好多好吃的。

　　而对于纪云星，今天绝对是一波三折，劫后余生。

　　很快，第一批填报志愿的日子到了。纪云星顺利投档，排名在前五十。

　　中间，季深给他发过消息。

　　“看朋友圈，你报了音乐表演学院，恭喜。什么时候来京市？我请你吃饭。”

　　“八月中旬就过去了。”

　　“这么早？”

　　“嗯，签了一家娱乐公司，要提前过去适应。你呢？今年暑假怎么没回来？”

　　“在中央部委实习，没时间回去。看过年吧。”

　　跟他一比，纪云星这点事算不上什么。

　　“恭喜恭喜。”这才是真的天生就吃仕途这碗饭的人。

　　后来，纪云星侧面打听问了一句：“岑矜也报了音乐表演学校，成功录取，你知道吗？”

　　季深回他：“我应该知道吗？”

　　打探失败。

　　所以季深到底是知不知道？

　　纪云星不敢胡乱猜测。

　　夏天在八月进入尾声，宁市的高温终于下来，有时能下一整天的雨，潮湿闷热。

　　去京市的前几天，全家都在收拾行李。大家准备一起和他过去，等他报名结束。半个月的空闲时间，就当来京市旅游了。

　　离开的前一天，纪云星发了条朋友圈。

　　“一切准备就绪。”

　　评论区张安博问了他什么时候走，纪云星回：“明天下午的机票。”

　　“这么快。”

　　他回了个表情。

　　在家的最后一个晚上，纪云星辗转反侧有些睡不着。黑暗中，他认命地坐起来。

　　就这样一走了之，连个再见都不和陆衍说一声，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他们上次都把话说到那个地步了，自己是默认他们会长期不会见面。

　　但为什么，一想到陆衍难受到会哭，他就狠不下心。

　　纪云星打开手机，转移自己注意力。却看到一个小时之前，陆衍更新的朋友圈。

　　“我想，你要走了。那就顺其自然，祝星星一路平安。”很简单的一句告别，他甚至都没有私发。

　　是怕自己没有意义的挽留，再说出一些口无遮拦的话吗？

　　完了。

　　还是被这个人干扰到，纪云星心乱如麻。一番挣扎思考后，他换上衣服，蹑手蹑脚出了家门。

　　幸好上次他们几个进小区，陆衍和门卫说了一声，看见他们不用拦，这才顺利的进来了。

　　他没有去楼下，而是在小区里的小公园坐着，里面有一些器械，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腿。

　　居然真就来了。

　　纪云星安慰自己：不来不放心，总得看一眼。他们是好朋友，这很正常。

　　他拨通语音通话，响铃十几秒，被挂掉。

　　嗯？纪云星傻眼，给他挂了？

　　他又拨了一遍，这次成功接听。

　　两人都没有先说话。半晌后，纪云星开口。

　　“陆衍。”

　　“你在哭吗？”

　　陆衍没有回答。

　　其实手机那边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但纪云星就是知道，陆衍哭起来，很安静。

　　这该死的直觉……

　　“你想见我吗？”

　　终于，那边有了声音，是带着闷闷的鼻音。

　　“嗯，想见你。”

　　他说的太可怜，以至于让纪云星共情了一下，有些酸涩。隔着漆黑的手机屏幕，他都能想到陆衍耷拉的眼睛和紧蹙的眉头。

　　“那就来见我吧，我在你楼下。”

　　纪云星刚说完，话筒里的动静更明显了。一声急促的喘息，然后踩着拖鞋走路的声音。

　　关门声。

　　电梯下坠。

　　大概是他下了楼，没有看见自己的影子，陆衍更委屈了：“你在哪儿，我看不见你。”

　　纪云星的笑声清脆爽朗，还藏着一点坏：“看不见啊？那来找我吧，我就在你小区里。”

　　陆衍没说话了，纪云星猜是真的在找自己。

　　这个人，就不怕是自己诓他？

　　会让他等多久呢？十分钟？夜色这么黑，给你半小时好了。

　　事实上，陆衍只花了四分钟就到了小公园，还是一路小跑着。

　　纪云星在太空漫步机上，晃着腿。看见他来，抬起一只手打招呼：“晚上好，陆衍。你这么快就找到我了，好棒啊。”

　　他一步一步靠近，又不敢靠的太近，只能在离他不近不远的地方停下。

　　纪云星摆腿的速度降下来，停住后趴在横栏上说：“陆衍，我明天下午就要走了。”

　　“嗯。”

　　“上次你问我会不会回宁市，我说会。可是签的公司在京市，放假有没有时间回家，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

　　“嗯。”

　　“为什么不和我说再见？”为什么要发一条朋友圈，还是在晚上，就不怕他没看见，真的一走了之吗？

　　陆衍回答：“因为不想和你说再见。”因为爱你，因为想见你，所以不说。

　　纪云星从器械下来，走到陆衍跟前，抬头看他。陆衍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

　　这个人……

　　这样麻烦。

　　他伸手拉过陆衍手臂，把人带到长椅前，轻轻一推。陆衍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撑在两侧，指节微微发颤。

　　纪云星低头，看他。

　　陆衍还是没有抬头，不知道在躲些什么。

　　后来，当纪云星捏住他的下巴，强制迫使自己抬头时，陆衍有些错愕。

　　这个动作，暧昧得不像话。

　　但做的人浑然不觉，就这样上手了。

　　“陆衍，你哭了多久？”纪云星问他。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两个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纪云星用另一只手的指腹，擦掉陆衍眼尾的湿润。他没觉得自己用了力气，大拇指在那颗很淡的泪痣下，反复摩擦，蹭出红痕。

　　他见过这双眼睛最漂亮的样子。所以当它变得红肿，纪云星看不到里面的星河时，生出了几分难以察觉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