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返校 有个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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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
如果，陆衍是女生就好了。
那样的话，他这场名为“救赎”的重返十七岁，就会变成自己早恋的铁证。
不得不说，面前这个人，脆弱得会让人产生保护欲。生得又好看，谁能抵得住这样一双含情眼？
“陆衍，你的眼睛真好看。在过往我见过的所有人里，都不及你眉眼半分，所以……别让它哭了好不好？”
纪云星在哄他。
只是好像起了反效果，泪腺彻底失控。温热的泪落到他指尖时，已经变得冰凉。
一串又一串。
一滴又一滴。
“我天！”纪云星低呼出声，两只手轮番上阵给这人擦眼泪。
擦不完，根本擦不完。
服了……
他叹口气，彻底放弃：“跟我走走吧。”
纪云星走在前面，陆衍自觉地跟上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很少说话，只是在散步。纪云星放慢脚步，和他并肩，给他指路过的每一个地方。
“从这条街穿过去，有家网吧。去年我和程一航放学有时候会偷偷跑来玩。有一次他被叔叔阿姨逮个正着，身份证被扣了一整年。”
说着，他自己忍不住笑起来。
“这是丽安小区，后面就是一小，我妹妹在这儿上学，不过她明年就毕业了。”
“还有这个超市，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陆衍始终没有回应，但纪云星知道，他在认真地听。
两个人走了一个小时，来到河滨路，纪云星住的小区附近。
“前面就是我家了。”
“我知道。”
“如果我现在回去，你还会哭吗？”
“不知道。”大概率会，可能还会更凶。
纪云星后脚跟踢着地面。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最好的了。现在，家就在眼前，只需要简单的一句“我回去了”，就可以完美收场。
“陆衍。”
“你还想去哪儿？我陪你。”纪云星听见自己这样说。
“想去学校。”
“好。”
这绝对是纪云星有生以来最刺激的一回。为了不扫兴，他知道学校哪里的墙最矮，于是带着陆衍摸黑翻了进去。
眼下正是放假期间，学校里连个人影都没有，黑漆漆一片，夜风刮过来都带着一股凉飕飕的劲儿。
让人后背有些发毛。
“等等，你……你离我近点儿。”纪云星朝陆衍招手，等对方靠近了，一把攥住他的衣服，“哈哈，这儿太黑了，我怕你摔着。”
“嗯，刚刚我差点就摔了。”
“是吧，哈哈——”
他们走到教学楼前，纪云星从来没有觉得这栋楼原来这么大。每个教室窗口都融进浓重的黑色里，四周一片死寂。
我靠，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不是说学校以前都是坟场吗？他们两个大半夜跑到这儿来，该不会撞邪吧？
纪云星两条腿快抖成了筛子，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白天来无所谓，可这是晚上啊，半夜一点多。
“是我疏忽了，忘了你害怕，我们回去吧。”陆衍语气里有些懊悔。
怎么偏偏忘了：纪云星不怕黑，只怕特定场景下的那种刺激。
比如他胆小，怕鬼。
“不……不行，都到这儿了，不能半途而废。”何况原路返回的话，他总觉得那栋教学楼就在背后，会更害怕。
陆衍：“……”
纪云星靠得更近了，从拽着陆衍的衣摆一路往上，最后拉住了他的胳膊。上楼梯时，他全程低着头，两只手都死死攥了上去。
“到了吗？”这是他第二次开口问。
“嗯，马上。”
陆衍推开自己班的教室门，正要过去拉窗帘，纪云星抱着他的胳膊死也不松手。黑暗里，陆衍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就这么带着他一起把窗帘全部拉上，然后才开了灯。
白昼一样的灯光骤然亮起，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纪云星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睁开。
“这是你的教室？”
“是。”
“哦，那你座位在哪儿？”
陆衍走到最后一排，“这里。”
纪云星走过去坐下。桌面上干干净净，一道划痕都没有，连中性笔的印迹都找不到。抽屉里放着一些课本和试卷。
他随手拿出来翻了翻。
语文128，数学110，英语70。
这不是考得挺好吗？陆衍到底在谦虚什么。
很快，纪云星发现了一些东西。
和课桌的干净不同，陆衍的书本可不是这样的。
他的书除了课上要记的板书之外，每一页都有一个标记：一颗五角星?。
翻到后面，除了印刷的字体之外，所有的留白处，全被人画上了星星。密密麻麻，看得人心惊。
纪云星咽了口口水。陆衍就站在他旁边，应该也看见了。
他合上书，开始抖腿。
怪不得陆衍暗恋他的事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发生，原来是把名字换成了别的标记。
“哈哈，我们应该不会被发现吧？”纪云星转移话题。虽说这大晚上的什么也看不清，但难保会有什么监控录像之类的。
而且亮灯的班级是高二三班，直接就能锁定嫌疑人。
“不会，今天门卫室没有人值班。”
他说得太自然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陆衍经常翻墙。
纪云星把他东西不动声色地放回去，像巡视领地一样在教室里转了好几圈。
最后无聊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写满了一整首《富士山下》的歌词。
还特意写上：原唱陈奕迅。摘抄者纪云星。
“陆衍，为什么要来学校啊？”他欣赏着自己写的歌词，问。
“总觉得有些遗憾，没有和你好好相处过。就连你离校的最后几天，都没能好好说过话。”
“哦，这样啊……”
哈哈，这见了鬼的。离校前这几天是过不去了吗？大家都是学生，除了上课还是上课，还要怎么相处？
后来陆衍又说，他原本想去纪云星他们班，只是教室上了锁。
“你想去看看吗？”
纪云星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去不去，在你班就挺好的。”开玩笑，再让他经历一次乌漆嘛黑、阴森森的楼道？
绝不可能。
没过一会儿他就玩累了，回到陆衍的座位上坐下。
“陆衍，我先眯一会儿，要回去的时候叫我。”
“好。”
纪云星趴在桌上，很快就睡了过去。教室这地方真是有种奇怪的催眠魔力。
陆衍搬来旁边安博的椅子，坐在过道里，关上灯，让这个人能放心地睡。
“纪云星，你这样心软，叫我如何是好？”
他知道，原本应该在河滨路就分开的。能陪他走过这一段，自己已经心满意足了。
“星星……”
“宝宝……”
陆衍也是个胆小鬼，只敢趁人睡着时才放肆。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纪云星头顶的头发，捏在指腹间慢慢揉着。
陆衍想：纪云星，你知道吗？这个位置，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三楼的走廊。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看过你很多很多次，看了很久很久。
比如高二那次，你忘了拿伞，看见你下楼，我就跟了上去。
比如大课间，你在走廊和程一航玩空气投篮，总会耍帅似的做一个三分球的动作。
比如班级门口，有女生给你递情书。
诸如此类，只要纪云星一出来，陆衍总能在第一时间察觉，然后远远地望着。
现在，这个他只能远远望着的人，就在眼前，趴在自己的课桌上睡着了。
这是陆衍从来不敢想的事。
就让他自私这么一回吧，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只要片刻就好。
再有一小时。
……
纪云星再次睁眼，还是那间熟悉的教室。过了多久了？
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陆衍这么能待？！
他拉开窗帘，外面的天色已经泛白，蒙蒙亮，火红的太阳升了一半。
卧槽？！
他居然睡了好几个小时！这下纪云星彻底清醒了，猛地站起来。这一站不要紧，腰酸背痛腿抽筋，难受得他直咧嘴。
而那个罪魁祸首，和他一样，趴在桌上睡着了。
从陆衍的角度看，他们刚才应该是头对着头。
“啧。”他好说歹说让陆衍回家的时候叫醒自己，没想到人家压根就没想回去。不是？教室硬邦邦的课桌椅子，能和家里柔软的大床比吗？
纪云星想把他推醒，可看到陆衍眼底下那一片青色的淤痕，到底还是没忍心下手。
行，上辈子欠了你的。睡吧睡吧。
他把前面的窗帘也拉开，让光线透进来。
纪云星转了转脑袋，活动着僵硬的筋骨，结果一抬头——
看见了整面黑板，全是歌词。
他的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停在半空中，只有眼珠在动。
右边是他写的《富士山下》，左边是陆衍写的《白月光》。
原唱：张信哲。摘抄者：陆衍之。
熟悉的行楷字迹，和他自己那笔狗爬字形成了惨烈对比。
……
纪云星现在心情好复杂。之前还觉得陆衍挺能藏的，在暗恋这条路上能一条道走到黑。看来是他想错了。
这是生怕他发现不了那点小心思是吧！
还说被发现怎么办？现在好了，直接把两个人的大名写在黑板上，审都不用审，直接数罪并罚。自己是已经毕业不碍事，陆衍可就不好说了。
最后，纪云星把那一整面墙的歌词，全部擦了个干净。
他等啊等，等到最后又睡着了。
第二次睁眼，已经是七点多了。他抬眼，发现陆衍撑着侧脸在看他。
纪云星带着一股起床气，一掌拍在陆衍头顶，“回家了。”再不回去，他全身都要散架。
“好。”
陆衍起身拉开所有的窗帘。清晨的光大片大片地落进来，纪云星身上裹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辉。
黑板上的字迹已经被人为清除干净。
是该走了。
有这一晚，已经足够他肖想很多很多年。
他们还是翻墙出去的，趁着街上人还少。
不过第一时间并没有回家，陆衍带他来到校外早餐店门口，买了一堆吃的。
这是没有任何交易掺杂在里面，陆衍为纪云星买的早饭。
“要这么多吗？”
“你这么早回去，叔叔阿姨不会怀疑吗？这些带回去给他们吃。这个奶黄包是给你妹妹的。”
纪云星接过来，忍不住打趣：“这么贴心啊？可是我也想吃奶黄包怎么办？”
“那就你吃，让纪云朵吃别的。”
陆衍看起来已经做好分离的准备了。昨天哭肿的眼睛，此刻除了有些疲惫，看不出别的情绪。
纪云星拆开一盒黄米凉糕，递给陆衍：“不是买了两份吗？我们一人一盒。”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返校
